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戰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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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戰事（三）
紫宸殿。
晨光初透，將整座大殿染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殿門大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烏壓壓地站了滿殿。
今日是誓師前最後一次大朝會，大軍三日後便要開拔，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沒有那些冗長的奏報，沒有那些你來我往的扯皮，所有人都在等，等禦座上的那個人，做最後的定奪。
李清坐在禦座上，一身明黃色龍袍，冕旒上的玉珠垂在額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他的面容隱在冕旒之後，看不清神色周身的氣勢，壓得滿殿人不敢擡頭。
大軍出發在即，糧草、兵馬、將領，一樣一樣都定了下來。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仗能不能打、怎麽打，還差最後一關——錢。
國庫雖充盈，可一場戰事下來，便是個無底洞。
戶部那些天算來算去，算出的數字連他們自己都心驚。
可今日，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明嘉言。
皇後的父親，明家的家主，右相，朝中世家的代言人，也是一直以來最反對對西夷用兵的人。
他從列中走出，手持笏板，在大殿中央站定，隨即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李清微微頷首，冕旒上的玉珠輕輕碰撞，開口道：“說。”
“是。”
明嘉言直起身，目光掃過滿殿的同僚，最後落在禦座之上。
天子雖然年輕，可手段不是一般的狠辣。
明意貞被禁足，李清在朝堂上對世家的打壓已經不再隱忍。
借著雍王謀反之事已經下去了一批世家，如今明家的枝葉接連被修剪，為了明家日後還能鼎立朝堂，明嘉言不得不斷尾求生。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道：“陛下決意對西夷用兵，臣身為朝廷命官，皇後生父，自當以國事為重，臣雖不才，可忠君之心不得不表，願獻上家財三十萬兩，以為軍資，略盡綿薄之力。”
殿內，瞬間安靜了。
明家雖是世家大族，可三十萬兩拿出來，也不是小數目。
而且更讓人震驚的是……
明嘉言，那個從戰事提起便處處掣肘、事事阻撓的明嘉言，居然第一個跳出來捐錢？
短暫的死寂之後，殿內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望著明嘉言的背影，眼底滿是覆雜。
李清沒有說話。
他坐在禦座上，食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冕旒之後的那雙眼睛，望著殿中那道身影，意味莫名。
明嘉言，依舊躬著身，姿態恭謹，紋絲不動。
秦王李朝旭站在武將之首，眉頭微微挑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明嘉言的背影，眼底有幾分玩味。
三十萬兩，買明家的喘息機會，這老狐貍做得一手好生意。
戶部尚書孫正茂咬了咬牙，也跟著從列中走出：“陛下，明大人所言極是，臣也願捐銀十萬兩，以充軍資。”
他是最精明不過的人，見明嘉言都捐了，他再不表示，豈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有人開了頭，便有人跟上。
一時間，殿內此起彼伏，都是請捐的聲音。
十萬，二十萬，五萬，三萬……
數字一個比一個大，聲音一個比一個響，像是在競價，又像是在表忠心。
李清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殿中那道身影，望著那個從戰事提起便處處掣肘、如今卻第一個站出來捐錢的老臣。
沈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久到所有人都擡起頭，望著禦座上的那個人。
明嘉言……明貴太妃……明意貞……
這三個人是同一條線，還得慢慢來才是。
一直敲擊著扶手的食指停住，李清攏起衣袖，開口道：“明卿有心了。”
“明卿所捐三十萬兩，朕收下了。”
明嘉言深深躬身：“臣，謝陛下。”
李清微微頷首，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在殿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上。
晨光正好，灑在殿前的金瓦上，流光溢彩。
“還有誰要捐的？”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那些方才還在猶豫的、觀望的、心疼銀子的，此刻再不敢遲疑，紛紛出列。
