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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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封王
正月初八。
年節的喜慶還未散去，宮檐下的紅燈籠依舊明艷，廊上的春聯墨跡猶新，官員們原本還能在家中多享幾日清閑。
可今日的皇宮，卻比前些年的初八多了幾分肅穆。
聖旨是辰時從宣政殿發出來的。
黃有福親自捧著明黃的卷軸，一路穿過重重宮門，在午門之前展開，朗聲宣讀。
滿朝文武跪伏於地，聽著那抑揚頓挫的聲音在寒風中回蕩。
“……和妃趙氏，誕育大皇子李林，聰慧仁厚，著即封為越王……”
“……容妃許氏，誕育二皇子李權，秉德柔嘉，著即封為晉王……”
兩道聖旨，同日而下。
滿朝嘩然。
二皇子才出生八日，便封了王，這是本朝從未有過的恩典。
更何況，封的是晉王。
晉，是舊時王都所在，是天下之中，是諸王之首。
而大皇子李林，封的是越王。
越，偏居東南，雖也是大國，卻遠不及晉的分量。
朝臣們跪在地上，心裏翻江倒海，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色，只能叩首，高呼萬歲，心裏紛紛打起了主意，要跟著許家多多走動才是。
消息傳到瑤光殿時，許靜媃正靠在軟榻上，望著乳母懷裏那個小小的繈褓。
她這次生產順利，產後將養了七日，身子已經好了許多。
雖還不能下床走動，卻也能靠著軟枕坐起身來，看看兒子，聽聽外頭的動靜。
緋兒掀開簾子進來時，臉色有些不對勁。
許靜媃擡起眼，望著她，疑惑道：“怎麽了？”
緋兒走到她身側，低聲將聖旨的內容一字一句說了。
許靜媃聽著，手輕輕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晉王……”她輕輕念了一聲，眼神有些淩厲，可唇角卻翹起，“好。”
幾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可緋兒伺候了她這麽久，又怎會看不出那雲淡風輕之下的東西？
她不敢多看，只是低聲道：“娘娘，外頭都在傳，說這是陛下頭一份的恩典，二皇子才八日就封了王，往後……”
她沒有說完。
可那意思，許靜媃聽的明白。
往後……說不定能日日看到惠風院呢……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望著乳母懷裏的那個孩子。
那孩子剛吃飽，正閉著眼睡得香甜。
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裏吃著什麽。
那張小臉，比剛出生時長開了些，眉眼間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確實很像李清。
晉王。
她的兒子，是晉王了。
她的手輕輕覆在心口，那裏心跳得有些快。
太快了。
快得讓她有些不安。
許靜媃家中雖是小官，可自幼也是讀過書的女子，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大皇子李林，比她兒子大兩歲，是和妃所出。
那孩子體弱，從出生起便多病多災，養得小心翼翼，可再怎麽體弱，他也是長子。
長子封越王。
次子封晉王。
這個安排，是什麽意思？
許靜媃不敢深想。
和緋兒一樣，她也不敢把那些話說出口。
過了好半天，她的思緒還縈繞在方才那兩道聖旨上。
晉王、越王，同日而封，長子與次子之間那微妙的落差，像一根刺，紮在那裏，拔不出來，也不敢拔。
卻見淩香笑盈盈地掀簾進來，身後跟著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
“娘娘，文妃娘娘來了。”
許靜媃擡起頭，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紅唇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楚尚凝。
整個後宮，如今也只有她，能讓許靜媃露出這樣真切的笑了。
二皇子出生便挑了個好日子，大年初一，萬象更新。
這幾日來，想拉近關系的王公夫人、想攀附交情的後宮嬪妃，遞進來的拜帖堆了滿滿一匣子。
許靜媃通通不見，只讓人客客氣氣地回一句“娘娘產後虛弱，需靜養”。
她是真的虛弱，也是真的不想見那些人。
