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朱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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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朱家（下）
思索片刻，許靜媃放下茶盞，視線落在朱愫身上。
朱愫低著頭，耳朵尖都是紅的，手指絞著帕子，快要絞斷了。
許靜媃望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待字閨中時的模樣，那時也曾期待過自己未來的郎君。
可她終究沒有嫁成尋常人家，選秀過後一頂小轎擡進了東宮，從此便是天家的人。
“愫姐兒。”
她輕聲喚道。
朱愫擡起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可那雙眼睛亮亮的，含著少女特有的羞怯期待。
許靜媃望著她，心裏軟了一軟：“你心裏可有人？”
朱愫的臉更紅了，飛快地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
朱恬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大姐兒成日就知道看書，哪有——”
話沒說完，被朱夫人一把掐住胳膊，疼得齜牙咧嘴，不敢再說了。
許靜媃笑了笑，她轉向朱霑，聲音溫和：“舅舅，愫姐兒的婚事，我自然會放在心上，只是有幾句話，要先說在前頭。”
朱霑正色道：“娘娘請講。”
許靜媃並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對著淩香使了個眼色。
淩香立即會議，只留下緋兒雲兒在殿內伺候，自己帶著其他人出去候著。
朱夫人的神色微微一緊，朱老太太也擡起頭，望著外孫女。
朱恬不敢吱聲了，朱愫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指節泛白。
許靜媃這才擡起眼：“如今，有我與歲歲、權兒在，愫姐兒定不會嫁到一般人家去。”
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頓，朱夫人的神色松了幾分，又緊了幾分。
朱霑沒有接話，只是望著外甥女，等著。
“愫姐兒是朱家的女兒，是我的親表妹，她的婚事，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也不是朱家一家的事，那是權兒的事。”
聽到權兒這兩個字，朱霑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權，晉王，陛下唯一健康的皇子。
這個名字的分量，他當然明白。
他從邊關進京，從七品直升從五品，靠的就是這個名字。
他的女兒要嫁人，嫁的不是尋常人家，是晉王母家的表小姐。
許靜媃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愫姐兒嫁的人家，不能太低，低了，是打權兒與歲歲的臉，也是打陛下的臉，可……也不能太高。”
朱霑的眉頭微微一動。
許靜媃沒有繞彎子，繼續道：“世家，嫁不得。”
“陛下對世家，很是忌憚。”
她沒有說太多。
不必說太多。
李清如何受制於世家，如何與那些盤根錯節的大家族周旋，如何一步一步地收權、削權、集權——這些事，舅舅未必全懂，可他一定聽說過。
“愫姐兒若是嫁進世家，權兒小的時候還好，可等權兒大了，大了……”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望著朱霑。
那雙眼雖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是朱霑看得見的寒意。
等權兒大了，晉王母家的表姐嫁入世家，晉王與世家有了姻親之誼……
那在陛下眼裏，意味著晉王有了不該有的倚仗。
意味著這個健康的皇子，開始讓陛下不安了。
說嚴重一點，那是許靜媃與李權對於李清的背叛。
到那時候，她這個晉王生母，朱家這一門，還有權兒……
都是死路。
朱霑的脊背一陣發涼。
他雖然在邊關待了十幾年，對京中的局勢不熟悉，可他極為信任許靜媃。
外甥女若是沒有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如何能走到今天？
她生下了陛下唯一健康的皇子，她被封為容妃，她的兒子被封為晉王、女兒被封為平陽公主。
這些，不是光靠溫順、美貌就能換來的。
他只是眉頭緊鎖，沈默了許久，點頭道：“娘娘思慮周全。”
許靜媃這才恢覆了幾分笑容：“舅舅放心，我定會為愫姐兒挑個好人家，京城裏書香門第、清貴人家，多的是咱們慢慢相看，定要找個好的。”
朱愫擡起頭，臉蛋還是紅彤彤的。
她不明白那些朝堂上的事，不明白什麽世家不世家的，她只知道，表姐說不能嫁的，那便不能嫁，表姐總不會害她，很是乖順的點了點頭，輕聲道：“我都聽表姐的。”
許靜媃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許是覺得氣氛有些憋悶，一旁的朱恬眼珠轉了轉。
這丫頭打小就機靈，最會看眼色，便從母親身後探出頭來，佯裝吃醋道：“表姐，那我呢？我……”
“你什麽你！”
朱夫人剛剛還有些緊張，正端著茶盞掩飾自己的情緒，這會兒一聽小女兒又在亂講話，連忙一把將她拽回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她嗓門本來就大，在北疆時隔著院子喊人都不是問題，這會兒雖然壓低了，可那氣勢一點沒減。
“你才十三，急什麽，你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有沒有點女兒家的矜持！我平時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朱恬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撞上椅子扶手，嘴裏還不服氣地嘟囔：“我就是問問嘛，問問都不行嗎……”
“問什麽問！”朱夫人瞪著眼睛，丟臉丟到興慶宮裏來了，只恨不得取來針線把這丫頭的嘴縫上，“你大姐的事還沒說定呢，你倒先跳出來了，十三歲的小丫頭片子，不好好在家學規矩，整日想東想西的，回去之後給我好好念女德！不讀個十遍八遍的別想出來！”
