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花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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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花謝（二）
雍王府
許久未曾洞開的朱紅色的大門被推開。
李清冷著臉，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懸著長劍，大步跨過門檻。
身後跟著一群侍衛，甲胄鮮明，腳步沈沈。
他沒有帶轎輦，沒有帶儀仗，甚至沒有穿龍袍。
李清今日來，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來看一個被幽禁的親王，是以兄長的身份來問一個弟弟，你到底做了什麽。
府內，花木扶疏，秋意漸濃。
院子裏的菊花開得正好，金燦燦的一片，在午後的陽光下灼灼生輝。
雍王李濟正坐在廊下，手裏端著一盞茶，望著院子裏的花，神態悠然，仿佛這世間所有的紛擾都與他無關。
他的王妃坐在他身側，膝上趴著他們的小兒子，孩子才三四歲，正拿手指戳一只爬到欄桿上的螞蟻。
大兒子則坐在李濟身邊念著書，一家四口，安安靜靜的，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
聽到大門響動，雍王妃擡起頭，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大步走進來，臉色霎時白了。
她連忙起身，將孩子從膝上抱下來，牽著小兒子的手，快步迎上前去，深深跪倒。
“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
她的聲音顫抖，卻依舊維持著王妃該有的體面。
小兒子不懂事，也跟著跪下，奶聲奶氣地學了一句“陛下萬歲”，然後擡起頭，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一旁的雍王卻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廊下，端著茶盞，自顧自地望著院子裏的花。
李清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沈沈：“黃有福。”
黃有福連忙上前，躬身道：“奴才在。”
“帶著王妃跟孩子下去，所有人守在院外，沒朕的旨意不許進來。”
一大早，收到密信後李清就已經怒到了極致，直接就過來找了雍王算賬，
黃有福哪裏敢多問，只連忙應聲，轉身走到雍王妃面前，低聲道：“王妃娘娘，請隨奴才來。”
雍王妃擡起頭，望了一眼廊下的丈夫。
他依舊坐在那裏，端著茶盞，一動不動，滿心擔憂，可又無法說什麽，只得跟著黃有福離去。
院子裏安靜下來。
李清站在中央，望著廊下那道身影。
兄弟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穿著玄色常服，一個穿著月白長衫，一個是天下的主，一個是籠中的鳥。
他們之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可那十幾步，比天涯海角還遠。
“皇兄今日怎麽有空來看臣弟？”
雍王終於開口了，聲音松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放下茶盞，轉過頭，望著李清。
李清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裏，望著他，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
那冷不是恨，是失望。
是那種把所有的美好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最後卻發現那個人從根子上就爛了的失望。
“章明茗，是你的人。”
那不是問句，是陳述。
雍王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皇兄查到了？”
李清走上前，在雍王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兄弟二人隔著那張石桌，四目相對。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碎碎地灑在桌面上。
“她是你的人。”李清看著雍王的眼睛，又說了一遍，“你把她送進宮，送到朕身邊，讓她陷害皇後，讓她算計朕的子嗣，你要她替你做這些事，好讓朕落下個無子的結局，你才好上位。”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終於有了裂痕。
“皇兄既然查到了，那臣弟也沒什麽好說的。”李濟放下茶盞，平靜道，“是，她是臣弟的人，從她入宮的那一天起，就是臣弟的棋子。”
李清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咬牙切齒道：“為什麽？”
“為什麽？”他重覆一遍，好似再問自己，“皇兄問臣弟為什麽？臣弟還是那句話，都是父皇母後的兒子，為何你可以是太子，我不行！”
“這些話，朕已經跟你說明白了，也不想再重覆，”李清緊緊盯著弟弟，眼神淩厲，朕只問你，是你讓章明茗去害人？害皇後，害容妃，害朕的子嗣？”
像是感覺到了哥哥的憤怒，李濟只含著笑，望著院子裏的菊花：“皇兄，你知道章明茗是誰的女兒嗎？”
李清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是明嘉言的女兒，皇後同父異母的妹妹，而她的母親舒靈，是被明家害死的。”
他停頓片刻，滿意的看到李清臉上的震驚，繼續道：“大哥，臣弟不是在害人，臣弟是在替她報仇。”
明嘉言的女兒，明意貞的妹妹。
那個他寵了多年、愛了多年的女人，居然是明嘉言的女兒。
李清面色僵硬道：“所以你用她，是因為她恨明家。”
李濟平靜的點點頭：“臣弟用她，是因為她有用。”
“她恨明家，也恨皇後，她願意替臣弟做事，也願意替自己報仇。”
“臣弟給她機會，她替臣弟賣命，各取所需，天經地義。”
李清望著他，望著那張平靜得讓人心寒的臉，只覺更加陌生。
這張臉，他看了幾十年，從牙牙學語到翩翩少年，每一道輪廓他都熟悉，可此刻看著，卻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是他母親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顧的那個人。
結果他不光公然造反，還早早地伸手到自己身邊，在他還毫無防備的時候，就把棋子安插進了後宮。
好啊，真是好得很。
李清沒忍住，胸腔裏那團壓了一整天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狠狠砸在李濟臉上。
