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燭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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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燭影（四）
太皇太後身側的簾幔忽然被人拉開，進去查看情況的曾嬤嬤輕手輕腳地進來，可臉上卻帶著一絲異色。
她行了一禮，回話道：“回太皇太後娘娘，誠嬪醒了，模模糊糊說了兩句話。”
“哦？”太皇太後那雙布滿褶皺的手將茶盞放下，尾音上揚道，“她說了什麽？”
曾嬤嬤猶豫了一瞬，悄悄看了明意貞一眼，這才繼續道：“誠嬪說……說吃了些東西後便很是不適，後去給皇後娘娘請安時，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推了她一把。”
殿內一片死寂。
明意貞臉色霎時白得像紙，不待她說話，章明茗已經猛地撲通一聲跪在了太皇太後面前，哭道：“太皇太後娘娘，似月她苦啊，皇後娘娘口口聲聲說飯食沒有問題，是誠嬪自己不小心，可天下哪有不對孩子小心翼翼的母親？難不成是誠嬪故意用孩子陷害皇後娘娘的嗎？”
說著她竟然轉頭看向許靜媃，問道：“容妃妹妹，你也是當娘的人，你說，世上有這樣當娘的嗎？”
德妃這是要拉容妃下水？
所有人將註意力轉到了許靜媃身上。
而許靜媃像是被章明茗驚了到了一般，楞在了原地。
她當然知道章明茗在做什麽。
先跪，先哭，先把誠嬪不會拿孩子陷害皇後這桿大旗豎起來，再轉頭問她這個也是當娘的人，你信嗎？
你也是母親，你舍得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別人嗎？
你若不信，那皇後就是兇手，你若信，那誠嬪就是誣陷。
不管她怎麽答，都是在站隊。
答了，就輸了。
許靜媃佯裝嚇到了一般，呆楞了一瞬，就在那一瞬裏，把所有的話都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絕不落人話柄。
“德妃姐姐，”她的聲音怯弱道，“誠嬪剛剛醒來，神志還不清楚，說的話未必做得了準，不如等她清醒了再問不遲。”
說罷，她對著太皇太後屈膝道：“臣妾也是當娘的人，正因為是當娘的人，才更知道，孩子的事不能只聽一句話就定罪。”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挑不出半點毛病。
太皇太後倒是看了這個柔柔弱弱的容妃好幾眼，好似今天第一次認識。
章明茗的哭聲微微一頓，又恢覆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查？怎麽查？誠嬪的孩子都沒了，她就是人證！她說皇後推了她，難道還有假？她為什麽要陷害皇後？她有什麽好處？”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一串一串地落，落在地上，落在衣襟上。
太皇太後沒有理會章明茗，只問明意貞道：“容妃說的不錯，誠嬪剛醒，神志還不清楚，說的話未必做得了準，可她說出來了，哀家就不能不問，你說你沒有推她，那你說說，誠嬪是怎麽倒的？”
明意貞的嘴唇動了動。
她仔細回想方才的事，將事情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過了無數遍。
誠嬪走過來，腳步很慢，她說了句“小心走動”，那話是說給誠嬪聽的，也是說給滿殿的人聽的。
她是皇後，她關切有孕的嬪妃，是她分內之事。
可誠嬪的臉色不對，白得像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身子微微發顫，像一片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葉子。
她下意識伸出手扶了一把，可手剛觸到誠嬪的手，誠嬪的身體便軟了下去。
這一切早就算好了，只要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就是誠嬪倒下之時。
明意貞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疼得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那賤人分明知道孩子保不住，故意用這個孩子來陷害她。
一口銀牙咬得死緊，明意貞從齒縫間擠出字來：“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當時正與安陽長公主、臣妾的母親，還有寧王妃說話。”
“她們可以為臣妾作證，臣妾絕對沒有推搡誠嬪。”
“雲岫，寧王妃，還有你母親。”太皇太後把這三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點了點頭道，“這幾個人，除了你母親都不會替你撒謊。”
她頓了頓，目光從明意貞身上移開，落在曾嬤嬤身上，“去請安陽長公主過來。”
