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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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朱家（中）
三日後，天還沒亮，瑤光殿上下便忙開了。
許靜媃起了個大早，換了件雲錦緋色的宮裝，頭上只簪了一支海棠花紅寶簪，華貴氣派。
歲歲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著粉色的小衣裳，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像年畫上的娃娃。
權兒更是被乳母收拾得齊齊整整，裹著杏黃色的繈褓，只是這小子不餓就睡著，這會兒剛剛吃飽，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搖籃裏。
片刻後淩香進來稟報：“娘娘，朱校尉一家到了，在偏殿候著呢。”
許靜媃的手微微一頓，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原來古人說的近鄉情怯，是這種滋味。
上次見外祖與外祖母，久遠的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偏殿的門打開時，許靜媃一眼便看見了兩位老人。
老人家坐在椅子上，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記憶裏深了許多，可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和，那樣慈祥。
朱老太太穿著一身嶄新的醬紫色褂子，是進京後新做的，坐姿還帶著些的拘謹，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卻一直望著門口。
許靜媃一出現，老太太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娘娘……”
她顫顫巍巍地要站起來，許靜媃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她。
“外祖母，快別多禮。”
老太太握著她的手，那力道緊得像是怕她跑了，只仰著頭望著許靜媃，眼淚順著皺紋一道一道地淌下來。
“大了……瘦了……”
許靜媃的眼眶也紅了，她蹲下身，與外祖母平視，輕聲道：“外祖母，我好好的，您別哭。”
旁邊，朱家老太爺也紅了眼眶，卻硬撐著沒有落淚。
他坐在那裏，腰板已經有些佝僂了，可那讀書人的氣度還在。
許靜媃喚了一聲“外祖父”，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好，好，娘娘安好就好。”
朱霑站在父母身後，這個在邊關熬了十幾年的硬漢，此刻眼眶也紅紅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深深行了一禮。
許靜媃連忙扶住他：“舅舅快別多禮，都是一家人。”
朱夫人抹了把眼角，趕忙帶著兩個女兒和兒子上前行禮。
許靜媃一一扶起，大表妹朱愫生得端莊文靜，眉目間有幾分像她。
朱恬則是那副機靈模樣，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滿是好奇，倒有些像歲歲。
許靜媃笑了笑，讓淩香將預備好的見面禮拿來，給朱愫的是一支白玉蘭簪，給朱恬的是一對金鑲玉耳環，給朱桓的是一方端硯。
朱恬接過耳環，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道：“表姐，這耳環好漂亮！”
話一出口，便被朱夫人瞪了一眼。
她縮了縮脖子，乖乖站好，可那眼睛還是忍不住往耳環上瞟。
許靜媃笑了，她拉過朱恬的手，輕聲道：“喜歡就好。”
歲歲一直被乳母抱著，此刻見了這麽多人，也不怕生，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朝朱恬伸出手，嘴裏含含糊糊地喊：“要……要……”
朱恬楞住了，許靜媃也微微一怔。
隨即，她笑了，將歲歲從乳母懷裏接過來，遞到朱恬面前：“這是你表姨，歲歲，叫表姨。”
歲歲哪裏會叫，只是伸手去夠朱恬頭上的珠花。
朱恬被她揪住了頭發，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動，那模樣滑稽極了。
滿殿的人都笑了，連朱家老太爺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權兒被乳母抱過來時，老太太的眼睛更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繈褓，低頭望著那張睡著的小臉，嘴裏念念有詞：“好，好，長得真好……”
許靜媃站在一旁，望著外祖母抱著權兒的模樣，望著外祖父湊過去看的模樣，望著舅舅一家人的笑臉。
她忽然有些恍惚，這些面孔，她想了許多年，夢了許多年，如今終於見到了。
淩香悄悄走過來，低聲道：“娘娘，陛下說，讓朱校尉一家在宮裏用了午膳再走。”
許靜媃點了點頭。
李清從不在家眷探視時過來。
他不來，更好。
一家人說話自在些。
午膳擺在偏殿，是許靜媃特意吩咐的，家常菜，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朱恬吃得心滿意足，朱愫斯斯文文的，朱桓有些拘謹，被許靜媃勸了好幾筷子。