李濟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從椅子上翻下去，後腦勺磕在石階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李濟！”李清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是你親哥！你怎麽敢的！”
李濟被打倒在地，腦子嗡嗡作響，眼前一片金星。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青石地面上，他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怒火也竄了上來。
他是雍王，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他在這府裏被關了兩年，受夠了窩囊氣，
今日還要被親哥打？
他猛地撐起身子，揮拳就要還回去。
李清比他更快，一把抓住李濟的手腕，擰著按在石桌上。
石桌冰涼，硌得李濟手腕生疼，他奮力掙紮，身子扭得像一條被釘住的蛇。
“李清！你不去怪章明茗，竟然來怪我這個弟弟！若不是她有心，我又怎麽能做成這些事！”
李濟的聲音又急又厲，含著幾分死不認錯的倔強，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他也不擦，只是瞪著李清，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困獸。
李清冷笑著，左手從腰間解下佩劍，握著劍鞘，一下一下地抽打在李濟背上。
“身為男子，便要敢作敢當，事到臨頭將事情都推到女人身上，你這個廢物不如一死了之！”
李濟被打得伏在石桌上，脊背上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可他沒有求饒，也沒有認錯，反而怒吼道：“你以為你打死我，那些事就沒發生過了？”
“李清，你別自欺欺人了！章明茗從頭到尾都是我女人，她對你笑、對你哭、對你說愛你，全都是假的！你是天字號第一蠢人！”
李清的劍鞘停在半空。
他沒有再打下去，只是站在那裏。
風吹過來，將院子裏的菊花吹得沙沙作響，金燦燦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地碎了的金。
瞬間卸去了所有的力氣，李清收回劍鞘，重新系在腰間：“李濟，你什麽時候才會懂，算計人心，算計到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說罷，也不等李濟的反應，他整了整衣袖，轉過身，大步走向院門。
黃有福趕忙帶著侍衛跟上。
李清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了一眼雍王府重新閉合上的大門，眼眸暗沈，面色極冷：“李濟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說著，他垂眸看向黃有福，語帶深意道：“父皇不忍看兄弟再起波瀾，你知道該怎麽做。”
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對李濟如何，但只要涉及子女，李清絕不會再容著了。
宮裏多的是能讓一個人無聲無息死去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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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許久未曾洞開的朱紅色的大門被推開。
李清冷著臉，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懸著長劍，大步跨過門檻。
身後跟著一群侍衛，甲胄鮮明，腳步沈沈。
他沒有帶轎輦，沒有帶儀仗，甚至沒有穿龍袍。
李清今日來，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來看一個被幽禁的親王，是以兄長的身份來問一個弟弟，你到底做了什麽。
府內，花木扶疏，秋意漸濃。
院子裏的菊花開得正好，金燦燦的一片，在午後的陽光下灼灼生輝。
雍王李濟正坐在廊下，手裏端著一盞茶，望著院子裏的花，神態悠然，仿佛這世間所有的紛擾都與他無關。
他的王妃坐在他身側，膝上趴著他們的小兒子，孩子才三四歲，正拿手指戳一只爬到欄桿上的螞蟻。
大兒子則坐在李濟身邊念著書，一家四口，安安靜靜的，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
聽到大門響動，雍王妃擡起頭，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大步走進來，臉色霎時白了。
她連忙起身，將孩子從膝上抱下來，牽著小兒子的手，快步迎上前去，深深跪倒。
“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
她的聲音顫抖，卻依舊維持著王妃該有的體面。
小兒子不懂事，也跟著跪下，奶聲奶氣地學了一句“陛下萬歲”，然後擡起頭，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一旁的雍王卻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廊下，端著茶盞，自顧自地望著院子裏的花。
李清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沈沈：“黃有福。”
黃有福連忙上前，躬身道：“奴才在。”
“帶著王妃跟孩子下去，所有人守在院外，沒朕的旨意不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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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有福哪裏敢多問，只連忙應聲，轉身走到雍王妃面前，低聲道：“王妃娘娘，請隨奴才來。”
雍王妃擡起頭，望了一眼廊下的丈夫。
他依舊坐在那裏，端著茶盞，一動不動，滿心擔憂，可又無法說什麽，只得跟著黃有福離去。
院子裏安靜下來。
李清站在中央，望著廊下那道身影。
兄弟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穿著玄色常服，一個穿著月白長衫，一個是天下的主，一個是籠中的鳥。
他們之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可那十幾步，比天涯海角還遠。
“皇兄今日怎麽有空來看臣弟？”
雍王終於開口了，聲音松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放下茶盞，轉過頭，望著李清。
李清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裏，望著他，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
