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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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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洶湧

看過了孩子,楚尚凝想單獨與許靜媃說說話,便吩咐人將權兒抱去了暖閣,可誰知歲歲卻不肯走。

這小丫頭如今也快兩歲了,被親娘與幹娘養得精心,身子比從前好了許多,小臉蛋也圓潤起來,白嫩嫩的像剛剝殼的雞蛋。

前些日子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像一只剛出窩的小鴨子,可愛得讓人心都要化了。

可她會走,卻不肯走。

到哪裏都要人抱著,但凡放下來,便哼哼唧唧地撒嬌,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望著你,任誰都狠不下心來。

此刻她便賴在楚尚凝懷裏,小腦袋靠在楚尚凝肩頭,一只手抓著楚尚凝的衣領,另一只手塞在嘴裏,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楚尚凝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一貫清冷的面容上滿是疼愛,仿佛抱的不是別人的孩子,而是自己的。

許靜媃望著這一幕,唇角彎了彎。

楚尚凝是瑤光殿的常客,歲歲跟她混得極熟,只要來了就粘著幹娘不放。

如今在歲歲心裏,楚尚凝這個幹娘的分量,怕是都要高出自己這個親娘了。

楚尚凝將下人都趕了出去。

淩香、雲兒、緋兒魚貫而出,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乳母也抱著權兒退去了暖閣,給兩位娘娘騰出安靜說話的地方。

剛準備開口,楚尚凝猶豫片刻,凝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人兒,見她正專心致志地啃著自己的手指,渾然不理會大人的事。

寵溺的輕輕笑開,伸出手捂住歲歲的小小耳朵,不讓這些腌臜事情臟了孩子。

然後,她擡起眼,望向許靜媃:“你突然提前生產,可查明白了?”

雖說許靜媃生下李權之時已滿九月,算不得早產,可去往除夕夜宴前,徐太醫特地診脈,那時還沒有要生產的跡象。

怎麽在除夕宴上待了一會兒就莫名其妙的提前生產了?

許靜媃靠在軟枕上,面色依舊有些蒼白,雙眼卻極其清明。

她低頭,垂下眼簾,望著自己擱在被褥上的手,嘆道:“查了。”

“怎麽說?”

許靜媃閉了閉眼,喉間動了動,道:“太醫說,我體內有催產之物。”

楚尚凝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手下意識收緊了幾分,懷裏的歲歲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她連忙又松開,輕輕拍了拍。

可那雙眼睛,始終死死盯著許靜媃。

“催產之物?”她的聲音發緊,“什麽時候的事?”

“除夕夜宴,”那畫面,她這些日子已經回想了無數遍,這會兒很是肯定道,“我出去透氣的時候。”

楚尚凝咬住下唇,脫口而出:“秦似月。”

說罷,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想起除夕夜那晚,秦似月站在飛檐之下,緩緩朝她們走來的模樣。

天水碧的宮裝,月白色的披風,素凈得像一株新開的梅。

那拂過許靜媃肩頭的手,還有意味深長的笑。

“我就知道,”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新仇舊恨交織而上,“我就知道是她。”

許靜媃望著她,望著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的臉,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楚尚凝的手背上:“姐姐,冷靜些。”

楚尚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覆下來。

歲歲不明所以,但是小孩子最能感覺出大人的心情,大眼睛眨巴眨巴,軟下身子在她懷裏拱了拱,小腦袋蹭著她的下巴,黏黏糊糊地叫了一聲母妃。

楚尚凝渾身的戾氣收斂,低頭看了一眼歲歲,將小人兒抱起來哄了哄親了親,可再擡起頭時,眼底的怒意依舊沒有散盡。

“證據呢?”她問,“可查到什麽?”

許靜媃搖了搖頭,面色平淡道:“沒有,什麽都沒查到,徐太醫只查出我體內有催產之物,卻查不出從何而來。”

“那日我出去透氣,貼身接觸過的人只有姐姐和秦似月,姐姐自然不會害我,秦似月……她做得幹凈,什麽都沒留下。”

最後幾個字,許靜媃說的宛若嘆息,緩了口氣,她繼續:“而且姐姐別忘了,她也是有著身子的人,若是尋常催產之藥,她自己也在場,又怎逃得過?”

“可這麽多天了,清平宮半點消息沒傳出來。”

楚尚凝的眉頭緊緊蹙起:“你的意思是……”

許靜媃伸出兩根手指,聲音平靜道:“兩種可能。”

“第一,”她彎下一根手指,望著楚尚凝的眼睛,“那藥是獨獨為我準備的,對她無害。”

“秦似月事先服過解藥,或者那藥本身就只對足月臨盆之人有效,我本就快足月,催產之藥不過是推了一把,讓該來的提前來,而她才幾個月的身孕,那藥對她根本沒有作用。”

楚尚凝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許靜媃放下手,唇角翹起,看著純良無害,眼神卻如同最犀利的鷹隼。

“而這第二種……她根本沒有身孕,才不擔心這般手段害了自己的孩兒。”

楚尚凝的瞳孔驟然放大。

沒有身孕。

秦似月沒有身孕。

她想幹什麽?

這可是欺君之罪!

“靜媃,”楚尚凝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你確定?”

“我不確定。”許靜媃失笑,誠實的搖了搖頭,“所以我只是猜測,並未告知陛下。”

“徐太醫查不出我體內的催產之物究竟是何之物,清平宮那邊又安靜得反常……我只是在想,為什麽她能這樣有恃無恐?”

楚尚凝沈默了。

她低頭望著懷裏的歲歲,小人兒睜著大大的眼睛,小嘴微微嘟著,完全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麽可怕的事情。

楚尚凝輕輕拍著歲歲的背,腦子裏卻翻江倒海。

如果秦似月真的有孕,那她用的藥,必然是精心準備的、只對足月之人有效的催產之物。

能找到這種好東西……德妃有這個能力嗎?

如果秦似月根本沒有身孕……

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假孕爭寵,欺君罔上,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德妃得有多大的膽子,才敢布這樣的局?

“靜媃。”楚尚凝擡起頭,神色莫名,“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許靜媃靠在軟枕上,聞言笑道:“姐姐,我方才說了,不急。”

秦似月,動了她的孩子,不論從前如何,如今她們二人之間是生死仇敵,不死不休。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現在都不是最好的時機。”

“這樣精細的手段,就怕她日後還要幹出什麽禍事!”楚尚凝恨恨道,卻忽然靈光一閃,看向許靜媃,“安陽長公主提醒你,她會不會……”

“不能指望。”許靜媃打斷了她,無奈道,“安陽長公主那日能來提醒我,已經是看在太上皇和陛下的面子上。”

“她不會,也不能替我們作證,她沒有親眼看見什麽,只是看見了秦似月也出去了,僅此而已。”

楚尚凝低下頭,有些失望的松垮了肩頸。

許靜媃說的是對的。

安陽長公主是太上皇的掌上明珠,是陛下的親妹妹,她的身份擺在那裏,她能提醒一句,已經是極大的善意。

再多,便不能了。

但是她了解許靜媃。

這個人,從來不會沖動,從來不會意氣用事。

但是只要犯了她的底線,她便會等,會忍,會在最合適的時候,把該還的,一筆一筆,都還回去。

“好。”楚尚凝點了點頭,聲音也平靜下來,“我等著。”

懷裏,歲歲翻了個身,小臉蛋在楚尚凝胸前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母妃”。

楚尚凝低下頭,望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眼底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溫柔。

“乖,”她輕聲哄著,“母妃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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