老太太吃了半碗飯，便放下筷子，只是望著許靜媃，望著歲歲，望著權兒，怎麽看都看不夠。
似乎也在通過這些孩子，找回自己那個早逝女兒的痕跡。
許靜媃心裏發酸，卻沒有表現出來。
她只是笑著，給外祖母夾菜，給外祖父添茶，和舅母說著家常。
那些宮裏的風風雨雨，那些後宮的勾心鬥角，一個字也沒有提。
一家人心照不宣，只說家常。
宴罷，宮人們撤去杯盤，換了清茶上來。
朱老太太抱著權兒舍不得撒手，小人兒剛睡醒，精神正好，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四處亂看，對老太太頭上的銀簪很感興趣，伸著小手去夠。
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由著他揪自己的衣領，還誇著咱們殿下力氣真大之類的話。
許靜媃站在老太太身邊，懷裏抱著歲歲，一起低頭逗弄權兒，唇角彎著，眉眼間都是柔和。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絮絮說著話。
朱夫人在問歲歲的飲食起居，朱愫安安靜靜地聽著，朱恬趴在桌邊看權兒，朱桓被問到功課，漲紅了臉說在溫書。
朱霑坐在一旁，端著茶盞，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邊關熬了十幾年，習慣了聽，習慣了看，習慣了在最恰當的時機開口。
等眾人說笑告一段落，朱霑這才放下茶盞，對著許靜媃行禮道：“娘娘，還有一事需娘娘提點。”
權兒這會兒揪著老太太的衣領不放，歲歲拽著朱恬的裙擺不罷休，許靜媃正在解救二人，聞言，她擡起頭，輕聲道：“舅舅有話直說。”
朱霑看了一眼身側的朱愫。
朱愫的臉騰地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朱恬在一旁抿著嘴笑，被朱夫人瞪了一眼，連忙收斂了。
朱霑收回目光，聲音沈穩：“是大姐兒的婚事。”
許靜媃的手指微微一頓，她將權兒從老太太懷裏接過來，交給乳母抱去一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愫姐兒的婚事，家裏是怎麽個說法？”
朱夫人連忙道：“愫姐兒今年十六了，在北疆時便有幾家來問過，可老爺不願意在邊地找人家，便沒有應，如今進了京，安頓下來了，便想著……”
她停頓片刻，看了朱愫一眼，壓低了些聲音，“如今不少人上門，可自家現在不同往日，到底看娘娘這邊的意思。”
許靜媃微微頷首，這事李清也提過。
愫表妹的婚事，家裏不敢擅自做主。
她是宮裏的娘娘，愫姐兒是她的親表妹，這層身份擺在這裏，即便上門的不乏王公貴族，可一家子商量來商量去，還是得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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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天還沒亮，瑤光殿上下便忙開了。
許靜媃起了個大早，換了件雲錦緋色的宮裝，頭上只簪了一支海棠花紅寶簪，華貴氣派。
歲歲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著粉色的小衣裳，頭上紮了兩個小揪揪，像年畫上的娃娃。
權兒更是被乳母收拾得齊齊整整，裹著杏黃色的繈褓，只是這小子不餓就睡著，這會兒剛剛吃飽，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搖籃裏。
片刻後淩香進來稟報：“娘娘，朱校尉一家到了，在偏殿候著呢。”
許靜媃的手微微一頓，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原來古人說的近鄉情怯，是這種滋味。
上次見外祖與外祖母，久遠的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偏殿的門打開時，許靜媃一眼便看見了兩位老人。
老人家坐在椅子上，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記憶裏深了許多，可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和，那樣慈祥。
朱老太太穿著一身嶄新的醬紫色褂子，是進京後新做的，坐姿還帶著些的拘謹，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卻一直望著門口。
許靜媃一出現，老太太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娘娘……”
她顫顫巍巍地要站起來，許靜媃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她。
“外祖母，快別多禮。”
老太太握著她的手，那力道緊得像是怕她跑了，只仰著頭望著許靜媃，眼淚順著皺紋一道一道地淌下來。
“大了……瘦了……”
許靜媃的眼眶也紅了，她蹲下身，與外祖母平視，輕聲道：“外祖母，我好好的，您別哭。”
旁邊，朱家老太爺也紅了眼眶，卻硬撐著沒有落淚。
他坐在那裏，腰板已經有些佝僂了，可那讀書人的氣度還在。
許靜媃喚了一聲“外祖父”，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好，好，娘娘安好就好。”