一時間，殿內站滿了人，笏板如林，聲音如潮。
李清的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望著殿中那些人，望著那些爭先恐後表忠心的面孔，對明嘉言倒是刮目相看。
明嘉言這一步棋，走得漂亮。
他捐了錢，表了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往後這一仗，贏了，他有功，輸了，他也落不下什麽把柄。
明家，還是那個明家。
可這三十萬兩，他收得下。
明家的誠意，他也收得下。
只是……收下歸收下，該算的賬，他一樣都不會忘。
退朝後，百官魚貫而出。
明嘉言走在最後，腳步不緊不慢，面容平靜如水。
秦王李朝旭從身後趕上來，與他並肩走了幾步。
“明大人，好氣魄。”
若話語間沒有些陰陽怪氣，倒真是像誇獎。
明嘉言腳步不停，淡淡道：“殿下過譽，為國效力，份內之事。”
李朝旭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大步走遠了。
上儀宮
明意貞剛剛起身，梳洗已畢，正坐在窗邊的小幾前，端起書筠剛送來的茶水。
茶湯是去年的明前龍井，雖過了時，可依舊湯色清亮，香氣清幽。
可她沒有心情品茶，只是端著，望著窗外出神。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明意貞的眉頭微微蹙起。
上儀宮不許跑動，不許喧嘩，是誰這樣沒規矩？
殿門被推開，書筠滿臉喜色地走進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她甚至忘了行禮，直接沖到明意貞面前，歡喜道：“娘娘，好消息！陛下下旨，讓夫人入宮與娘娘相見，這會兒已經到長順門了！”
明意貞心神猛地一顫，手一歪，滾燙的茶水潑出來，澆在手背上。
那茶是剛沏的，燙得能起泡，可她竟沒有覺得疼。
她只是望著書筠，望著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嘴唇動了動。
書筠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要替她擦手：“娘娘！燙著了沒有？奴婢該死，奴婢不該——”
“無妨。”
明意貞聲音有些發啞。
她低下頭，望著手背上那片被茶水燙紅的皮膚，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可她竟覺得這疼來得正好，讓她知道這不是夢。
“剛剛……你說什麽？”
書筠連忙重覆了一遍：“陛下今早下的旨，許夫人入宮探望娘娘，這會兒夫人已經到長順門了，奴婢讓人去迎了，估摸著再過一刻鐘便能到上儀宮。”
明意貞怔怔地坐著，望著手背上那片紅，只覺眼眶有些發熱。
她連忙低下頭，裝作整理衣袖，將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數月了，每日跪在佛前撿佛豆，每日念著那些翻來覆去的經文，每日望著這四方的天，只等著李清那一天放她出去。
現在母親要來了。
“更衣。”
她站起身，聲音比方才有力了些。
書筠連忙去取衣裳，明意貞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穿著青衫、素面朝天的自己，不禁伸出手，碰了碰鏡子裏的自己，這幾個月，她老了許多。
換上那件壓了許久的鳳紋禮服時，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書筠替她系腰帶，她低頭望著那明黃的絲絳，忽然道：“衣服太艷了。”
書筠一楞，擡起頭，小心翼翼道：“娘娘，這是按品級……”
“換那件藕荷色的。”明意貞打斷了她，聲音淡淡的，“本宮在禁足，穿不得這個。”
書筠不敢再勸，連忙去換。
藕荷色的宮裝上身，比方才素凈了許多，襯得她的臉色也柔和了幾分。
明意貞望著鏡中的自己，這才點了點頭。
書筠又替她梳頭，她望著銅鏡裏那模糊的面容，開口催促道：“快些。”
書筠的手一頓，隨即加快了動作。
她跟了娘娘這麽多年，從未聽她用這樣的語氣說過快些。
頭發剛梳好，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明意貞猛地站起來，直勾勾的盯著著殿門。
殿門開了。
明夫人站在門口，一身深紫色誥命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可那雙眼睛紅紅的，顯然是一路忍著淚進來的。
她望著殿內的女兒，望著那張比從前瘦削了許多的臉，望著那雙強忍著淚水的眼睛，嘴唇顫了顫。
“意貞……”
明意貞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快步上前，在母親面前站定，張了張嘴，想喚一聲“母親”，可那兩個字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
明夫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一眨不眨的盯著女兒，輕輕道：“瘦了。”
明意貞的淚流得更兇了。
她低下頭，想說什麽，卻只喚了一聲：“母親……”
