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紛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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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紛爭（五）
用完了早膳，李清吩咐乳母將孩子抱了下去。
歲歲還睡著，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時，小手還攥著李清的衣領不肯松開，乳母哄了好一會兒才掰開那幾根胖乎乎的手指。
權兒也被抱走了，搖籃空了，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鈴的聲響，叮叮咚咚的。
李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是今年新貢的龍井，清清爽爽的，尾調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許靜媃臉上，像是在看一幅畫，看了好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朕記得你從前說過，你舅舅家的表妹到了選人家的年紀了？”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她垂著眼，望著盞中那一汪清亮的茶湯，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沈沈浮浮。
“陛下好記性，臣妾確實有個表妹，今年十六了，舅舅家裏正為她相看著。”
李清頷首，眼眸依舊落在她臉上：“可有了合適的人家？”
許靜媃搖了搖頭，聲音溫和道：“還不曾，舅母的意思是慢慢相看，愫姐兒性子軟，家裏只想找個家世清白、人品端方的，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安安穩穩。”
她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可心裏正在飛快地轉著。
陛下問起這個，是什麽意思？是要賜婚？還是只是隨口一問？
她摸不準，便只能把話說得四平八穩，不進不退。
李清聽著，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很輕，卻讓許靜媃的心跟著跳了一下。
“家世清白，人品端方。”他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笑了起來，“你舅母倒是明白人。”
許靜媃也跟著呢哈笑了笑，沒有接話。
李清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施施然道：“朕這裏倒有個人選。”
“楚通會的長子楚硯，今年十八，去年中的舉人，今年要參加春闈，朕見過那孩子，沈穩，踏實，不是那種浮誇的性子。”
“家世嘛，楚通會你是知道的，文妃的父親，清清白白的人家，不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許靜媃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楚硯，楚通會的長子。
文妃楚尚凝的弟弟。
她當然知道這個人。
楚尚凝提過不止一次，說她弟弟讀書用功，性子沈穩，家裏正為他相看人家。
可她從沒想過，這個人會和她表妹牽扯到一起。
楚家，文妃的母家。
如今她和楚尚凝是這後宮裏最親近的人，若是兩家再結了姻親，那便不是親近了，是捆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陛下是在幫她，還是在試探她？
還是在用這種方式，把她和楚家綁成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垂下眼簾，再擡起眼時，那眼裏只有感激：“楚大人家的公子，臣妾聽文妃提起過，說是極好的。”
“只是愫姐兒的婚事，臣妾做不了主，還要問過舅舅舅母的意思。”
許靜媃向來性子軟，李清也了解，她不過是表姐，確實不能代替父母做決定。
但是帝王決定的事情，說出口便不會轉折。
他只含笑笑意，點點頭道：“應該的，等朱校尉凱旋回來，朕親自與他說。”
許靜媃欠身：“臣妾替舅舅謝陛下隆恩。”
李清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麽。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他望著窗外那片被宮墻切割得整整齊齊的天空，站了一會兒。
“朕回去宣政殿了。”李清轉過身，望著許靜媃，“晚上再來看你和孩子。”
許靜媃起身，行了一禮：“臣妾恭送陛下。”
目送李清的背影漸行漸遠，望著他拐過廊角，消失在宮墻深處。
