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紛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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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紛爭（二）
回到衍秀宮，章明茗換了那身海棠紅的宮裝，脫了那支赤金鳳釵。
那衣裳和釵子被她隨手擱在榻上，紅得刺目，金得晃眼，像一團燒過了頭的火。
她看都沒看一眼，轉身換了一件水藍色的衣裳，頭上簪了一支珍珠琉璃簪。
簪子是素凈東西，珍珠是淡粉色的，琉璃是透亮的，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泓清泉。
銅鏡裏映出一張雖素凈卻不減艷色的美人面孔。
沒有金翠的點綴，眉眼間那股天生的風情卻怎麽也遮不住，依然是傾城容顏。
像極了娘的模樣。
想到早逝的親娘，唇邊綻開一朵微笑。
娘，您在等等，女兒很快就能把明家送下去給您請罪了。
“娘娘，誠嬪來了。”
宮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被人擾了興致，章明茗的笑意收了收，聲音淡淡的：“讓她進來。”
她軟身靠在軟榻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姿態隨意得很，像是一直都在這裏喝茶、看書、打發這漫長的春日。
秦似月走進來時，視線不自覺在章明茗身上停了一瞬。
水藍色的衣裳，珍珠琉璃簪，素凈得不像德妃。
她的目光從章明茗臉上掠過，落在榻邊那件海棠紅的宮裝和赤金鳳釵上，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
“臣妾給德妃娘娘請安。”
秦似月微微屈膝，動作很輕，腹部已經微微隆起。
章明茗擺了擺手，聲音懶懶的：“免了，你懷著身子，坐著說話。”
秦似月在錦杌上坐下，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這做派……
嗤笑一聲，章明茗垂目把玩著腰間的宮絳，笑道：“妹妹如今月份大了，皇後都免了你的請安，日後在我這裏也不必行禮了。”
聽出那人話語中的不悅，敷在腹部的手微微一顫，秦似月趕忙起身道：“娘娘折煞臣妾了，別人不知道臣妾的內情，娘娘還不知道嗎？臣妾萬死也不敢對娘娘不敬。”
章明茗沒有看她，依舊低著頭，把玩著腰間的宮絳，綴在下頭的白玉環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故意晾著秦似月，殺殺這蠢貨不該有的嘚瑟。
“坐下。”
直到秦似月害怕的臉色蒼白，她的聲音終於響起。
秦似月如蒙大赦，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軟軟地坐回錦杌上。
“你慌什麽？”章明茗擡起頭，聲音淡淡的，“本宮不過是說你身子重，不必拘禮，倒把你嚇成這樣。”
秦似月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德妃的手段心機，她若是生氣了，自己還有什麽可活的？
章明茗放下宮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是今年的新茶，入口清清爽爽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和她身上的水藍色衣裳很配。
她品著茶，眼睛卻越過盞沿，落在秦似月那張蒼白的臉上。
那張臉上，驚惶還沒有完全退去，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水痕，一道一道的，清晰可見。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懶散道：“你的肚子，容妃沒機會，皇後出來了，你總該找些機會動手才是。”
秦似月坐在錦杌上，手覆在小腹上，那姿態還是方才的姿勢，可手指已經不像方才那樣輕輕搭著，而是死死攥著衣料，指節泛白，青筋微凸。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在青色的宮裝下撐出一個柔和的弧度，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懷了身孕的女子沒有兩樣。
可那肚子裏，什麽都沒有。
那不過是一劑飲子，每日都喝，每日都用，肚子便會像孕婦一樣慢慢長大，一日比一日鼓，一月比一月圓。
可肚內空空什麽都生不出來。
從前指望能用這胎絆倒許靜媃。
除夕夜那場戲，她借著拂雪的動作，將催產之藥沾在指尖，輕輕拂過許靜媃的唇角。
許靜媃當晚就發動了，提前了整整一個月，在產房裏熬了一夜，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來。
可晉王命大，竟然好好地生了下來。
那一局，她做得幹凈利落，什麽痕跡都沒留下，但許靜媃太謹慎了，謹慎得像一只嗅到危險的狐貍，縮在窩裏不出來。
沒機會，一丁點兒機會都沒有。
她在瑤光殿裏安安靜靜地養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只縮進殼裏的蝸牛，讓人無從下手。
如今皇後出來了。
章明茗望著秦似月，紅唇輕啟：“皇後覆位了，從前沒有如你所願拉不下容妃，倒是方便了咱們對付皇後。”
“娘娘……”秦似月的聲音有些發澀，像銹了的刀片刮過石頭，“容妃那次，什麽都沒查出來，臣妾做得幹凈，可皇後那邊……皇後不比容妃，她身邊人多，眼線也多，若是……”
若是被揭穿了，只怕死無葬身之地。
章明茗望著她忽然笑了，嫣紅的指尖拂過秦似月的眉眼，如蘭吐氣：“你怕了？”
秦似月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她。
章明茗站起身來，手指下移，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動作明明極其溫柔，可秦似月的身子卻猛地一僵，像被人拿刀抵住了咽喉。
對於手下瞬間僵硬的身子，章明茗只做不知道，手覆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隔著衣料，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那肚子是軟的，鼓的，像塞了一團棉花。
沒有心跳，沒有胎動，什麽都沒有。
“這肚子，”章明茗喃喃著，像在自言自語，“也該到時候了。”
她收回手，轉過身，走回軟榻前坐下，重新端起那盞茶。
“皇後覆位了，後宮的風向變了，你這肚子，拖得越久越危險。”
“容妃那邊沒機會，便罷了，皇後那邊，總該有些動靜才是。”
“到時候，孩子沒了，是皇後無能，與你無關，與我無關，幹幹凈凈，誰也別想查到咱們頭上。”
秦似月知道德妃說的是對的。
這肚子，拖不得了，拖得越久，露餡的風險越大。
容妃那次沒成，皇後出來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若是再不成，這肚子裏的“孩子”總要有個去處，而她，也總要有個了斷。
“臣妾……”她的聲音有些發顫，“臣妾明白。”
章明茗望著她點了點頭，滿意道：“明白就好。”
“回去吧，好好養著。等機會來了，本宮會告訴你。”
