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花謝（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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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花謝（終）
章明茗哭了一會兒，又笑了起來，跟個孩子一樣，想象道：“李清，我時常想，若我娘嫁給那戶讀書人家，我是不是會與容妃一樣，堂堂正正地選秀入宮，陪在您身邊，然後，我們會有很多孩子。”
李清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發間，說不出一句話。
感覺到濕熱，章明茗無奈的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
那手冰涼，涼得像從冰水裏撈出來的，可那撫摸的力度，卻為溫柔的宛若春風。
如玉手指在他臉頰上慢慢滑動，從眉梢到眼角，從鼻梁到唇角，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跟它做最後的告別。
“李清，別哭了。”她仿佛用盡了氣力，聲音逐漸虛弱下去，“臣妾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可臣妾不後悔，不後悔遇見您，不後悔愛過您。”
“臣妾只是後悔，沒有在最好的時候遇見您，下輩子我一定是好人家的女兒，站在選秀的隊伍裏，讓您一眼就看見。”
章明茗費力的喘了口氣，手指指向榻上那個紫檀盒子：“陛下，臣妾把明家的罪證放在枕邊了。”
“明家害了臣妾的母親，害了臣妾一輩子，臣妾不能親手報了，您替臣妾報。”
李清點了點頭，鼻尖微紅道：“好，我替你報。”
章明茗這才安心的靠回他懷裏，滿足聽著他的心跳。
終於，解脫了。
“陛下，臣妾還有一件事求您，蘭心她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做過，您別殺她，送她出宮，給她找個人家，臣妾欠她的，下輩子還。”
“好，我答應你。”
似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答案，章明茗怔楞了片刻，而後，笑著流淚，不舍的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那件水紅色的衣裳在她身上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可那火，馬上就要滅了。
她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淺，像風將書本一頁一頁翻過去的聲音。
“陛下，臣妾好累，臣妾想睡一會兒。”
李清抱緊了她，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他的眼淚還在流，如春雨落下，悄然無聲。。
“睡吧。”話語有些哽咽，李清低聲道，“我在這裏陪你。”
章明茗綻開甜美的笑容，而後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地弱了下去，弱到最後，只剩下若有若無的一絲，像一盞燈，油盡了，火苗還在跳，跳一下，又跳一下，然後……滅了。
手指在他掌心裏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松開了。
像一只終於找到了窩的小獸，安安靜靜地永遠睡了過去。
窗外，衍秀宮的花瓣被風吹得漫天飛舞，紅的粉的紫的黃的，像一場無聲的雪，從枝頭飄落，落在窗臺上。
李清抱著她，一動不動。
他沒有哭出聲，沒有喊她的名字，只是抱著她，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再也回不來的東西。
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發，一下，又一下。
黃有福跪在殿門外，額頭抵著青石臺階，哭得渾身發抖。
蘭心撲在門檻上，哭得幾乎暈過去，幾個宮女扶著她，自己也哭成了一團。
整個衍秀宮，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不哭。
可殿內那個抱著她的人，沒有哭出聲，只是坐在那裏，抱著她，像一尊石像。
懷裏的她就那樣躺著，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
仿佛下一刻，她就會睜開眼，笑著說“陛下，您怎麽哭了”，仿佛她只是累了，想歇一歇，歇夠了就會醒。
可李清知道，她不會醒了。
她再也不會睜開那雙桃花眼，再也不會笑著叫他“陛下”，再也不會用那種撒嬌的語氣說“臣妾想您了”。
她走了，走得幹幹凈凈，走得徹徹底底，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李清就這樣抱著她，坐了很久。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那手冰涼，涼得像從冰水裏撈出來的。
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想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可渡不過去。
黃有福跪在殿門口，他不敢進去敢出聲打擾。
可看著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心裏急得像火燒。
陛下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這樣熬下去，龍體怎麽受得了？
只得硬著頭皮起身，走到李清身後，跪下：“陛下，德妃娘娘她……已經去了。”
李清沒有動，像沒聽見。
黃有福沒辦法，一狠心，重重叩首哭道：“您節哀啊，龍體要緊，若德妃娘娘泉下有知，也會難過的。”
似乎是德妃兩個字終於起了效果。
李清終於動了。
他低下頭，望著懷裏那張蒼白的臉，望著那安安靜靜的笑容，望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多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化作了這最後一吻。
“明茗，我不怪你。”
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李清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她低著頭，紅著臉，說臣女章氏。
“我什麽都不怪你，你安心去吧，下輩子……”
他頓了頓，嘴唇微微發顫，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只能抱著她，將臉埋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肩膀劇烈地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都沒有了。
他再也見不到她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再也不能在批完奏折之後去衍秀宮看她了。
她走了，走得幹幹凈凈，連一個念想都不給他留。
起身，將章明茗輕輕放回榻上。
手從她的肩頭移到她的發間，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碎發，又她整了整衣領，然後低下頭，將衣裳的每一寸褶皺都撫平，從肩頭到袖口，從胸口到裙擺，仔細的像是在替她穿嫁衣。
逐漸的，他的手開始發抖。
那雙手，批了十幾年的奏折，握了十幾年的朱筆，寫過無數道聖旨，決定過無數個生死。
可此刻，卻抖得厲害。
不能在傷心下去了，他是皇帝，是這天下的主。
他還有奏折要批，還有朝臣要見，還有明家要查，他不能倒，不能垮，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軟弱。
他將手從她臉上收回來，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在跟她說……
明茗，我走了，你好好睡。
李清轉過頭去，站起身來，膝蓋已經有些發麻，身子晃了一下，黃有福連忙要扶，被他擡手止住了。
低頭望了章明茗最後一眼。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將那蒼白的臉染成淡淡的橘色。
