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孩子（下）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3章 孩子（下）
夜色由漆黑轉為淡淡的藍。
那是黎明前最冷的時候，窗紙上的霜花結得厚厚的，廊下的紅燈籠燃了一夜，燭火已經有些黯淡。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天地間只剩下空曠。
瑤光殿的正堂裏，滿屋子的人，誰也沒有合眼。
太皇太後依舊端坐在主位上，蒼老的手指撚動著佛珠。
那一顆顆紫檀木珠子，在她的指尖轉過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把這一整夜的煎熬都數了進去。
太上皇坐在她身側，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可那微微蹙著的眉頭，洩露了他並未真的睡著。
嬪妃們三三兩兩地靠著椅背，有人悄悄揉著酸痛的腰，有人低聲吩咐宮女添茶，卻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章明茗依舊坐在最前頭，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那雙桃花眼，偶爾會往產房的方向飄去，又很快收回來。
秦似月站在她身後，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她坐了一夜，腰早就酸了，可沒有李清的吩咐，她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安陽長公主靠在太皇太後身側，眼皮有些發沈，卻強撐著不肯睡。
一雙美眸偶爾會在德妃與誠嬪之間轉一圈，又移開。
窗前，那道明黃色的背影，站了一整夜。
李清始終沒有動過。
他沒有坐，沒有靠，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過，就那麽站著，背對著所有人，望著窗外那片由漆黑漸漸轉為淡藍的天。
沒有人敢上前打擾他。
黃有福遠遠地站著，手裏捧著早已涼透的茶，不敢出聲。
這一夜，太長了，長得像是過了一輩子。
就在晨光乍現之際……
“哇——”
一陣嘹亮的啼哭聲，從產房內驟然響起。
嬰兒的哭聲清脆、響亮、中氣十足，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向這個世界宣告自己的到來。
殿內，頓時騷動起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太皇太後霍然睜開眼，撚動佛珠的手猛地頓住。
太上皇睜開眼，猛地起身，站立起來。
嬪妃們面面相覷，有人驚喜，有人覆雜，有人暗暗攥緊了帕子。
窗前，那道站了一整夜的明黃色身影，終於動了。
李清轉過身來。
那張冷峻的臉上，一夜未眠的疲憊清晰可見，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唇邊有新生的胡茬，可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望著那扇門裏傳來的、一聲接一聲的嘹亮啼哭。
他的手，依舊負在身後。
可那攥了一夜的拳頭，終於松開了。
曾嬤嬤連忙笑著扶起太皇太後，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太皇太後，您聽，這哭聲多響亮……是個壯實的小主子呢！”
說著，她望了一眼東方初明的窗外，笑得更深了些：“今兒是初一，正月初一，好兆頭啊。”
太皇太後被她扶著站起身，這會兒也樂開了花，拍著老嬤嬤的手連聲道：“好！好！”
產房的門，終於開了。
產婆滿頭大汗地跑出來，臉上卻壓不住笑。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又響又亮：“恭喜陛下，恭喜太皇太後，恭喜太上皇，容妃娘娘平安誕下皇子！母子平安！”
殿內，頓時沸騰了。
“皇子！是皇子！”
“容妃娘娘生了皇子！”
“天佑大興！天佑陛下！”
道賀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太皇太後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她點了點頭，笑道：“好，好，賞！都有賞！”
曾嬤嬤連忙應聲，滿臉堆笑地下去傳話。
太上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拍了拍李清的肩，欣慰道：“好，清兒，你總算有了康健的皇嗣了。”
似是太過驚喜，李清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覆上父親的手，不住的點頭，過了會兒，才問道：“容妃這會兒如何，可能過去看看？”
產婆趕忙對著李清磕了個頭道：“容妃娘娘安康，只是娘娘生產後累極，已經昏睡過去了。”
“小皇子很是精神，奴婢們給小皇子包裹好，即刻就來面上聖上。”
說話的功夫，產房的門再次打開，是曹氏喜滋滋的抱著個繈褓出來了。
楚尚凝擔心了一夜，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忌諱，一閃身就鉆進了產房。
可其他人絲毫沒有註意，滿心滿眼都是曹氏懷裏的繈褓。
那繈褓用的是最柔軟的杏黃色錦緞，繡著五福捧壽的紋樣，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曹氏抱得很穩，很小心，像是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路上低頭哄了哄癟著嘴、很不滿離開母親的嬰兒，抱著孩子走到李清面前盈盈下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一位壯壯實實的小皇子。”
李清低下頭，望著那個小小的繈褓。
那孩子閉著眼，小眉頭跟小臉都是皺巴巴的，紅彤彤的，醜得像一只小猴子。
睫毛倒是長長的，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裏吃著什麽。
李清望著那張臉，望著那張小小的、皺巴巴的、醜醜的臉忽然笑了。
他並不是第一次當父親，可信陽公主出生時他正在趕回京的路上，並沒有第一時刻見到孩子。
大皇子、平陽公主出身都分外孱弱，哪有這個小子這般活潑？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張小臉，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又縮了回來，失笑道：“這是個嗓門大的，朕還是小心些，別弄哭了他。”
曹氏忍不住笑了：“小皇子哭聲洪亮，手腳有力，是個壯實的呢。”
李清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小臉。
太皇太後在曾嬤嬤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老太太湊近看了看那孩子，蒼老的臉上，笑意深了幾分。
“這孩子，生得倒是端正。”她說著，擡起頭，望向李清，“眉眼像你。”
李清微微一怔。
像他？
他又低下頭，仔細端詳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看不出來。
什麽都看不出來。
可太皇太後說像，那便是像吧。
他的唇角又彎了彎。