曾嬤嬤剛低頭應是，卻聽太皇太後幾乎用氣音吩咐了一句：“將誠嬪今日用過的東西全部收起來，讓孫太醫驗一驗。”
曾嬤嬤神色一怔，而後應聲去了。
不過一會兒，偏殿的門被推開，安陽長公主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明意貞的母親。
她走到太皇太後面前，屈膝行禮，聲音清亮：“皇祖母。”
跟在安陽長公主身後的明夫人進門的一瞬間就看到了跪著的女兒，還來不及心疼，女兒身邊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震驚的她一瞬間差點失語。
雖然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就飛快的轉過頭去，可那張臉……確實在哪裏見過。
明夫人如墜夢中，只楞楞跟著安陽長公主行禮。
殿內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安陽長公主身上，倒沒有註意明夫人的異常。
對這個孫女，太皇太後還是很喜愛的，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安陽長公主便走過去坐下。
“皇祖母召孫女兒來，是為了誠嬪的事？”
太皇太後微微頷首：“你方才在宴席上，可看見誠嬪是怎麽倒的？”
安陽長公主歪了歪頭，似乎在仔細回想。
“當時孫女正問皇嫂知潼近日如何，而後誠嬪走過來給皇嫂請安，皇嫂說了句小心走動，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後誠嬪就倒下去了。”
安陽長公主雖然沒把話說的太明白，但是已經幫皇後證明了清白。
這孩子……怕是也看出什麽了。
太皇太後靠在椅背上，仿佛很是疲憊道：“好了，誠嬪剛醒，神志不清，說的話做不得準。”
“今日的事，到此為止，等誠嬪清醒了，哀家再問。”
說罷，擡起頭，她的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個人：“誰要是再拿這件事做文章，別怪哀家不講情面。”
明夫人，王氏……
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
好啊，好得很！
章明茗低著頭，心神已經不在秦似月身上了，聽到太皇太後的斥責，她面色平靜的叩首道：“臣妾遵旨。”
明意貞也跟著叩首：“兒臣謝皇祖母。”
太皇太後擺了擺手，嬪妃們紛紛告退。
安陽長公主站起身來，走到明意貞身邊時，見明夫人正在扶著她起身。
腳步頓了頓，安陽長公主伸出手，也輕輕扶了她一把，輕聲道：“皇嫂，往後小心些。”
明意貞擡起頭，望著她，點了點頭。
安陽長公主松開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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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了一禮，回話道：“回太皇太後娘娘，誠嬪醒了，模模糊糊說了兩句話。”
“哦？”太皇太後那雙布滿褶皺的手將茶盞放下，尾音上揚道，“她說了什麽？”
曾嬤嬤猶豫了一瞬，悄悄看了明意貞一眼，這才繼續道：“誠嬪說……說吃了些東西後便很是不適，後去給皇後娘娘請安時，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推了她一把。”
殿內一片死寂。
明意貞臉色霎時白得像紙，不待她說話，章明茗已經猛地撲通一聲跪在了太皇太後面前，哭道：“太皇太後娘娘，似月她苦啊，皇後娘娘口口聲聲說飯食沒有問題，是誠嬪自己不小心，可天下哪有不對孩子小心翼翼的母親？難不成是誠嬪故意用孩子陷害皇後娘娘的嗎？”
說著她竟然轉頭看向許靜媃，問道：“容妃妹妹，你也是當娘的人，你說，世上有這樣當娘的嗎？”
德妃這是要拉容妃下水？
所有人將註意力轉到了許靜媃身上。
而許靜媃像是被章明茗驚了到了一般，楞在了原地。
她當然知道章明茗在做什麽。
先跪，先哭，先把誠嬪不會拿孩子陷害皇後這桿大旗豎起來，再轉頭問她這個也是當娘的人，你信嗎？
你也是母親，你舍得拿自己的孩子去陷害別人嗎？
你若不信，那皇後就是兇手，你若信，那誠嬪就是誣陷。
不管她怎麽答，都是在站隊。
答了，就輸了。
許靜媃佯裝嚇到了一般，呆楞了一瞬，就在那一瞬裏，把所有的話都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絕不落人話柄。
“德妃姐姐，”她的聲音怯弱道，“誠嬪剛剛醒來，神志還不清楚，說的話未必做得了準，不如等她清醒了再問不遲。”
說罷，她對著太皇太後屈膝道：“臣妾也是當娘的人，正因為是當娘的人，才更知道，孩子的事不能只聽一句話就定罪。”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挑不出半點毛病。
太皇太後倒是看了這個柔柔弱弱的容妃好幾眼，好似今天第一次認識。