母女倆一個不服一個，差點就在宮裏比起了嗓門大。
“好了好了。”朱老太太笑著擺手，“她還是個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麽。”
朱夫人這才住了嘴，可那眼神還在警告小女兒——再亂說話，回去仔細你的皮。
朱恬縮了縮脖子，躲到姐姐身後，嘴裏小聲嘀咕：“我就說了一句嘛……”
滿殿的人都笑了。
許靜媃笑得眉眼彎彎，方才那幾分凝重被這一鬧，散了大半。
朱愫也忍不住抿著嘴笑，悄悄拉了拉妹妹的手，讓她別鬧了。
朱恬靠在姐姐肩上，朝母親做了個鬼臉，那鬼臉做得飛快，做完便縮回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朱霑坐在一旁，望著這一屋子鬧哄哄的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在邊關帶兵習慣了，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吵得他腦仁疼。
可那無奈底下，是掩不住的歡喜。
他有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熱鬧了？
在北疆的時候，父母不在，妹妹一家也不在總有些寂寞。
朱桓坐在角落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他今年十歲了，正是要面子的年紀，見母親當著表姐的面罵二姐姐，只覺得臉上掛不住，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他又忍不住想笑，憋得臉都紅了。
許靜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道：“桓表弟這是怎麽了？臉這麽紅。”
朱桓連忙擺手：“沒、沒什麽，表姐，我沒事。”
十歲小少年結結巴巴的模樣，又引得眾人一陣笑。
笑聲在偏殿裏回蕩，暖暖的，將方才那片刻的凝重沖得幹幹凈凈。
朱恬被罵了一頓，老實了不到片刻，又忍不住湊到許靜媃身邊，小聲問：“表姐，京城裏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許靜媃失笑：“有。”
“有什麽？”
“多了，想什麽桂花糕、豌豆黃、驢打滾、糖葫蘆……”
朱恬的眼睛越來越亮，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朱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她拽回去：“你給我消停會兒！”
朱恬癟著嘴，不敢再問了，可那眼睛還在許靜媃身上轉，顯然是在盤算著什麽時候能把這些都吃一遍。
許靜媃望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饞嘴的，母親得了功夫就下廚給她做糕點。
那時候外祖母總說，這丫頭好吃，長大了可怎麽辦。
如今外祖母不說她了，開始說朱恬了，也算有人繼承她的衣缽了。
許靜媃笑了笑，心裏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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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片刻，許靜媃放下茶盞，視線落在朱愫身上。
朱愫低著頭，耳朵尖都是紅的，手指絞著帕子，快要絞斷了。
許靜媃望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待字閨中時的模樣，那時也曾期待過自己未來的郎君。
可她終究沒有嫁成尋常人家，選秀過後一頂小轎擡進了東宮，從此便是天家的人。
“愫姐兒。”
她輕聲喚道。
朱愫擡起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可那雙眼睛亮亮的，含著少女特有的羞怯期待。
許靜媃望著她，心裏軟了一軟：“你心裏可有人？”
朱愫的臉更紅了，飛快地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
朱恬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大姐兒成日就知道看書，哪有——”
話沒說完，被朱夫人一把掐住胳膊，疼得齜牙咧嘴，不敢再說了。
許靜媃笑了笑，她轉向朱霑，聲音溫和：“舅舅，愫姐兒的婚事，我自然會放在心上，只是有幾句話，要先說在前頭。”
朱霑正色道：“娘娘請講。”
許靜媃並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對著淩香使了個眼色。
淩香立即會議，只留下緋兒雲兒在殿內伺候，自己帶著其他人出去候著。
朱夫人的神色微微一緊，朱老太太也擡起頭，望著外孫女。
朱恬不敢吱聲了，朱愫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指節泛白。
許靜媃這才擡起眼：“如今，有我與歲歲、權兒在，愫姐兒定不會嫁到一般人家去。”
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頓，朱夫人的神色松了幾分，又緊了幾分。
朱霑沒有接話，只是望著外甥女，等著。
“愫姐兒是朱家的女兒，是我的親表妹，她的婚事，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也不是朱家一家的事，那是權兒的事。”
聽到權兒這兩個字，朱霑的瞳孔微微收縮。
李權，晉王，陛下唯一健康的皇子。
這個名字的分量，他當然明白。
他從邊關進京，從七品直升從五品，靠的就是這個名字。
他的女兒要嫁人，嫁的不是尋常人家，是晉王母家的表小姐。
許靜媃望著他，一字一句道：“愫姐兒嫁的人家，不能太低，低了，是打權兒與歲歲的臉，也是打陛下的臉，可……也不能太高。”
朱霑的眉頭微微一動。
許靜媃沒有繞彎子，繼續道：“世家，嫁不得。”
“陛下對世家，很是忌憚。”
她沒有說太多。
不必說太多。