那兩個字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明夫人只是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好了，好了，母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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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大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烏壓壓地站了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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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坐在禦座上，一身明黃色龍袍，冕旒上的玉珠垂在額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他的面容隱在冕旒之後，看不清神色周身的氣勢，壓得滿殿人不敢擡頭。
大軍出發在即，糧草、兵馬、將領，一樣一樣都定了下來。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仗能不能打、怎麽打，還差最後一關——錢。
國庫雖充盈，可一場戰事下來，便是個無底洞。
戶部那些天算來算去，算出的數字連他們自己都心驚。
可今日，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明嘉言。
皇後的父親，明家的家主，右相，朝中世家的代言人，也是一直以來最反對對西夷用兵的人。
他從列中走出，手持笏板，在大殿中央站定，隨即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李清微微頷首，冕旒上的玉珠輕輕碰撞，開口道：“說。”
“是。”
明嘉言直起身，目光掃過滿殿的同僚，最後落在禦座之上。
天子雖然年輕，可手段不是一般的狠辣。
明意貞被禁足，李清在朝堂上對世家的打壓已經不再隱忍。
借著雍王謀反之事已經下去了一批世家，如今明家的枝葉接連被修剪，為了明家日後還能鼎立朝堂，明嘉言不得不斷尾求生。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道：“陛下決意對西夷用兵，臣身為朝廷命官，皇後生父，自當以國事為重，臣雖不才，可忠君之心不得不表，願獻上家財三十萬兩，以為軍資，略盡綿薄之力。”
殿內，瞬間安靜了。
明家雖是世家大族，可三十萬兩拿出來，也不是小數目。
而且更讓人震驚的是……
明嘉言，那個從戰事提起便處處掣肘、事事阻撓的明嘉言，居然第一個跳出來捐錢？
短暫的死寂之後，殿內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望著明嘉言的背影，眼底滿是覆雜。
李清沒有說話。
他坐在禦座上，食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冕旒之後的那雙眼睛，望著殿中那道身影，意味莫名。
明嘉言，依舊躬著身，姿態恭謹，紋絲不動。
秦王李朝旭站在武將之首，眉頭微微挑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明嘉言的背影，眼底有幾分玩味。
三十萬兩，買明家的喘息機會，這老狐貍做得一手好生意。
戶部尚書孫正茂咬了咬牙，也跟著從列中走出：“陛下，明大人所言極是，臣也願捐銀十萬兩，以充軍資。”
他是最精明不過的人，見明嘉言都捐了，他再不表示，豈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有人開了頭，便有人跟上。
一時間，殿內此起彼伏，都是請捐的聲音。
十萬，二十萬，五萬，三萬……
數字一個比一個大，聲音一個比一個響，像是在競價，又像是在表忠心。
李清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望著殿中那道身影，望著那個從戰事提起便處處掣肘、如今卻第一個站出來捐錢的老臣。
沈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久到所有人都擡起頭，望著禦座上的那個人。
明嘉言……明貴太妃……明意貞……
這三個人是同一條線，還得慢慢來才是。
一直敲擊著扶手的食指停住，李清攏起衣袖，開口道：“明卿有心了。”
“明卿所捐三十萬兩，朕收下了。”
明嘉言深深躬身：“臣，謝陛下。”
李清微微頷首，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在殿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上。
晨光正好，灑在殿前的金瓦上，流光溢彩。
“還有誰要捐的？”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那些方才還在猶豫的、觀望的、心疼銀子的，此刻再不敢遲疑，紛紛出列。
一時間，殿內站滿了人，笏板如林，聲音如潮。