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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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茗哭了一會兒，又笑了起來，跟個孩子一樣，想象道：“李清，我時常想，若我娘嫁給那戶讀書人家，我是不是會與容妃一樣，堂堂正正地選秀入宮，陪在您身邊，然後，我們會有很多孩子。”
李清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發間，說不出一句話。
感覺到濕熱，章明茗無奈的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
那手冰涼，涼得像從冰水裏撈出來的，可那撫摸的力度，卻為溫柔的宛若春風。
如玉手指在他臉頰上慢慢滑動，從眉梢到眼角，從鼻梁到唇角，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跟它做最後的告別。
“李清，別哭了。”她仿佛用盡了氣力，聲音逐漸虛弱下去，“臣妾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可臣妾不後悔，不後悔遇見您，不後悔愛過您。”
“臣妾只是後悔，沒有在最好的時候遇見您，下輩子我一定是好人家的女兒，站在選秀的隊伍裏，讓您一眼就看見。”
章明茗費力的喘了口氣，手指指向榻上那個紫檀盒子：“陛下，臣妾把明家的罪證放在枕邊了。”
“明家害了臣妾的母親，害了臣妾一輩子，臣妾不能親手報了，您替臣妾報。”
李清點了點頭，鼻尖微紅道：“好，我替你報。”
章明茗這才安心的靠回他懷裏，滿足聽著他的心跳。
終於，解脫了。
“陛下，臣妾還有一件事求您，蘭心她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做過，您別殺她，送她出宮，給她找個人家，臣妾欠她的，下輩子還。”
“好，我答應你。”
似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答案，章明茗怔楞了片刻，而後，笑著流淚，不舍的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那件水紅色的衣裳在她身上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可那火，馬上就要滅了。
她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淺，像風將書本一頁一頁翻過去的聲音。
“陛下，臣妾好累，臣妾想睡一會兒。”
李清抱緊了她，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他的眼淚還在流，如春雨落下，悄然無聲。。
“睡吧。”話語有些哽咽，李清低聲道，“我在這裏陪你。”
章明茗綻開甜美的笑容，而後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地弱了下去，弱到最後，只剩下若有若無的一絲，像一盞燈，油盡了，火苗還在跳，跳一下，又跳一下，然後……滅了。
手指在他掌心裏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松開了。
像一只終於找到了窩的小獸，安安靜靜地永遠睡了過去。
窗外，衍秀宮的花瓣被風吹得漫天飛舞，紅的粉的紫的黃的，像一場無聲的雪，從枝頭飄落，落在窗臺上。
李清抱著她，一動不動。
他沒有哭出聲，沒有喊她的名字，只是抱著她，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再也回不來的東西。
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發，一下，又一下。
黃有福跪在殿門外，額頭抵著青石臺階，哭得渾身發抖。
蘭心撲在門檻上，哭得幾乎暈過去，幾個宮女扶著她，自己也哭成了一團。
整個衍秀宮，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不哭。
可殿內那個抱著她的人，沒有哭出聲，只是坐在那裏，抱著她，像一尊石像。
懷裏的她就那樣躺著，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
仿佛下一刻，她就會睜開眼，笑著說“陛下，您怎麽哭了”，仿佛她只是累了，想歇一歇，歇夠了就會醒。
可李清知道，她不會醒了。
她再也不會睜開那雙桃花眼，再也不會笑著叫他“陛下”，再也不會用那種撒嬌的語氣說“臣妾想您了”。
她走了，走得幹幹凈凈，走得徹徹底底，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李清就這樣抱著她，坐了很久。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那手冰涼，涼得像從冰水裏撈出來的。
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想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可渡不過去。
黃有福跪在殿門口，他不敢進去敢出聲打擾。
可看著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心裏急得像火燒。
陛下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這樣熬下去，龍體怎麽受得了？
只得硬著頭皮起身，走到李清身後，跪下：“陛下，德妃娘娘她……已經去了。”
李清沒有動，像沒聽見。
黃有福沒辦法，一狠心，重重叩首哭道：“您節哀啊，龍體要緊，若德妃娘娘泉下有知，也會難過的。”
似乎是德妃兩個字終於起了效果。
李清終於動了。
他低下頭，望著懷裏那張蒼白的臉，望著那安安靜靜的笑容，望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多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化作了這最後一吻。
“明茗，我不怪你。”
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李清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她低著頭，紅著臉，說臣女章氏。
“我什麽都不怪你，你安心去吧，下輩子……”
他頓了頓，嘴唇微微發顫，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只能抱著她，將臉埋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肩膀劇烈地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都沒有了。
他再也見不到她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再也不能在批完奏折之後去衍秀宮看她了。
她走了，走得幹幹凈凈，連一個念想都不給他留。
起身，將章明茗輕輕放回榻上。
手從她的肩頭移到她的發間，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碎發，又她整了整衣領，然後低下頭，將衣裳的每一寸褶皺都撫平，從肩頭到袖口，從胸口到裙擺，仔細的像是在替她穿嫁衣。
逐漸的，他的手開始發抖。
那雙手，批了十幾年的奏折，握了十幾年的朱筆，寫過無數道聖旨，決定過無數個生死。
可此刻，卻抖得厲害。
不能在傷心下去了，他是皇帝，是這天下的主。
他還有奏折要批，還有朝臣要見，還有明家要查，他不能倒，不能垮，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軟弱。
他將手從她臉上收回來，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在跟她說……
明茗，我走了，你好好睡。
李清轉過頭去，站起身來，膝蓋已經有些發麻，身子晃了一下，黃有福連忙要扶，被他擡手止住了。
低頭望了章明茗最後一眼。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將那蒼白的臉染成淡淡的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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