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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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說話
早朝散得比平日早些。
李清從紫宸殿出來時，天光已經大亮，金色的陽光灑在漢白玉的禦道上，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黃有福小步跟在身後，手裏捧著拂塵，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要聞。
李清聽著，忽然腳步一頓：“瑤光殿的早膳預備了沒有？”
黃有福一楞，連忙道：“回陛下，一早便讓人傳話了，想必是早早備好了。”
李清點了點頭，又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道：“朕記得，容妃的舅舅，最近在京郊大營表現不錯？”
黃有福眼珠一轉，忙笑道：“陛下好記性，驃騎大將軍今日還誇了，說朱大人做事踏實，很是可靠。”
李清“嗯”了一聲，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腳步比方才快了些。
黃有福跟在身後，心裏暗暗咂摸陛下這是要表功去了？
看來容妃娘娘比起德妃娘娘來，也是不差什麽了。
陛下可沒為德妃娘娘的娘家做過什麽。
辰時三刻，李清到了。
他在宣德殿內換了身衣裳才過來，一貫的玄色金絲長袍，襯得人英挺溫潤。
進門時，歲歲正搖搖晃晃地在殿裏走來走去，一見他便松開乳母的手，張開小短手撲過去，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父……父皇！”
李清彎腰將女兒抱起來，在她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笑，小手拍著他的臉，一點都不怕他。
李清抱著歲歲走進來，見許靜媃已經站在桌邊，正親自布菜。
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這人出月子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只是還是瘦。
“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了。”
他在桌邊坐下，將歲歲放在膝上。
許靜媃在他對面落座，笑道：“臣妾躺了一個月，骨頭都銹了，活動活動也好。”
她說著，將一碗熱粥推到李清面前：“太醫說開春了要養肝，這粥裏加了枸杞和山藥，陛下嘗嘗。”
李清接過粥，喝了一口，點頭道：“不錯。”
歲歲在他懷裏不安分地扭來扭去，伸出小短手去夠桌上的點心。
李清拿了一塊遞給她，小人兒便心滿意足地啃起來，吃得滿臉都是渣。
許靜媃望著這一幕，唇角彎了彎。
她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麽，擡起眼道：“陛下，臣妾舅舅一家進京也有些日子了，不知一切可還安好？”
李清正拿帕子給歲歲擦嘴，聞言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朕正要與你說這事。”他放下帕子，望著她，“你舅舅遞了好幾回牌子了，朕想著你那時還在坐月子，就沒讓人告訴你。”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他們……可還好？”
“好得很。”李清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家常，“你舅舅在京郊大營當差，上頭的人誇他做事踏實，你舅母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外祖父外祖母身子也硬朗，你那個大表妹，聽說已經有好幾戶人家去打聽親事了。”
能讓容妃娘娘親自開口，從邊地調回來的舅舅，不用想都知道感情自然極好。
許家被曹氏管的嚴嚴實實，不見人，外頭不知多少人等著攀關系，好未來搭上晉王的東風。
許靜媃聽著，眉眼彎彎：“都是陛下恩典。”
李清擺了擺手：“什麽恩典不恩典的，你舅舅在邊關熬了十幾年，也該回京了。”
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舅舅能升從五品，權兒也出了一份力呢。”
許靜媃擡起頭，望著他，有些不解。
李清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像個做了好事等著被誇的孩子。
許靜媃望著他那副模樣，心裏忽然有些軟。
只是一瞬。
隨即，她便笑了，笑容溫柔：“是，臣妾替權兒記著，等他長大了，臣妾告訴他，他還沒出生就幫舅姥爺升了官。”
李清哈哈大笑，笑聲爽朗。
二月初十的陽光，暖洋洋地灑進來，將整個膳堂映得明亮溫暖。
權兒在搖籃裏睡得正香，絲毫不理會這邊的熱鬧。
她該高興的。
可不知為何，心裏總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舅舅從七品直升從五品，那是她的功勞，也是李清的恩典。
恩典給了，就該記著。
記著，才有下一次。
這是她早就想明白的道理。
歲歲不明白父皇為什麽這麽開心，一直在笑，她只知道手裏的糕點快要啃完了，那軟軟糯糯的香甜在舌尖上化開，只剩下最後一點碎屑沾在手指上。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又伸出小爪子，朝碟子裏那塊完整的桂花糕探去。
小爪子剛碰到糕點的邊緣，便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擡起頭，正對上許靜媃的眼睛。
那目光不重，不厲，甚至算得上平靜，可歲歲跟了母妃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這種平靜。
她的小手僵在半空，委委屈屈地縮了回去，嘴裏還含著沒咽下去的糕點渣，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搶了果子的小松鼠。