李清如何受制於世家，如何與那些盤根錯節的大家族周旋，如何一步一步地收權、削權、集權——這些事，舅舅未必全懂，可他一定聽說過。
“愫姐兒若是嫁進世家，權兒小的時候還好，可等權兒大了，大了……”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望著朱霑。
那雙眼雖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是朱霑看得見的寒意。
等權兒大了，晉王母家的表姐嫁入世家，晉王與世家有了姻親之誼……
那在陛下眼裏，意味著晉王有了不該有的倚仗。
意味著這個健康的皇子，開始讓陛下不安了。
說嚴重一點，那是許靜媃與李權對於李清的背叛。
到那時候，她這個晉王生母，朱家這一門，還有權兒……
都是死路。
朱霑的脊背一陣發涼。
他雖然在邊關待了十幾年，對京中的局勢不熟悉，可他極為信任許靜媃。
外甥女若是沒有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如何能走到今天？
她生下了陛下唯一健康的皇子，她被封為容妃，她的兒子被封為晉王、女兒被封為平陽公主。
這些，不是光靠溫順、美貌就能換來的。
他只是眉頭緊鎖，沈默了許久，點頭道：“娘娘思慮周全。”
許靜媃這才恢覆了幾分笑容：“舅舅放心，我定會為愫姐兒挑個好人家，京城裏書香門第、清貴人家，多的是咱們慢慢相看，定要找個好的。”
朱愫擡起頭，臉蛋還是紅彤彤的。
她不明白那些朝堂上的事，不明白什麽世家不世家的，她只知道，表姐說不能嫁的，那便不能嫁，表姐總不會害她，很是乖順的點了點頭，輕聲道：“我都聽表姐的。”
許靜媃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許是覺得氣氛有些憋悶，一旁的朱恬眼珠轉了轉。
這丫頭打小就機靈，最會看眼色，便從母親身後探出頭來，佯裝吃醋道：“表姐，那我呢？我……”
“你什麽你！”
朱夫人剛剛還有些緊張，正端著茶盞掩飾自己的情緒，這會兒一聽小女兒又在亂講話，連忙一把將她拽回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她嗓門本來就大，在北疆時隔著院子喊人都不是問題，這會兒雖然壓低了，可那氣勢一點沒減。
“你才十三，急什麽，你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有沒有點女兒家的矜持！我平時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朱恬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撞上椅子扶手，嘴裏還不服氣地嘟囔：“我就是問問嘛，問問都不行嗎……”
“問什麽問！”朱夫人瞪著眼睛，丟臉丟到興慶宮裏來了，只恨不得取來針線把這丫頭的嘴縫上，“你大姐的事還沒說定呢，你倒先跳出來了，十三歲的小丫頭片子，不好好在家學規矩，整日想東想西的，回去之後給我好好念女德！不讀個十遍八遍的別想出來！”
母女倆一個不服一個，差點就在宮裏比起了嗓門大。
“好了好了。”朱老太太笑著擺手，“她還是個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麽。”
朱夫人這才住了嘴，可那眼神還在警告小女兒——再亂說話，回去仔細你的皮。
朱恬縮了縮脖子，躲到姐姐身後，嘴裏小聲嘀咕：“我就說了一句嘛……”
滿殿的人都笑了。
許靜媃笑得眉眼彎彎，方才那幾分凝重被這一鬧，散了大半。
朱愫也忍不住抿著嘴笑，悄悄拉了拉妹妹的手，讓她別鬧了。
朱恬靠在姐姐肩上，朝母親做了個鬼臉，那鬼臉做得飛快，做完便縮回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朱霑坐在一旁，望著這一屋子鬧哄哄的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在邊關帶兵習慣了，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吵得他腦仁疼。
可那無奈底下，是掩不住的歡喜。
他有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熱鬧了？
在北疆的時候，父母不在，妹妹一家也不在總有些寂寞。
朱桓坐在角落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他今年十歲了，正是要面子的年紀，見母親當著表姐的面罵二姐姐，只覺得臉上掛不住，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他又忍不住想笑，憋得臉都紅了。
許靜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道：“桓表弟這是怎麽了？臉這麽紅。”
朱桓連忙擺手：“沒、沒什麽，表姐，我沒事。”
十歲小少年結結巴巴的模樣，又引得眾人一陣笑。
笑聲在偏殿裏回蕩，暖暖的，將方才那片刻的凝重沖得幹幹凈凈。
朱恬被罵了一頓，老實了不到片刻，又忍不住湊到許靜媃身邊，小聲問：“表姐，京城裏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許靜媃失笑：“有。”
“有什麽？”
“多了，想什麽桂花糕、豌豆黃、驢打滾、糖葫蘆……”
朱恬的眼睛越來越亮，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朱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她拽回去：“你給我消停會兒！”
朱恬癟著嘴，不敢再問了，可那眼睛還在許靜媃身上轉，顯然是在盤算著什麽時候能把這些都吃一遍。
許靜媃望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饞嘴的，母親得了功夫就下廚給她做糕點。
那時候外祖母總說，這丫頭好吃，長大了可怎麽辦。
如今外祖母不說她了，開始說朱恬了，也算有人繼承她的衣缽了。
許靜媃笑了笑，心裏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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