那些笑臉背後藏著什麽，誰能不知道？
與其應付那些虛情假意的寒暄，不如閉門不出，清清靜靜地養著。
可楚尚凝不一樣。
她來了，許靜媃自然要見。
楚尚凝進了瑤光殿，就跟到了自己家裏一樣。
她連通報都不等，直接掀簾子進來，只對著許靜媃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便徑直走到火盆前，伸出手在炭火上烤著，一邊驅散身上的寒氣，一邊道：“外頭都要鬧翻天了，你這個當娘的這裏倒是清凈。”
“鬧什麽？”許靜媃的聲音懶懶的，身子還是有些虛，比起楚尚凝來明顯中氣不足，“不過是些尋常事罷了。”
楚尚凝回頭瞪了她一眼。
“尋常事？”她哼了一聲，“晉王、越王同日而封，這叫尋常事？你知不知道外頭那些人都快把門檻踩破了，就為了遞一句恭喜。”
“結果你這個正主兒倒好，大門一關，誰也不見，把那些人都晾在外頭。”
許靜媃輕輕笑了笑：“見了又如何？不過是些場面話，聽了也是白聽。”
“這話倒也是，那些蠅營狗茍之輩哪裏值得你費心了？”
楚尚凝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烤夠了火，站起身，走到床邊，在許靜媃身側坐下。
“身子如何了？”
“好多了。”許靜媃笑著，擡眼望著她，輕軟道，“徐太醫說，再養幾日，便能下床走動了。”
楚尚凝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被褥上。
那裏，曾經高高隆起，如今已經平坦。
九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那個在她眼前一點點變大的肚子，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會哭會鬧的孩子。
“孩子呢？”
她問。
許靜媃往旁邊指了指。
楚尚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搖籃裏，一個小小的繈褓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乳母守在一旁，見她們望過來，微微福了福身。
楚尚凝站起身，走到搖籃邊，低頭望著那個孩子。
小小的，軟軟的，閉著眼睡得正香。
那張小臉比剛出生時長開了些，只是……
她不滿的蹙了蹙眉，明明是許靜媃煎熬了一整夜才生下的小人兒，怎麽眉眼間就十足十像了李清呢？
雖有些難為情的不滿，可望著那張小臉，楚尚凝還是歡喜的不得了，輕輕喚了一聲：“權兒……”
搖籃裏的小人兒只咂了咂嘴，繼續沈沈睡著。
楚尚凝失笑，轉過身，走回床邊，重新坐下：“靜媃，那孩子生得真好。”
許靜媃望著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也跟著笑道：“姐姐喜歡他？”
楚尚凝點點頭，又搖搖頭。
“喜歡是喜歡，”她好看的眉眼看了看周邊，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可我看著他那張小臉，心裏就不太得勁。”
許靜媃微微一怔。
“怎麽？”
楚尚凝撇了撇嘴，那模樣竟有幾分孩子氣。
“你辛辛苦苦懷了九個月，又在產房裏熬了一整夜，疼得死去活來才生下他，結果呢？眉眼間十足十像了陛下，半點你的影子都沒有，這像話嗎？”
許靜媃聽著這話，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姐姐這是替我抱不平？”
楚尚凝哼了一聲：“怎麽，不能抱不平？”
許靜媃笑著，握住她的手。
“能，怎麽不能。”她的聲音柔柔的，“有姐姐替我抱不平，我心裏歡喜得很。”
楚尚凝望著她笑得開心，心裏那點替她委屈的心思，也散了大半。
她反握住許靜媃的手，用力握了握。
“不過話說回來，”她思索片刻，嘆道，“像陛下也好，往後陛下看著那張小臉，多少能多疼他幾分。”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
楚尚凝說的，她何嘗不懂？
這深宮裏，長得像父皇的孩子，總是多得幾分偏愛的。
尤其是皇子，那張小臉越是像，父皇看著便越是歡喜，越是移不開眼。
她的權兒，生來就像李清。
那是天生的福氣。
雖說心裏也有些遺憾，可權兒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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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