章明茗的哭聲微微一頓，又恢覆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查？怎麽查？誠嬪的孩子都沒了，她就是人證！她說皇後推了她，難道還有假？她為什麽要陷害皇後？她有什麽好處？”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一串一串地落，落在地上，落在衣襟上。
太皇太後沒有理會章明茗，只問明意貞道：“容妃說的不錯，誠嬪剛醒，神志還不清楚，說的話未必做得了準，可她說出來了，哀家就不能不問，你說你沒有推她，那你說說，誠嬪是怎麽倒的？”
明意貞的嘴唇動了動。
她仔細回想方才的事，將事情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過了無數遍。
誠嬪走過來，腳步很慢，她說了句“小心走動”，那話是說給誠嬪聽的，也是說給滿殿的人聽的。
她是皇後，她關切有孕的嬪妃，是她分內之事。
可誠嬪的臉色不對，白得像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身子微微發顫，像一片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葉子。
她下意識伸出手扶了一把，可手剛觸到誠嬪的手，誠嬪的身體便軟了下去。
這一切早就算好了，只要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就是誠嬪倒下之時。
明意貞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疼得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那賤人分明知道孩子保不住，故意用這個孩子來陷害她。
一口銀牙咬得死緊，明意貞從齒縫間擠出字來：“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當時正與安陽長公主、臣妾的母親，還有寧王妃說話。”
“她們可以為臣妾作證，臣妾絕對沒有推搡誠嬪。”
“雲岫，寧王妃，還有你母親。”太皇太後把這三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點了點頭道，“這幾個人，除了你母親都不會替你撒謊。”
她頓了頓，目光從明意貞身上移開，落在曾嬤嬤身上，“去請安陽長公主過來。”
曾嬤嬤剛低頭應是，卻聽太皇太後幾乎用氣音吩咐了一句：“將誠嬪今日用過的東西全部收起來，讓孫太醫驗一驗。”
曾嬤嬤神色一怔，而後應聲去了。
不過一會兒，偏殿的門被推開，安陽長公主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明意貞的母親。
她走到太皇太後面前，屈膝行禮，聲音清亮：“皇祖母。”
跟在安陽長公主身後的明夫人進門的一瞬間就看到了跪著的女兒，還來不及心疼，女兒身邊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震驚的她一瞬間差點失語。
雖然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就飛快的轉過頭去，可那張臉……確實在哪裏見過。
明夫人如墜夢中，只楞楞跟著安陽長公主行禮。
殿內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安陽長公主身上，倒沒有註意明夫人的異常。
對這個孫女，太皇太後還是很喜愛的，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安陽長公主便走過去坐下。
“皇祖母召孫女兒來，是為了誠嬪的事？”
太皇太後微微頷首：“你方才在宴席上，可看見誠嬪是怎麽倒的？”
安陽長公主歪了歪頭，似乎在仔細回想。
“當時孫女正問皇嫂知潼近日如何，而後誠嬪走過來給皇嫂請安，皇嫂說了句小心走動，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後誠嬪就倒下去了。”
安陽長公主雖然沒把話說的太明白，但是已經幫皇後證明了清白。
這孩子……怕是也看出什麽了。
太皇太後靠在椅背上，仿佛很是疲憊道：“好了，誠嬪剛醒，神志不清，說的話做不得準。”
“今日的事，到此為止，等誠嬪清醒了，哀家再問。”
說罷，擡起頭，她的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個人：“誰要是再拿這件事做文章，別怪哀家不講情面。”
明夫人，王氏……
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
好啊，好得很！
章明茗低著頭，心神已經不在秦似月身上了，聽到太皇太後的斥責，她面色平靜的叩首道：“臣妾遵旨。”
明意貞也跟著叩首：“兒臣謝皇祖母。”
太皇太後擺了擺手，嬪妃們紛紛告退。
安陽長公主站起身來，走到明意貞身邊時，見明夫人正在扶著她起身。
腳步頓了頓，安陽長公主伸出手，也輕輕扶了她一把，輕聲道：“皇嫂，往後小心些。”
明意貞擡起頭，望著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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