她面上的笑意隨著那道背影的消失，一點一點地退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礁石。
“淩香。”
淩香連忙上前：“奴婢在。”
“傳話出去，讓母親打聽打聽楚硯這個人，人品、習性、有沒有通房妾室一樣都不能漏。”
淩香一怔，窺見自家主子神色不太好，低頭應聲：“奴婢省得。”
轉身快步去了。
許靜媃轉過身，走回殿內。
殿內的光線比外頭暗了些，簾幔半垂著，將春日的陽光濾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權兒在乳母懷裏哼哼唧唧地要吃的，小臉皺成一團，嘴巴拱來拱去地找奶。
乳母連忙抱著他往偏殿去餵奶，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
歲歲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裏，口水流了一小片，把枕巾洇濕了圓圓的一圈，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睡得又香又沈，渾然不知這世上的事。
許靜媃站在搖籃邊，低頭望著權兒睡過的空搖籃，又望了望歲歲埋在枕頭裏的小臉，望了很久。
楚家。
文妃。
婚事。
陛下。
這些詞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像走馬燈一樣，轉得她有些頭暈。
舅舅不過五品宣節校尉，從邊關熬了十幾年才熬到這個位子，若不是姐夫，在京城裏連個像樣的宅子都買不起。
楚尚凝的父親楚通會是二品黃門侍郎，天子心腹，他家的嫡長子娶她舅舅家的嫡長女……
這樁婚事，豈止是高攀？
若不是看在她與歲歲權兒的份上，說句癡人說夢都不為過。
這一切的一切，只能歸結於，李清想給權兒鋪路了。
許靜媃的手指在搖籃邊沿上輕輕滑過，木頭被磨得光滑溫潤，觸手生溫。
權兒才幾個月大，連坐都坐不穩，連話都不會說，可他的父皇，已經在替他鋪路了。
想起那日在上儀宮請安，皇後故意挑起和妃的不滿……
日後必得千萬分的小心才行。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雲兒的聲音在殿外響起：“文妃娘娘，您慢些，我們娘娘在裏頭呢……”
簾子已經被掀開了。
楚尚凝風風火火的進來，整個人透著喜氣，眉眼彎彎的，像是撿了什麽天大的便宜。
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宮裝，頭上的帶著彩金天青石步搖，鬢邊幾只金珠花釵，素雅又清麗
“靜媃！”楚尚凝幾步走過來，在許靜媃身邊坐下，歡喜道，“陛下跟你說了吧？我父親也跟我說了，陛下有意將你表妹配給我家硯哥兒。”
“我一聽，這不正好嗎？咱們兩家若是結了親，那便是親上加親，再好不過了！”
果然，李清既然說出口，那不是在與你商量，只是通知。
許靜媃淺笑嫣然，握住楚尚凝的的手，輕聲道：“姐姐知道了？”
楚尚凝點了點頭，笑盈盈道：“陛下今早跟我父親提的，父親回去便讓人傳話進來了。”
“我一聽是你表妹，高興得什麽似的，立馬就過來了。”
她話語不停，反握住許靜媃的手，開懷道；“靜媃，你表妹就是我的表妹，往後咱們便是一家人了。”
“你放心，我弟弟那個人，我最了解不過，性子沈穩，讀書用功，從不拈花惹草，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你表妹嫁過來，定不會受委屈的。”
許靜媃望著她單純的歡喜模樣，心裏有些發酸。
楚尚凝是真心高興的，其實若沒有想到那些帝王心術，不知道那些謀劃打算，她也是高興的。
罷了，日後的風雨又豈是低頭認輸就能避過去的？
她的權兒她難道還護不住不成？
“姐姐說的是。”打定主意，許靜媃反而放下心來，順著楚尚凝的話接道，“這門婚事，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咱們兩家的緣分。”
楚尚凝連連點頭：“那自然是。”
她說著，忽然促狹起來，湊到許靜媃耳邊，“靜媃，我跟你說，我弟弟什麽都好，就是性子悶，不愛說話，你表妹要是嫌他悶，可別怪我。”
許靜媃被她逗笑了，也湊近楚尚凝耳邊道：“姐姐放心，我表妹也是個安靜的，兩個人悶到一處，倒省得吵架了。”
楚尚凝哈哈大笑，笑聲爽朗。
這一笑不要緊，倒把歲歲吵醒了。
小丫頭從枕頭裏擡起頭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撅著小嘴不滿的嘟囔：“母妃……”
楚尚凝連忙收了笑，走過去將她抱起來，摟在懷裏輕輕拍著。
“乖寶，吵醒你了？母妃不好，母妃給你賠不是。”
歲歲靠在她懷裏，小臉蹭了蹭她的胸口，又閉上了眼睛。
楚尚凝歡喜的親了親歲歲的毛茸茸的發頂，又輕輕搖晃著，哄孩子睡覺。
這模樣，真跟親娘沒區別了。
許靜媃滿目溫柔，望著這幹娘疼愛孩子的一幕，忽然喊了一聲：“姐姐。”
楚尚凝擡起頭，望著她，不明所以。
許靜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想叫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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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了早膳，李清吩咐乳母將孩子抱了下去。
