第239章 波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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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波瀾（二）
眾人魚貫而出，腳步聲在長廊上漸漸遠去，宮人們輕手輕腳地合上殿門，將那滿室的燭火一並關在了裏頭。
殿內的光線暗了幾分，只剩下鳳座兩側的燭火還在跳，將明意貞與趙華熙的影子投在墻上。
趙華熙沒有跟著眾人一同離去走，而是坐在原地。
沈默半晌，她擡起頭，迎上明意貞的目光，走到殿中央緩緩跪下，十分清醒道：“臣妾冒昧留下，請皇後娘娘恕罪。”
不待明意貞出聲，趙華熙自顧自的說道：“臣妾從前不知天高地厚，只想安穩度日。”
“可如今臣妾有了孩子，不得不為孩子的未來考慮。”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可那輕飄飄的字裏，有她藏了許久的鋒芒。
不是為自己爭，是為孩子爭。
這是每一個母親的軟肋，也是每一個母親最堅硬的鎧甲。
她可以受委屈，可以縮在角落裏，可以被人當作透明人。
可她的孩子不能。
明意貞望著她，莫名有些感同身受，眼神有些黯淡。
和妃為了孩子，她也是為了孩子，可她沒有兒子，只有信陽公主。
女兒再尊貴，也坐不上那把椅子。
她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到頭來，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倒是和妃的兒子還小，那孩子又體弱，若是能除掉和妃，將來扶持越王登上皇位……
這宮裏，還不是明家說了算？
和妃不知明意貞所想，只繼續道：“整個後宮之中，唯有皇後娘娘是參天大樹，可以庇護臣妾母子。”
“臣妾不奢求太多，只求陛下能夠多看看越王，便知足了。”
這話說得可憐，活脫脫一個母親最卑微的願望。
不爭位子，不搶恩寵，只求孩子的父親多看孩子一眼。
可正是這份可憐，正中明意貞的下懷。
她要的就是和妃的不求，和妃越是不求，她就越能給，和妃越是可憐，她就越能施舍。
這深宮裏的恩典，從來不是因為你想要，而是因為我想給。
明意貞滿意地勾起唇角，她步下鳳座，走到趙華熙面前，彎下腰，伸出手，親自扶起她：“你我姐妹，快快起來。”
而後她拉著趙華熙一塊坐下，仿佛終於可以說些心裏話，佯裝傷心道：“妹妹與我推心置腹，本宮也實話實說了。”
說著說著，明意貞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拈起腰間的帕子，按了按眼角：“本宮無福，膝下只有一個公主，咱們都比不上容妃的好福氣。”
趙華熙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說話。
她知道皇後在給她上眼藥，在挑撥她和容妃的關系，也知道皇後在利用她。
可她不在乎。
因為她確實嫉妒容妃，嫉妒她有晉王，嫉妒她有平陽公主。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命不好，恨自己不得寵，恨自己的孩子明明是長子，卻不如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受重視。
明意貞見她面色陰沈，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繼續拈著帕子擦眼角，哽咽道：“你也看到了，公主說好聽點是金枝玉葉，可瞧瞧升榮公主，本宮也是害怕，哪一天本宮的女兒也難逃和親的命運。”
她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帕子上。
這會兒是真的怕，不是裝的。
升榮公主被送回紇和親，多少年才回了大興一次。
她的知潼還小，若是有一天被送到某個蠻荒之地，嫁給一個野蠻男人……
想都不敢想。
只怕真到了那個時候，明意貞能活活氣死，這會兒是真心實意的在哭泣。
趙華熙望著皇後落淚，原本的防備十足也不自覺軟了下來。
皇後那麽可怕，她也是母親，也有女兒，自然一切也是為了孩子。
明意貞哭了一會兒，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後伸出手，緊緊握住趙華熙的手：“你放心，只要你對本宮忠心，本宮定會好好扶持越王。”
“只是如今越王到底不如晉王受陛下重視，咱們還得好好打算才是。”
這話說得輕巧，可趙華熙聽在耳裏，卻像有一把刀在她心口慢慢地割。
晉王，又是晉王。
那個還在繈褓裏的孩子，連話都不會說，連路都不會走，就已經把她的兒子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晉王的母妃是宮中寵妃，晉王自己身子康健，白白胖胖，哭聲洪亮，不像她的越王，三天兩頭生病，瘦得像只小貓。