秦似月站起身來，朝章明茗行了一禮，轉身走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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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衣裳和釵子被她隨手擱在榻上，紅得刺目，金得晃眼，像一團燒過了頭的火。
她看都沒看一眼，轉身換了一件水藍色的衣裳，頭上簪了一支珍珠琉璃簪。
簪子是素凈東西，珍珠是淡粉色的，琉璃是透亮的，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泓清泉。
銅鏡裏映出一張雖素凈卻不減艷色的美人面孔。
沒有金翠的點綴，眉眼間那股天生的風情卻怎麽也遮不住，依然是傾城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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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被人擾了興致，章明茗的笑意收了收，聲音淡淡的：“讓她進來。”
她軟身靠在軟榻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姿態隨意得很，像是一直都在這裏喝茶、看書、打發這漫長的春日。
秦似月走進來時，視線不自覺在章明茗身上停了一瞬。
水藍色的衣裳，珍珠琉璃簪，素凈得不像德妃。
她的目光從章明茗臉上掠過，落在榻邊那件海棠紅的宮裝和赤金鳳釵上，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
“臣妾給德妃娘娘請安。”
秦似月微微屈膝，動作很輕，腹部已經微微隆起。
章明茗擺了擺手，聲音懶懶的：“免了，你懷著身子，坐著說話。”
秦似月在錦杌上坐下，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這做派……
嗤笑一聲，章明茗垂目把玩著腰間的宮絳，笑道：“妹妹如今月份大了，皇後都免了你的請安，日後在我這裏也不必行禮了。”
聽出那人話語中的不悅，敷在腹部的手微微一顫，秦似月趕忙起身道：“娘娘折煞臣妾了，別人不知道臣妾的內情，娘娘還不知道嗎？臣妾萬死也不敢對娘娘不敬。”
章明茗沒有看她，依舊低著頭，把玩著腰間的宮絳，綴在下頭的白玉環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故意晾著秦似月，殺殺這蠢貨不該有的嘚瑟。
“坐下。”
直到秦似月害怕的臉色蒼白，她的聲音終於響起。
秦似月如蒙大赦，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軟軟地坐回錦杌上。
“你慌什麽？”章明茗擡起頭，聲音淡淡的，“本宮不過是說你身子重，不必拘禮，倒把你嚇成這樣。”
秦似月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德妃的手段心機，她若是生氣了，自己還有什麽可活的？
章明茗放下宮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是今年的新茶，入口清清爽爽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和她身上的水藍色衣裳很配。
她品著茶，眼睛卻越過盞沿，落在秦似月那張蒼白的臉上。
那張臉上，驚惶還沒有完全退去，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水痕，一道一道的，清晰可見。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懶散道：“你的肚子，容妃沒機會，皇後出來了，你總該找些機會動手才是。”
秦似月坐在錦杌上，手覆在小腹上，那姿態還是方才的姿勢，可手指已經不像方才那樣輕輕搭著，而是死死攥著衣料，指節泛白，青筋微凸。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在青色的宮裝下撐出一個柔和的弧度，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懷了身孕的女子沒有兩樣。
可那肚子裏，什麽都沒有。
那不過是一劑飲子，每日都喝，每日都用，肚子便會像孕婦一樣慢慢長大，一日比一日鼓，一月比一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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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那場戲，她借著拂雪的動作，將催產之藥沾在指尖，輕輕拂過許靜媃的唇角。
許靜媃當晚就發動了，提前了整整一個月，在產房裏熬了一夜，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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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局，她做得幹凈利落，什麽痕跡都沒留下，但許靜媃太謹慎了，謹慎得像一只嗅到危險的狐貍，縮在窩裏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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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茗望著她忽然笑了，嫣紅的指尖拂過秦似月的眉眼，如蘭吐氣：“你怕了？”
秦似月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她。
章明茗站起身來，手指下移，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動作明明極其溫柔，可秦似月的身子卻猛地一僵，像被人拿刀抵住了咽喉。
對於手下瞬間僵硬的身子，章明茗只做不知道，手覆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隔著衣料，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那肚子是軟的，鼓的，像塞了一團棉花。
沒有心跳，沒有胎動，什麽都沒有。
“這肚子，”章明茗喃喃著，像在自言自語，“也該到時候了。”
她收回手，轉過身，走回軟榻前坐下，重新端起那盞茶。
“皇後覆位了，後宮的風向變了，你這肚子，拖得越久越危險。”
“容妃那邊沒機會，便罷了，皇後那邊，總該有些動靜才是。”
“到時候，孩子沒了，是皇後無能，與你無關，與我無關，幹幹凈凈，誰也別想查到咱們頭上。”
秦似月知道德妃說的是對的。
這肚子，拖不得了，拖得越久，露餡的風險越大。
容妃那次沒成，皇後出來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若是再不成，這肚子裏的“孩子”總要有個去處，而她，也總要有個了斷。
“臣妾……”她的聲音有些發顫，“臣妾明白。”
章明茗望著她點了點頭，滿意道：“明白就好。”
“回去吧，好好養著。等機會來了，本宮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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