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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紛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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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紛爭(三)

“娘娘,夫人過來了。”

淩香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怕驚擾了這一院的春光。

許靜媃正抱著歲歲在院內曬太陽,小丫頭靠在她懷裏,小手攥著她的衣領,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灑下來,將母女倆籠在一片淡淡的金色裏,玉蘭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甜絲絲的。

聽聞曹氏來了,許靜媃低下頭,在歲歲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親了一口,然後將睡著的女兒交給乳娘,囑咐道:“放到寢殿裏去,蓋好被子,別著涼了。”

乳娘連忙接過,抱著歲歲輕手輕腳地走了。

許靜媃站起身來,活動了會兒身子。

抱孩子抱得久了,手臂有些酸,腰也有些僵。

她在廊下站了一瞬,春風吹過來,將她的裙擺吹得輕輕飄動。

低頭整了整衣袖,理了理發髻,這才不緊不慢地往正殿走去。

正殿裏,曹氏端坐在紫檀椅子上,見許靜媃進來,她連忙起身迎上去:“娘娘。”

“母親莫要多禮。”

許靜媃擡手扶了一把,拉著曹氏的手,一同在椅子上坐下,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托付母親所查之事,如何了?”

曹氏忙點點頭,低聲道:“娘娘睿智,我回去便仔細問了問那妾室。”

她想了想,把那些話在舌尖上再滾一遍,才說出來,“她父親本是潤州營縣縣令,與雍王的交集,不過是曾經雍王游歷江南時,接待過幾次。”

“也是因著交集不多,才保全了性命,只是淪為罪臣,家產抄沒,妻女發賣。”

許靜媃聽著,好看的眉頭越皺越緊。

潤州營縣,江南小城,山清水秀,卻偏僻得在地圖上都要找上一找。

一個七品縣令,不過是在雍王游歷時接待過幾次,便被打成雍王黨羽,抄家流放,妻女發賣。

雍王謀反案發後,牽連者成千上萬,有真與其勾連的,也有被攀咬的,還有像這位縣令一樣,不過是擦了個邊、沾了點灰,便被狂風卷了進去的。

可李清不是這樣的人。

許靜媃在心裏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他修剪世家、打壓權貴,每一步都踩得精準,該殺的殺,該貶的貶,該留的留,從不濫殺無辜,也從不放過一個真正的禍害。

若那縣令真的只是接待過幾次,以李清的性子,至多貶官削職,不會抄家流放。

除非——那“接待”二字底下,藏著別的東西。

又或者,那樁案子的主審,根本不是李清。

雍王是太上皇與昭獻皇後的次子,李清的胞弟。

一母同胞,同根同源,卻走到了兵戎相見的那一步。

雍王輸了,可李清沒有殺他。

這是許靜媃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謀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掉腦袋的結局。

可李清只是將他幽禁在府內,削去一切職銜,圈禁高墻,不得出入。

雍王妃甚至還保全了王妃頭銜,府中一應供奉照舊,只是再不能踏出府門一步。

是念及手足之情?

還是昭獻皇後在天之靈托住了他的手?

許靜媃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個被幽禁的親王,只要還活著,就還是一枚棋子。

一枚隨時可能被人從棋盒裏拿出來、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況且雍王游歷江南,章明茗也出生江南。

章明茗的身世,她查過不止一次,章氏書香門第,父親跟許雍一樣,做著做小官,聽起來幹幹凈凈,清清白白,像這深宮裏大多數嬪妃一樣,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可就是這份尋常,讓她覺得不對勁。

一個家道中落的書香之女,入宮後卻能迅速站穩腳跟,從昭訓到良媛到簡妃到德妃,一路高歌猛進,連皇後都敢叫板。

她背後若沒有人撐著,憑的是什麽?

憑那張臉?

憑那幾分風情?

這深宮裏從不缺美人,缺的是能在看不見的地方替你鋪路的人。

而能在江南替她抹去所有不該有的痕跡、能讓她在宮中呼風喚雨的人物……

除了雍王,她想不出第二個人。

雍王雖然兵敗,但還活著,手底下必然有舊部,這些人他用不了……

可別人能用。

“母親,那妾室如今在何處?”

曹氏低聲道:“在府裏,賣身契在我手上,她不敢亂跑,也不敢亂說,我出來時囑咐了靜婉,讓她看著。”

許靜媃點了點頭,沈默了片刻,輕聲道:“母親回去後,再細問她,雍王游歷江南時,身邊帶了什麽人,見了什麽人,有沒有一個姓章的,或者不姓章,但如今姓章的。”

她頓了頓,腦海裏浮現出章明茗那張臉。

桃花眼,瓜子臉,膚若凝脂,唇不點而朱,笑起來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風情,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

那張臉,放在整個後宮都是拔尖的,放在整個江南,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

許靜媃垂下眼簾,又補了一句:“還有,江南潤州周邊,有沒有出過什麽極其有姿色的美人。”

曹氏微微一怔,卻沒有多問,只連忙應聲:“娘娘放心,我省得。”

窗外,春風吹過來,將簾幔吹得輕輕飄動。

許靜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玉蘭上。

花已經謝了,葉子綠油油的,密密的,遮住了半邊天。

曹氏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裏的瑣事。

許靜媃聽著,時不時應一句,面色平靜,仿佛方才那番話從未說過。

送走曹氏後,許靜媃獨自在殿內待了一會兒。

她不懂男人之間的彎彎道道,卻也只奇貨可居的典故。

章家女兒如此國色天香,該是家族向上攀爬的利器,斷不會留著寶貝在江南待著。

況且章家女兒如此盛寵,自家卻沒獲得一丁半點的好處……

奇怪,太奇怪了……

不知過了多久淩香走過來,輕聲道:“娘娘,王爺醒了,正哭呢。”

許靜媃回過神,轉身走進殿內。

權兒在乳母懷裏哭得小臉通紅,一看見她便伸著小手撲過來。

她接過兒子,抱在懷裏,輕輕拍著。

小人兒便安靜了,靠在她肩上,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抽抽噎噎地打著嗝。

歲歲被吵醒了,坐在軟塌上揉眼睛,頭發亂蓬蓬的,小臉蛋上還壓著枕頭的印子。

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母妃”,又倒下去,抱著自己的小被子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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