朱霑站在父母身後，這個在邊關熬了十幾年的硬漢，此刻眼眶也紅紅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深深行了一禮。
許靜媃連忙扶住他：“舅舅快別多禮，都是一家人。”
朱夫人抹了把眼角，趕忙帶著兩個女兒和兒子上前行禮。
許靜媃一一扶起，大表妹朱愫生得端莊文靜，眉目間有幾分像她。
朱恬則是那副機靈模樣，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滿是好奇，倒有些像歲歲。
許靜媃笑了笑，讓淩香將預備好的見面禮拿來，給朱愫的是一支白玉蘭簪，給朱恬的是一對金鑲玉耳環，給朱桓的是一方端硯。
朱恬接過耳環，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道：“表姐，這耳環好漂亮！”
話一出口，便被朱夫人瞪了一眼。
她縮了縮脖子，乖乖站好，可那眼睛還是忍不住往耳環上瞟。
許靜媃笑了，她拉過朱恬的手，輕聲道：“喜歡就好。”
歲歲一直被乳母抱著，此刻見了這麽多人，也不怕生，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朝朱恬伸出手，嘴裏含含糊糊地喊：“要……要……”
朱恬楞住了，許靜媃也微微一怔。
隨即，她笑了，將歲歲從乳母懷裏接過來，遞到朱恬面前：“這是你表姨，歲歲，叫表姨。”
歲歲哪裏會叫，只是伸手去夠朱恬頭上的珠花。
朱恬被她揪住了頭發，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動，那模樣滑稽極了。
滿殿的人都笑了，連朱家老太爺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權兒被乳母抱過來時，老太太的眼睛更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繈褓，低頭望著那張睡著的小臉，嘴裏念念有詞：“好，好，長得真好……”
許靜媃站在一旁，望著外祖母抱著權兒的模樣，望著外祖父湊過去看的模樣，望著舅舅一家人的笑臉。
她忽然有些恍惚，這些面孔，她想了許多年，夢了許多年，如今終於見到了。
淩香悄悄走過來，低聲道：“娘娘，陛下說，讓朱校尉一家在宮裏用了午膳再走。”
許靜媃點了點頭。
李清從不在家眷探視時過來。
他不來，更好。
一家人說話自在些。
午膳擺在偏殿，是許靜媃特意吩咐的，家常菜，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
朱恬吃得心滿意足，朱愫斯斯文文的，朱桓有些拘謹，被許靜媃勸了好幾筷子。
老太太吃了半碗飯，便放下筷子，只是望著許靜媃，望著歲歲，望著權兒，怎麽看都看不夠。
似乎也在通過這些孩子，找回自己那個早逝女兒的痕跡。
許靜媃心裏發酸，卻沒有表現出來。
她只是笑著，給外祖母夾菜，給外祖父添茶，和舅母說著家常。
那些宮裏的風風雨雨，那些後宮的勾心鬥角，一個字也沒有提。
一家人心照不宣，只說家常。
宴罷，宮人們撤去杯盤，換了清茶上來。
朱老太太抱著權兒舍不得撒手，小人兒剛睡醒，精神正好，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四處亂看，對老太太頭上的銀簪很感興趣，伸著小手去夠。
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由著他揪自己的衣領，還誇著咱們殿下力氣真大之類的話。
許靜媃站在老太太身邊，懷裏抱著歲歲，一起低頭逗弄權兒，唇角彎著，眉眼間都是柔和。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絮絮說著話。
朱夫人在問歲歲的飲食起居，朱愫安安靜靜地聽著，朱恬趴在桌邊看權兒，朱桓被問到功課，漲紅了臉說在溫書。
朱霑坐在一旁，端著茶盞，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邊關熬了十幾年，習慣了聽，習慣了看，習慣了在最恰當的時機開口。
等眾人說笑告一段落，朱霑這才放下茶盞，對著許靜媃行禮道：“娘娘，還有一事需娘娘提點。”
權兒這會兒揪著老太太的衣領不放，歲歲拽著朱恬的裙擺不罷休，許靜媃正在解救二人，聞言，她擡起頭，輕聲道：“舅舅有話直說。”
朱霑看了一眼身側的朱愫。
朱愫的臉騰地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朱恬在一旁抿著嘴笑，被朱夫人瞪了一眼，連忙收斂了。
朱霑收回目光，聲音沈穩：“是大姐兒的婚事。”
許靜媃的手指微微一頓，她將權兒從老太太懷裏接過來，交給乳母抱去一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愫姐兒的婚事，家裏是怎麽個說法？”
朱夫人連忙道：“愫姐兒今年十六了，在北疆時便有幾家來問過，可老爺不願意在邊地找人家，便沒有應，如今進了京，安頓下來了，便想著……”
她停頓片刻，看了朱愫一眼，壓低了些聲音，“如今不少人上門，可自家現在不同往日，到底看娘娘這邊的意思。”
許靜媃微微頷首，這事李清也提過。
愫表妹的婚事，家裏不敢擅自做主。
她是宮裏的娘娘，愫姐兒是她的親表妹，這層身份擺在這裏，即便上門的不乏王公貴族，可一家子商量來商量去，還是得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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