他生於大年初一，萬象更新，可謂天時地利人和，通通占盡了。
一個次子，把長子的風頭搶得一幹二凈。
趙華熙如何能忍？
她是長子的母親，她的兒子才是陛下第一個孩子，才是這個後宮裏最尊貴的皇子。
憑什麽晉王一生下來，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娘娘……”她定定地望著明意貞，那雙素來低垂的眼睛裏，正燃著一簇幽暗的火，“您告訴臣妾，要怎麽做？”
明意貞握著她的手，用力緊了緊：“妹妹莫要擔心，所幸晉王還小，能不能長大都是兩說。”
能不能長大……
趙華熙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是啊……
只要晉王沒了……
明意貞見她不說話，便知道她聽懂了，內心笑得開懷，面上卻只裝作不知道，繼續擔憂道：“眼下要緊的是讓陛下多多看到越王。”
“越王是長子，陛下心裏是有他的。只是陛下政務繁忙，一時顧不上，咱們做女人的，得替他把這份心操了。”
“你每日帶著越王去宣政殿請安，不必多說什麽，讓陛下看看孩子就行，看多了，自然就放在心上了。”
明意貞說著，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隨意：“還有，妹妹你家是趙家旁枝，趙家可是昭獻皇後的母家，陛下對趙家向來恩賞卓著，妹妹也該積極些才是。”
趙家，昭獻皇後的母家，陛下的外祖家。
這個身份，趙華熙除了狐假虎威處理了東宮裏的臟東西之外，從來沒有用過。
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
她是趙家旁枝，隔了好幾層的遠親，逢年過節連個帖子都遞不進去的那種旁枝。
她能有今天這個位子，靠的不是趙家，是她自己，是她生下了越王，是她在東宮的那些年裏咬著牙活了下來。
可皇後說得對，趙家是她的根，是她可以倚靠的墻，想必趙家也想再有個留著趙家血液的皇帝……
思罷，趙華熙用力的點了點頭。
見她聽進去了，明意貞滿意極了，讓書筠備好了厚禮，親自送趙華熙出了上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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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華熙沒有跟著眾人一同離去走，而是坐在原地。
沈默半晌，她擡起頭，迎上明意貞的目光，走到殿中央緩緩跪下，十分清醒道：“臣妾冒昧留下，請皇後娘娘恕罪。”
不待明意貞出聲，趙華熙自顧自的說道：“臣妾從前不知天高地厚，只想安穩度日。”
“可如今臣妾有了孩子，不得不為孩子的未來考慮。”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可那輕飄飄的字裏，有她藏了許久的鋒芒。
不是為自己爭，是為孩子爭。
這是每一個母親的軟肋，也是每一個母親最堅硬的鎧甲。
她可以受委屈，可以縮在角落裏，可以被人當作透明人。
可她的孩子不能。
明意貞望著她，莫名有些感同身受，眼神有些黯淡。
和妃為了孩子，她也是為了孩子，可她沒有兒子，只有信陽公主。
女兒再尊貴，也坐不上那把椅子。
她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到頭來，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倒是和妃的兒子還小，那孩子又體弱，若是能除掉和妃，將來扶持越王登上皇位……
這宮裏，還不是明家說了算？
和妃不知明意貞所想，只繼續道：“整個後宮之中，唯有皇後娘娘是參天大樹，可以庇護臣妾母子。”
“臣妾不奢求太多，只求陛下能夠多看看越王，便知足了。”
這話說得可憐，活脫脫一個母親最卑微的願望。
不爭位子，不搶恩寵，只求孩子的父親多看孩子一眼。
可正是這份可憐，正中明意貞的下懷。
她要的就是和妃的不求，和妃越是不求，她就越能給，和妃越是可憐，她就越能施舍。
這深宮裏的恩典，從來不是因為你想要，而是因為我想給。
明意貞滿意地勾起唇角，她步下鳳座，走到趙華熙面前，彎下腰，伸出手，親自扶起她：“你我姐妹，快快起來。”
而後她拉著趙華熙一塊坐下，仿佛終於可以說些心裏話，佯裝傷心道：“妹妹與我推心置腹，本宮也實話實說了。”
說著說著，明意貞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拈起腰間的帕子，按了按眼角：“本宮無福，膝下只有一個公主，咱們都比不上容妃的好福氣。”
趙華熙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說話。
她知道皇後在給她上眼藥，在挑撥她和容妃的關系，也知道皇後在利用她。
可她不在乎。
因為她確實嫉妒容妃，嫉妒她有晉王，嫉妒她有平陽公主。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命不好，恨自己不得寵，恨自己的孩子明明是長子，卻不如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受重視。