許靜媃沒有說她，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從容，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李清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將歲歲撈過來，又拿了一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笑道：“吃，有父皇在，不怕你母妃。”
歲歲看看糕點，又看看許靜媃，小腦袋轉來轉去，猶豫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敢接。
她把臉埋進李清懷裏，悶悶地哼唧了幾聲，小手攥著李清的衣領，那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許靜媃放下茶盞，望了李清一眼：“陛下，她方才已經吃了一塊了，太醫說過，小孩子脾胃弱，不能由著性子吃。”
李清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人兒，又看了看許靜媃，放下糕點，失笑道：“朕小時候，母後可沒這麽管過朕。”
許靜媃不接他的話，只淡淡道：“所以陛下如今脾胃也不好。”
李清被噎了一下，楞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歲歲被他笑得一楞，也跟著咯咯笑起來，雖然她根本不知道父皇在笑什麽，也不知道母妃說了什麽好笑的話。
父女倆笑成一團，許靜媃望著他們，唇角也彎了彎，又無奈的垂下眼簾，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靜媃。”
李清止住了笑意，聲音從對面傳來。
許靜媃擡起頭，正對上他的目光，只見那人神色溫柔：“在想什麽？”
許靜媃笑了笑：“在想，外祖父外祖母見了歲歲權兒，不知該多歡喜。”
李清點了點頭，他的兒子女兒，是天底下第一尊貴人，誰人敢不喜愛？
又滿足的低頭逗弄懷裏的歲歲，小丫頭正拿手指戳他的衣領上的龍紋，戳得專心致志。
他望著女兒毛茸茸的小腦袋，伸手摸了摸，輕聲道：“過幾日，朕讓人把你朱家人都接進來，讓你們見一見。”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只是微微欠身：“臣妾謝陛下。”
“一家人，說什麽謝。”李清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你舅舅如今在京郊大營，離得近了，往後想見便見，不必拘著。”
許靜媃望著他，柔柔一笑，笑容溫柔真誠，挑不出半點毛病。
歲歲在李清懷裏扭來扭去，終於忍不住又伸出小爪子，朝碟子裏的桂花糕探去。
這一次她沒有看許靜媃，只是飛快地抓了一塊，塞進嘴裏，然後心滿意足地靠在父皇懷裏，小臉上滿是得意。
許靜媃望著她，笑意被風刮的走遠，只盯著女兒，沒有說話。
李清低頭看了看女兒那副偷了腥的小貓似的模樣，又看了看沈著臉的許靜媃，忍不住又笑了。
這母女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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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從紫宸殿出來時，天光已經大亮，金色的陽光灑在漢白玉的禦道上，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黃有福小步跟在身後，手裏捧著拂塵，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要聞。
李清聽著，忽然腳步一頓：“瑤光殿的早膳預備了沒有？”
黃有福一楞，連忙道：“回陛下，一早便讓人傳話了，想必是早早備好了。”
李清點了點頭，又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道：“朕記得，容妃的舅舅，最近在京郊大營表現不錯？”
黃有福眼珠一轉，忙笑道：“陛下好記性，驃騎大將軍今日還誇了，說朱大人做事踏實，很是可靠。”
李清“嗯”了一聲，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腳步比方才快了些。
黃有福跟在身後，心裏暗暗咂摸陛下這是要表功去了？
看來容妃娘娘比起德妃娘娘來，也是不差什麽了。
陛下可沒為德妃娘娘的娘家做過什麽。
辰時三刻，李清到了。
他在宣德殿內換了身衣裳才過來，一貫的玄色金絲長袍，襯得人英挺溫潤。
進門時，歲歲正搖搖晃晃地在殿裏走來走去，一見他便松開乳母的手，張開小短手撲過去，嘴裏含含糊糊地喊：“父……父皇！”
李清彎腰將女兒抱起來，在她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笑，小手拍著他的臉，一點都不怕他。
李清抱著歲歲走進來，見許靜媃已經站在桌邊，正親自布菜。
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這人出月子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只是還是瘦。
“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了。”
他在桌邊坐下，將歲歲放在膝上。
許靜媃在他對面落座，笑道：“臣妾躺了一個月，骨頭都銹了，活動活動也好。”
她說著，將一碗熱粥推到李清面前：“太醫說開春了要養肝，這粥裏加了枸杞和山藥，陛下嘗嘗。”
李清接過粥，喝了一口，點頭道：“不錯。”
歲歲在他懷裏不安分地扭來扭去，伸出小短手去夠桌上的點心。
李清拿了一塊遞給她，小人兒便心滿意足地啃起來，吃得滿臉都是渣。
許靜媃望著這一幕，唇角彎了彎。
她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麽，擡起眼道：“陛下，臣妾舅舅一家進京也有些日子了，不知一切可還安好？”