歲歲還睡著，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接過去時，小手還攥著李清的衣領不肯松開，乳母哄了好一會兒才掰開那幾根胖乎乎的手指。
權兒也被抱走了，搖籃空了，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鈴的聲響，叮叮咚咚的。
李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是今年新貢的龍井，清清爽爽的，尾調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許靜媃臉上，像是在看一幅畫，看了好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朕記得你從前說過，你舅舅家的表妹到了選人家的年紀了？”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她垂著眼，望著盞中那一汪清亮的茶湯，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沈沈浮浮。
“陛下好記性，臣妾確實有個表妹，今年十六了，舅舅家裏正為她相看著。”
李清頷首，眼眸依舊落在她臉上：“可有了合適的人家？”
許靜媃搖了搖頭，聲音溫和道：“還不曾，舅母的意思是慢慢相看，愫姐兒性子軟，家裏只想找個家世清白、人品端方的，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安安穩穩。”
她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可心裏正在飛快地轉著。
陛下問起這個，是什麽意思？是要賜婚？還是只是隨口一問？
她摸不準，便只能把話說得四平八穩，不進不退。
李清聽著，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很輕，卻讓許靜媃的心跟著跳了一下。
“家世清白，人品端方。”他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笑了起來，“你舅母倒是明白人。”
許靜媃也跟著呢哈笑了笑，沒有接話。
李清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施施然道：“朕這裏倒有個人選。”
“楚通會的長子楚硯，今年十八，去年中的舉人，今年要參加春闈，朕見過那孩子，沈穩，踏實，不是那種浮誇的性子。”
“家世嘛，楚通會你是知道的，文妃的父親，清清白白的人家，不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許靜媃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楚硯，楚通會的長子。
文妃楚尚凝的弟弟。
她當然知道這個人。
楚尚凝提過不止一次，說她弟弟讀書用功，性子沈穩，家裏正為他相看人家。
可她從沒想過，這個人會和她表妹牽扯到一起。
楚家，文妃的母家。
如今她和楚尚凝是這後宮裏最親近的人，若是兩家再結了姻親，那便不是親近了，是捆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陛下是在幫她，還是在試探她？
還是在用這種方式，把她和楚家綁成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垂下眼簾，再擡起眼時，那眼裏只有感激：“楚大人家的公子，臣妾聽文妃提起過，說是極好的。”
“只是愫姐兒的婚事，臣妾做不了主，還要問過舅舅舅母的意思。”
許靜媃向來性子軟，李清也了解，她不過是表姐，確實不能代替父母做決定。
但是帝王決定的事情，說出口便不會轉折。
他只含笑笑意，點點頭道：“應該的，等朱校尉凱旋回來，朕親自與他說。”
許靜媃欠身：“臣妾替舅舅謝陛下隆恩。”
李清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麽。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他望著窗外那片被宮墻切割得整整齊齊的天空，站了一會兒。
“朕回去宣政殿了。”李清轉過身，望著許靜媃，“晚上再來看你和孩子。”
許靜媃起身，行了一禮：“臣妾恭送陛下。”
目送李清的背影漸行漸遠，望著他拐過廊角，消失在宮墻深處。
她面上的笑意隨著那道背影的消失，一點一點地退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礁石。
“淩香。”
淩香連忙上前：“奴婢在。”
“傳話出去，讓母親打聽打聽楚硯這個人，人品、習性、有沒有通房妾室一樣都不能漏。”