年節的喜慶還未散去，宮檐下的紅燈籠依舊明艷，廊上的春聯墨跡猶新，官員們原本還能在家中多享幾日清閑。
可今日的皇宮，卻比前些年的初八多了幾分肅穆。
聖旨是辰時從宣政殿發出來的。
黃有福親自捧著明黃的卷軸，一路穿過重重宮門，在午門之前展開，朗聲宣讀。
滿朝文武跪伏於地，聽著那抑揚頓挫的聲音在寒風中回蕩。
“……和妃趙氏，誕育大皇子李林，聰慧仁厚，著即封為越王……”
“……容妃許氏，誕育二皇子李權，秉德柔嘉，著即封為晉王……”
兩道聖旨，同日而下。
滿朝嘩然。
二皇子才出生八日，便封了王，這是本朝從未有過的恩典。
更何況，封的是晉王。
晉，是舊時王都所在，是天下之中，是諸王之首。
而大皇子李林，封的是越王。
越，偏居東南，雖也是大國，卻遠不及晉的分量。
朝臣們跪在地上，心裏翻江倒海，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色，只能叩首，高呼萬歲，心裏紛紛打起了主意，要跟著許家多多走動才是。
消息傳到瑤光殿時，許靜媃正靠在軟榻上，望著乳母懷裏那個小小的繈褓。
她這次生產順利，產後將養了七日，身子已經好了許多。
雖還不能下床走動，卻也能靠著軟枕坐起身來，看看兒子，聽聽外頭的動靜。
緋兒掀開簾子進來時，臉色有些不對勁。
許靜媃擡起眼，望著她，疑惑道：“怎麽了？”
緋兒走到她身側，低聲將聖旨的內容一字一句說了。
許靜媃聽著，手輕輕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晉王……”她輕輕念了一聲，眼神有些淩厲，可唇角卻翹起，“好。”
幾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可緋兒伺候了她這麽久，又怎會看不出那雲淡風輕之下的東西？
她不敢多看，只是低聲道：“娘娘，外頭都在傳，說這是陛下頭一份的恩典，二皇子才八日就封了王，往後……”
她沒有說完。
可那意思，許靜媃聽的明白。
往後……說不定能日日看到惠風院呢……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望著乳母懷裏的那個孩子。
那孩子剛吃飽，正閉著眼睡得香甜。
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裏吃著什麽。
那張小臉，比剛出生時長開了些，眉眼間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確實很像李清。
晉王。
她的兒子，是晉王了。
她的手輕輕覆在心口，那裏心跳得有些快。
太快了。
快得讓她有些不安。
許靜媃家中雖是小官，可自幼也是讀過書的女子，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大皇子李林，比她兒子大兩歲，是和妃所出。
那孩子體弱，從出生起便多病多災，養得小心翼翼，可再怎麽體弱，他也是長子。
長子封越王。
次子封晉王。
這個安排，是什麽意思？
許靜媃不敢深想。
和緋兒一樣，她也不敢把那些話說出口。
過了好半天，她的思緒還縈繞在方才那兩道聖旨上。
晉王、越王，同日而封，長子與次子之間那微妙的落差，像一根刺，紮在那裏，拔不出來，也不敢拔。
卻見淩香笑盈盈地掀簾進來，身後跟著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
“娘娘，文妃娘娘來了。”
許靜媃擡起頭，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紅唇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楚尚凝。
整個後宮，如今也只有她，能讓許靜媃露出這樣真切的笑了。
二皇子出生便挑了個好日子，大年初一，萬象更新。
這幾日來，想拉近關系的王公夫人、想攀附交情的後宮嬪妃，遞進來的拜帖堆了滿滿一匣子。
許靜媃通通不見，只讓人客客氣氣地回一句“娘娘產後虛弱，需靜養”。
她是真的虛弱，也是真的不想見那些人。
那些笑臉背後藏著什麽，誰能不知道？
與其應付那些虛情假意的寒暄，不如閉門不出，清清靜靜地養著。
可楚尚凝不一樣。
她來了，許靜媃自然要見。