明意貞見她面色陰沈，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繼續拈著帕子擦眼角，哽咽道：“你也看到了，公主說好聽點是金枝玉葉，可瞧瞧升榮公主，本宮也是害怕，哪一天本宮的女兒也難逃和親的命運。”
她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帕子上。
這會兒是真的怕，不是裝的。
升榮公主被送回紇和親，多少年才回了大興一次。
她的知潼還小，若是有一天被送到某個蠻荒之地，嫁給一個野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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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真到了那個時候，明意貞能活活氣死，這會兒是真心實意的在哭泣。
趙華熙望著皇後落淚，原本的防備十足也不自覺軟了下來。
皇後那麽可怕，她也是母親，也有女兒，自然一切也是為了孩子。
明意貞哭了一會兒，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後伸出手，緊緊握住趙華熙的手：“你放心，只要你對本宮忠心，本宮定會好好扶持越王。”
“只是如今越王到底不如晉王受陛下重視，咱們還得好好打算才是。”
這話說得輕巧，可趙華熙聽在耳裏，卻像有一把刀在她心口慢慢地割。
晉王，又是晉王。
那個還在繈褓裏的孩子，連話都不會說，連路都不會走，就已經把她的兒子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晉王的母妃是宮中寵妃，晉王自己身子康健，白白胖胖，哭聲洪亮，不像她的越王，三天兩頭生病，瘦得像只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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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次子，把長子的風頭搶得一幹二凈。
趙華熙如何能忍？
她是長子的母親，她的兒子才是陛下第一個孩子，才是這個後宮裏最尊貴的皇子。
憑什麽晉王一生下來，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娘娘……”她定定地望著明意貞，那雙素來低垂的眼睛裏，正燃著一簇幽暗的火，“您告訴臣妾，要怎麽做？”
明意貞握著她的手，用力緊了緊：“妹妹莫要擔心，所幸晉王還小，能不能長大都是兩說。”
能不能長大……
趙華熙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是啊……
只要晉王沒了……
明意貞見她不說話，便知道她聽懂了，內心笑得開懷，面上卻只裝作不知道，繼續擔憂道：“眼下要緊的是讓陛下多多看到越王。”
“越王是長子，陛下心裏是有他的。只是陛下政務繁忙，一時顧不上，咱們做女人的，得替他把這份心操了。”
“你每日帶著越王去宣政殿請安，不必多說什麽，讓陛下看看孩子就行，看多了，自然就放在心上了。”
明意貞說著，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隨意：“還有，妹妹你家是趙家旁枝，趙家可是昭獻皇後的母家，陛下對趙家向來恩賞卓著，妹妹也該積極些才是。”
趙家，昭獻皇後的母家，陛下的外祖家。
這個身份，趙華熙除了狐假虎威處理了東宮裏的臟東西之外，從來沒有用過。
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
她是趙家旁枝，隔了好幾層的遠親，逢年過節連個帖子都遞不進去的那種旁枝。
她能有今天這個位子，靠的不是趙家，是她自己，是她生下了越王，是她在東宮的那些年裏咬著牙活了下來。
可皇後說得對，趙家是她的根，是她可以倚靠的墻，想必趙家也想再有個留著趙家血液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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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聽進去了，明意貞滿意極了，讓書筠備好了厚禮，親自送趙華熙出了上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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