淩香一怔，窺見自家主子神色不太好，低頭應聲：“奴婢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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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連忙抱著他往偏殿去餵奶，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
歲歲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裏，口水流了一小片，把枕巾洇濕了圓圓的一圈，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睡得又香又沈，渾然不知這世上的事。
許靜媃站在搖籃邊，低頭望著權兒睡過的空搖籃，又望了望歲歲埋在枕頭裏的小臉，望了很久。
楚家。
文妃。
婚事。
陛下。
這些詞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像走馬燈一樣，轉得她有些頭暈。
舅舅不過五品宣節校尉，從邊關熬了十幾年才熬到這個位子，若不是姐夫，在京城裏連個像樣的宅子都買不起。
楚尚凝的父親楚通會是二品黃門侍郎，天子心腹，他家的嫡長子娶她舅舅家的嫡長女……
這樁婚事，豈止是高攀？
若不是看在她與歲歲權兒的份上，說句癡人說夢都不為過。
這一切的一切，只能歸結於，李清想給權兒鋪路了。
許靜媃的手指在搖籃邊沿上輕輕滑過，木頭被磨得光滑溫潤，觸手生溫。
權兒才幾個月大，連坐都坐不穩，連話都不會說，可他的父皇，已經在替他鋪路了。
想起那日在上儀宮請安，皇後故意挑起和妃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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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雲兒的聲音在殿外響起：“文妃娘娘，您慢些，我們娘娘在裏頭呢……”
簾子已經被掀開了。
楚尚凝風風火火的進來，整個人透著喜氣，眉眼彎彎的，像是撿了什麽天大的便宜。
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宮裝，頭上的帶著彩金天青石步搖，鬢邊幾只金珠花釵，素雅又清麗
“靜媃！”楚尚凝幾步走過來，在許靜媃身邊坐下，歡喜道，“陛下跟你說了吧？我父親也跟我說了，陛下有意將你表妹配給我家硯哥兒。”
“我一聽，這不正好嗎？咱們兩家若是結了親，那便是親上加親，再好不過了！”
果然，李清既然說出口，那不是在與你商量，只是通知。
許靜媃淺笑嫣然，握住楚尚凝的的手，輕聲道：“姐姐知道了？”
楚尚凝點了點頭，笑盈盈道：“陛下今早跟我父親提的，父親回去便讓人傳話進來了。”
“我一聽是你表妹，高興得什麽似的，立馬就過來了。”
她話語不停，反握住許靜媃的手，開懷道；“靜媃，你表妹就是我的表妹，往後咱們便是一家人了。”
“你放心，我弟弟那個人，我最了解不過，性子沈穩，讀書用功，從不拈花惹草，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你表妹嫁過來，定不會受委屈的。”
許靜媃望著她單純的歡喜模樣，心裏有些發酸。
楚尚凝是真心高興的，其實若沒有想到那些帝王心術，不知道那些謀劃打算，她也是高興的。
罷了，日後的風雨又豈是低頭認輸就能避過去的？
她的權兒她難道還護不住不成？
“姐姐說的是。”打定主意，許靜媃反而放下心來，順著楚尚凝的話接道，“這門婚事，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咱們兩家的緣分。”
楚尚凝連連點頭：“那自然是。”
她說著，忽然促狹起來，湊到許靜媃耳邊，“靜媃，我跟你說，我弟弟什麽都好，就是性子悶，不愛說話，你表妹要是嫌他悶，可別怪我。”
許靜媃被她逗笑了，也湊近楚尚凝耳邊道：“姐姐放心，我表妹也是個安靜的，兩個人悶到一處，倒省得吵架了。”
楚尚凝哈哈大笑，笑聲爽朗。
這一笑不要緊，倒把歲歲吵醒了。
小丫頭從枕頭裏擡起頭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撅著小嘴不滿的嘟囔：“母妃……”
楚尚凝連忙收了笑，走過去將她抱起來，摟在懷裏輕輕拍著。
“乖寶，吵醒你了？母妃不好，母妃給你賠不是。”
歲歲靠在她懷裏，小臉蹭了蹭她的胸口，又閉上了眼睛。
楚尚凝歡喜的親了親歲歲的毛茸茸的發頂，又輕輕搖晃著，哄孩子睡覺。
這模樣，真跟親娘沒區別了。
許靜媃滿目溫柔，望著這幹娘疼愛孩子的一幕，忽然喊了一聲：“姐姐。”
楚尚凝擡起頭，望著她，不明所以。
許靜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想叫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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