那冷不是恨，是失望。
是那種把所有的美好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最後卻發現那個人從根子上就爛了的失望。
“章明茗，是你的人。”
那不是問句，是陳述。
雍王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皇兄查到了？”
李清走上前，在雍王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兄弟二人隔著那張石桌，四目相對。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碎碎地灑在桌面上。
“她是你的人。”李清看著雍王的眼睛，又說了一遍，“你把她送進宮，送到朕身邊，讓她陷害皇後，讓她算計朕的子嗣，你要她替你做這些事，好讓朕落下個無子的結局，你才好上位。”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終於有了裂痕。
“皇兄既然查到了，那臣弟也沒什麽好說的。”李濟放下茶盞，平靜道，“是，她是臣弟的人，從她入宮的那一天起，就是臣弟的棋子。”
李清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咬牙切齒道：“為什麽？”
“為什麽？”他重覆一遍，好似再問自己，“皇兄問臣弟為什麽？臣弟還是那句話，都是父皇母後的兒子，為何你可以是太子，我不行！”
“這些話，朕已經跟你說明白了，也不想再重覆，”李清緊緊盯著弟弟，眼神淩厲，朕只問你，是你讓章明茗去害人？害皇後，害容妃，害朕的子嗣？”
像是感覺到了哥哥的憤怒，李濟只含著笑，望著院子裏的菊花：“皇兄，你知道章明茗是誰的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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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嘉言的女兒，明意貞的妹妹。
那個他寵了多年、愛了多年的女人，居然是明嘉言的女兒。
李清面色僵硬道：“所以你用她，是因為她恨明家。”
李濟平靜的點點頭：“臣弟用她，是因為她有用。”
“她恨明家，也恨皇後，她願意替臣弟做事，也願意替自己報仇。”
“臣弟給她機會，她替臣弟賣命，各取所需，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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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臉，他看了幾十年，從牙牙學語到翩翩少年，每一道輪廓他都熟悉，可此刻看著，卻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這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是他母親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顧的那個人。
結果他不光公然造反，還早早地伸手到自己身邊，在他還毫無防備的時候，就把棋子安插進了後宮。
好啊，真是好得很。
李清沒忍住，胸腔裏那團壓了一整天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狠狠砸在李濟臉上。
李濟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從椅子上翻下去，後腦勺磕在石階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李濟！”李清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是你親哥！你怎麽敢的！”
李濟被打倒在地，腦子嗡嗡作響，眼前一片金星。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青石地面上，他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怒火也竄了上來。
他是雍王，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他在這府裏被關了兩年，受夠了窩囊氣，
今日還要被親哥打？
他猛地撐起身子，揮拳就要還回去。
李清比他更快，一把抓住李濟的手腕，擰著按在石桌上。
石桌冰涼，硌得李濟手腕生疼，他奮力掙紮，身子扭得像一條被釘住的蛇。
“李清！你不去怪章明茗，竟然來怪我這個弟弟！若不是她有心，我又怎麽能做成這些事！”
李濟的聲音又急又厲，含著幾分死不認錯的倔強，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他也不擦，只是瞪著李清，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困獸。
李清冷笑著，左手從腰間解下佩劍，握著劍鞘，一下一下地抽打在李濟背上。
“身為男子，便要敢作敢當，事到臨頭將事情都推到女人身上，你這個廢物不如一死了之！”
李濟被打得伏在石桌上，脊背上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可他沒有求饒，也沒有認錯，反而怒吼道：“你以為你打死我，那些事就沒發生過了？”
“李清，你別自欺欺人了！章明茗從頭到尾都是我女人，她對你笑、對你哭、對你說愛你，全都是假的！你是天字號第一蠢人！”
李清的劍鞘停在半空。
他沒有再打下去，只是站在那裏。
風吹過來，將院子裏的菊花吹得沙沙作響，金燦燦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地碎了的金。
瞬間卸去了所有的力氣，李清收回劍鞘，重新系在腰間：“李濟，你什麽時候才會懂，算計人心，算計到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說罷，也不等李濟的反應，他整了整衣袖，轉過身，大步走向院門。
黃有福趕忙帶著侍衛跟上。
李清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了一眼雍王府重新閉合上的大門，眼眸暗沈，面色極冷：“李濟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說著，他垂眸看向黃有福，語帶深意道：“父皇不忍看兄弟再起波瀾，你知道該怎麽做。”
他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對李濟如何，但只要涉及子女，李清絕不會再容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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