李清的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望著殿中那些人，望著那些爭先恐後表忠心的面孔，對明嘉言倒是刮目相看。
明嘉言這一步棋，走得漂亮。
他捐了錢，表了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往後這一仗，贏了，他有功，輸了，他也落不下什麽把柄。
明家，還是那個明家。
可這三十萬兩，他收得下。
明家的誠意，他也收得下。
只是……收下歸收下，該算的賬，他一樣都不會忘。
退朝後，百官魚貫而出。
明嘉言走在最後，腳步不緊不慢，面容平靜如水。
秦王李朝旭從身後趕上來，與他並肩走了幾步。
“明大人，好氣魄。”
若話語間沒有些陰陽怪氣，倒真是像誇獎。
明嘉言腳步不停，淡淡道：“殿下過譽，為國效力，份內之事。”
李朝旭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大步走遠了。
上儀宮
明意貞剛剛起身，梳洗已畢，正坐在窗邊的小幾前，端起書筠剛送來的茶水。
茶湯是去年的明前龍井，雖過了時，可依舊湯色清亮，香氣清幽。
可她沒有心情品茶，只是端著，望著窗外出神。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明意貞的眉頭微微蹙起。
上儀宮不許跑動，不許喧嘩，是誰這樣沒規矩？
殿門被推開，書筠滿臉喜色地走進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她甚至忘了行禮，直接沖到明意貞面前，歡喜道：“娘娘，好消息！陛下下旨，讓夫人入宮與娘娘相見，這會兒已經到長順門了！”
明意貞心神猛地一顫，手一歪，滾燙的茶水潑出來，澆在手背上。
那茶是剛沏的，燙得能起泡，可她竟沒有覺得疼。
她只是望著書筠，望著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嘴唇動了動。
書筠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要替她擦手：“娘娘！燙著了沒有？奴婢該死，奴婢不該——”
“無妨。”
明意貞聲音有些發啞。
她低下頭，望著手背上那片被茶水燙紅的皮膚，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可她竟覺得這疼來得正好，讓她知道這不是夢。
“剛剛……你說什麽？”
書筠連忙重覆了一遍：“陛下今早下的旨，許夫人入宮探望娘娘，這會兒夫人已經到長順門了，奴婢讓人去迎了，估摸著再過一刻鐘便能到上儀宮。”
明意貞怔怔地坐著，望著手背上那片紅，只覺眼眶有些發熱。
她連忙低下頭，裝作整理衣袖，將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數月了，每日跪在佛前撿佛豆，每日念著那些翻來覆去的經文，每日望著這四方的天，只等著李清那一天放她出去。
現在母親要來了。
“更衣。”
她站起身，聲音比方才有力了些。
書筠連忙去取衣裳，明意貞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穿著青衫、素面朝天的自己，不禁伸出手，碰了碰鏡子裏的自己，這幾個月，她老了許多。
換上那件壓了許久的鳳紋禮服時，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書筠替她系腰帶，她低頭望著那明黃的絲絳，忽然道：“衣服太艷了。”
書筠一楞，擡起頭，小心翼翼道：“娘娘，這是按品級……”
“換那件藕荷色的。”明意貞打斷了她，聲音淡淡的，“本宮在禁足，穿不得這個。”
書筠不敢再勸，連忙去換。
藕荷色的宮裝上身，比方才素凈了許多，襯得她的臉色也柔和了幾分。
明意貞望著鏡中的自己，這才點了點頭。
書筠又替她梳頭，她望著銅鏡裏那模糊的面容，開口催促道：“快些。”
書筠的手一頓，隨即加快了動作。
她跟了娘娘這麽多年，從未聽她用這樣的語氣說過快些。
頭發剛梳好，外頭便傳來腳步聲。
明意貞猛地站起來，直勾勾的盯著著殿門。
殿門開了。
明夫人站在門口，一身深紫色誥命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可那雙眼睛紅紅的，顯然是一路忍著淚進來的。
她望著殿內的女兒，望著那張比從前瘦削了許多的臉，望著那雙強忍著淚水的眼睛，嘴唇顫了顫。
“意貞……”
明意貞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快步上前，在母親面前站定，張了張嘴，想喚一聲“母親”，可那兩個字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手足無措。
明夫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一眨不眨的盯著女兒，輕輕道：“瘦了。”
明意貞的淚流得更兇了。
她低下頭，想說什麽，卻只喚了一聲：“母親……”
那兩個字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明夫人只是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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