楚尚凝進了瑤光殿，就跟到了自己家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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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徑直走到火盆前，伸出手在炭火上烤著，一邊驅散身上的寒氣，一邊道：“外頭都要鬧翻天了，你這個當娘的這裏倒是清凈。”
“鬧什麽？”許靜媃的聲音懶懶的，身子還是有些虛，比起楚尚凝來明顯中氣不足，“不過是些尋常事罷了。”
楚尚凝回頭瞪了她一眼。
“尋常事？”她哼了一聲，“晉王、越王同日而封，這叫尋常事？你知不知道外頭那些人都快把門檻踩破了，就為了遞一句恭喜。”
“結果你這個正主兒倒好，大門一關，誰也不見，把那些人都晾在外頭。”
許靜媃輕輕笑了笑：“見了又如何？不過是些場面話，聽了也是白聽。”
“這話倒也是，那些蠅營狗茍之輩哪裏值得你費心了？”
楚尚凝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烤夠了火，站起身，走到床邊，在許靜媃身側坐下。
“身子如何了？”
“好多了。”許靜媃笑著，擡眼望著她，輕軟道，“徐太醫說，再養幾日，便能下床走動了。”
楚尚凝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被褥上。
那裏，曾經高高隆起，如今已經平坦。
九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那個在她眼前一點點變大的肚子，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會哭會鬧的孩子。
“孩子呢？”
她問。
許靜媃往旁邊指了指。
楚尚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搖籃裏，一個小小的繈褓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乳母守在一旁，見她們望過來，微微福了福身。
楚尚凝站起身，走到搖籃邊，低頭望著那個孩子。
小小的，軟軟的，閉著眼睡得正香。
那張小臉比剛出生時長開了些，只是……
她不滿的蹙了蹙眉，明明是許靜媃煎熬了一整夜才生下的小人兒，怎麽眉眼間就十足十像了李清呢？
雖有些難為情的不滿，可望著那張小臉，楚尚凝還是歡喜的不得了，輕輕喚了一聲：“權兒……”
搖籃裏的小人兒只咂了咂嘴，繼續沈沈睡著。
楚尚凝失笑，轉過身，走回床邊，重新坐下：“靜媃，那孩子生得真好。”
許靜媃望著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也跟著笑道：“姐姐喜歡他？”
楚尚凝點點頭，又搖搖頭。
“喜歡是喜歡，”她好看的眉眼看了看周邊，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可我看著他那張小臉，心裏就不太得勁。”
許靜媃微微一怔。
“怎麽？”
楚尚凝撇了撇嘴，那模樣竟有幾分孩子氣。
“你辛辛苦苦懷了九個月，又在產房裏熬了一整夜，疼得死去活來才生下他，結果呢？眉眼間十足十像了陛下，半點你的影子都沒有，這像話嗎？”
許靜媃聽著這話，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姐姐這是替我抱不平？”
楚尚凝哼了一聲：“怎麽，不能抱不平？”
許靜媃笑著，握住她的手。
“能，怎麽不能。”她的聲音柔柔的，“有姐姐替我抱不平，我心裏歡喜得很。”
楚尚凝望著她笑得開心，心裏那點替她委屈的心思，也散了大半。
她反握住許靜媃的手，用力握了握。
“不過話說回來，”她思索片刻，嘆道，“像陛下也好，往後陛下看著那張小臉，多少能多疼他幾分。”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
楚尚凝說的，她何嘗不懂？
這深宮裏，長得像父皇的孩子，總是多得幾分偏愛的。
尤其是皇子，那張小臉越是像，父皇看著便越是歡喜，越是移不開眼。
她的權兒，生來就像李清。
那是天生的福氣。
雖說心裏也有些遺憾，可權兒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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