李清正拿帕子給歲歲擦嘴，聞言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朕正要與你說這事。”他放下帕子，望著她，“你舅舅遞了好幾回牌子了，朕想著你那時還在坐月子，就沒讓人告訴你。”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他們……可還好？”
“好得很。”李清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家常，“你舅舅在京郊大營當差，上頭的人誇他做事踏實，你舅母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外祖父外祖母身子也硬朗，你那個大表妹，聽說已經有好幾戶人家去打聽親事了。”
能讓容妃娘娘親自開口，從邊地調回來的舅舅，不用想都知道感情自然極好。
許家被曹氏管的嚴嚴實實，不見人，外頭不知多少人等著攀關系，好未來搭上晉王的東風。
許靜媃聽著，眉眼彎彎：“都是陛下恩典。”
李清擺了擺手：“什麽恩典不恩典的，你舅舅在邊關熬了十幾年，也該回京了。”
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舅舅能升從五品，權兒也出了一份力呢。”
許靜媃擡起頭，望著他，有些不解。
李清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像個做了好事等著被誇的孩子。
許靜媃望著他那副模樣，心裏忽然有些軟。
只是一瞬。
隨即，她便笑了，笑容溫柔：“是，臣妾替權兒記著，等他長大了，臣妾告訴他，他還沒出生就幫舅姥爺升了官。”
李清哈哈大笑，笑聲爽朗。
二月初十的陽光，暖洋洋地灑進來，將整個膳堂映得明亮溫暖。
權兒在搖籃裏睡得正香，絲毫不理會這邊的熱鬧。
她該高興的。
可不知為何，心裏總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舅舅從七品直升從五品，那是她的功勞，也是李清的恩典。
恩典給了，就該記著。
記著，才有下一次。
這是她早就想明白的道理。
歲歲不明白父皇為什麽這麽開心，一直在笑，她只知道手裏的糕點快要啃完了，那軟軟糯糯的香甜在舌尖上化開，只剩下最後一點碎屑沾在手指上。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又伸出小爪子，朝碟子裏那塊完整的桂花糕探去。
小爪子剛碰到糕點的邊緣，便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擡起頭，正對上許靜媃的眼睛。
那目光不重，不厲，甚至算得上平靜，可歲歲跟了母妃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這種平靜。
她的小手僵在半空，委委屈屈地縮了回去，嘴裏還含著沒咽下去的糕點渣，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搶了果子的小松鼠。
許靜媃沒有說她，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從容，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李清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將歲歲撈過來，又拿了一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笑道：“吃，有父皇在，不怕你母妃。”
歲歲看看糕點，又看看許靜媃，小腦袋轉來轉去，猶豫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敢接。
她把臉埋進李清懷裏，悶悶地哼唧了幾聲，小手攥著李清的衣領，那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許靜媃放下茶盞，望了李清一眼：“陛下，她方才已經吃了一塊了，太醫說過，小孩子脾胃弱，不能由著性子吃。”
李清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人兒，又看了看許靜媃，放下糕點，失笑道：“朕小時候，母後可沒這麽管過朕。”
許靜媃不接他的話，只淡淡道：“所以陛下如今脾胃也不好。”
李清被噎了一下，楞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歲歲被他笑得一楞，也跟著咯咯笑起來，雖然她根本不知道父皇在笑什麽，也不知道母妃說了什麽好笑的話。
父女倆笑成一團，許靜媃望著他們，唇角也彎了彎，又無奈的垂下眼簾，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靜媃。”
李清止住了笑意，聲音從對面傳來。
許靜媃擡起頭，正對上他的目光，只見那人神色溫柔：“在想什麽？”
許靜媃笑了笑：“在想，外祖父外祖母見了歲歲權兒，不知該多歡喜。”
李清點了點頭，他的兒子女兒，是天底下第一尊貴人，誰人敢不喜愛？
又滿足的低頭逗弄懷裏的歲歲，小丫頭正拿手指戳他的衣領上的龍紋，戳得專心致志。
他望著女兒毛茸茸的小腦袋，伸手摸了摸，輕聲道：“過幾日，朕讓人把你朱家人都接進來，讓你們見一見。”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只是微微欠身：“臣妾謝陛下。”
“一家人，說什麽謝。”李清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你舅舅如今在京郊大營，離得近了，往後想見便見，不必拘著。”
許靜媃望著他，柔柔一笑，笑容溫柔真誠，挑不出半點毛病。
歲歲在李清懷裏扭來扭去，終於忍不住又伸出小爪子，朝碟子裏的桂花糕探去。
這一次她沒有看許靜媃，只是飛快地抓了一塊，塞進嘴裏，然後心滿意足地靠在父皇懷裏，小臉上滿是得意。
許靜媃望著她，笑意被風刮的走遠，只盯著女兒，沒有說話。
李清低頭看了看女兒那副偷了腥的小貓似的模樣，又看了看沈著臉的許靜媃，忍不住又笑了。
這母女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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