太上皇也走了過來，負手而立，望著那繈褓中的嬰兒，眼底有欣慰，也有感慨。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裏，有千鈞之重。
殿內眾人紛紛圍了上來，道賀聲此起彼伏。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小皇子真是福相！”
“天佑大興！”
李清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道賀聲，面上帶著笑意，可那笑意裏，有一絲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道靜靜佇立的身影上。
承恩公趙珩知。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上來道賀，只是遠遠站著，負手而立，望著這邊，秦王也沒有上前，只是陪他站著。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勾勒得愈發深邃。
他站在人群之外，像一株遺世獨立的松，與這殿的喧囂格格不入。
李清似乎想起什麽。
他擡起手，朝那個方向招了招。
“小舅舅，您過來。”
與滿殿的恭喜聲格格不入，眾人都微微一楞。
趙珩知也是一楞。
他沒想到陛下會在這時候叫自己。
只是一瞬，他便恢覆如常，擡步向前。
步伐從容不迫，衣袂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像一幅會移動的畫。
他走到李清面前，微微拱手，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陛下有何吩咐？”
李清望著眼前這位小舅舅，望著那張與自己母親有七分相似的臉，又低頭看了看乳母懷裏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忽然有些想笑。
面前的小舅舅是神仙中人，風姿綽約，滿院子的嬪妃命婦，沒有一個人能及得上他的容色。
自己的小崽子呢？
紅彤彤的，皺巴巴的，跟個小猴子一樣。
這差距，也太大了。
他忍住笑，伸手從曹氏懷裏接過孩子。
抱孩子的動作還有些生疏，笨笨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捧著什麽易碎的寶貝。
曹氏在旁邊看得心都懸起來了，生怕陛下一個不穩把小皇子摔了。
李清把孩子抱穩了，轉向趙珩知，促狹道：“小舅舅抱抱這個小子，以後長得像您才好。”
趙珩知又是一楞。
隨即，他失笑，那雙過分好看眼睛裏漾開一圈溫柔的漣漪。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什麽“臣不敢當”之類的客套話。
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從李清懷裏接過那個小小的繈褓。
只看抱孩子的動作，未娶妻的趙珩知卻比四孩爹的李清還要熟練幾分。
他抱過孩子的。
很多年前，抱過很多個孩子，其中一個，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是大興朝的天子。
趙珩知低下頭，望著懷裏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那孩子閉著眼，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裏吃著什麽。
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小鼻子小眼的，什麽都小小的，醜醜的。
可趙珩知望著那張臉，眼底的溫柔，卻越來越深：“陛下這話，臣可不敢當。”
“不過……”
他停頓片刻，擡起眼，望向李清，滿目笑意：“臣盡力。”
李清聽著那“臣盡力”三個字，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聲爽朗，帶著青年人的意氣，又帶著為人父的歡喜。
滿院子的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太皇太後站在不遠處，望著趙珩知抱著孩子的模樣，那覆雜的情緒又浮了上來。
趙家這對禍水……
她別過臉去，沒有再看。
太上皇望著自己的妻弟，望著他抱著自己的孫兒，眼底也有感慨。
他想起很多年前，趙珩知也是這樣抱著幼年的李清，那時候婧知還在，兄妹兩邊悄悄說話，一邊笑得眉眼彎彎。
如今婧知不在了。
可她的兒子，她的孫兒，都在。
這大概就是……
傳承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夜色由漆黑轉為淡淡的藍。
那是黎明前最冷的時候，窗紙上的霜花結得厚厚的，廊下的紅燈籠燃了一夜，燭火已經有些黯淡。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天地間只剩下空曠。
瑤光殿的正堂裏，滿屋子的人，誰也沒有合眼。
太皇太後依舊端坐在主位上，蒼老的手指撚動著佛珠。
那一顆顆紫檀木珠子，在她的指尖轉過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把這一整夜的煎熬都數了進去。
太上皇坐在她身側，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可那微微蹙著的眉頭，洩露了他並未真的睡著。
嬪妃們三三兩兩地靠著椅背，有人悄悄揉著酸痛的腰，有人低聲吩咐宮女添茶，卻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章明茗依舊坐在最前頭，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那雙桃花眼，偶爾會往產房的方向飄去，又很快收回來。
秦似月站在她身後，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她坐了一夜，腰早就酸了，可沒有李清的吩咐，她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安陽長公主靠在太皇太後身側，眼皮有些發沈，卻強撐著不肯睡。
一雙美眸偶爾會在德妃與誠嬪之間轉一圈，又移開。
窗前，那道明黃色的背影，站了一整夜。
李清始終沒有動過。
他沒有坐，沒有靠，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過，就那麽站著，背對著所有人，望著窗外那片由漆黑漸漸轉為淡藍的天。
沒有人敢上前打擾他。
黃有福遠遠地站著，手裏捧著早已涼透的茶，不敢出聲。
這一夜，太長了，長得像是過了一輩子。
就在晨光乍現之際……
“哇——”
一陣嘹亮的啼哭聲，從產房內驟然響起。
嬰兒的哭聲清脆、響亮、中氣十足，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向這個世界宣告自己的到來。
殿內，頓時騷動起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太皇太後霍然睜開眼，撚動佛珠的手猛地頓住。
太上皇睜開眼，猛地起身，站立起來。
嬪妃們面面相覷，有人驚喜，有人覆雜，有人暗暗攥緊了帕子。
窗前，那道站了一整夜的明黃色身影，終於動了。
李清轉過身來。
那張冷峻的臉上，一夜未眠的疲憊清晰可見，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唇邊有新生的胡茬，可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望著那扇門裏傳來的、一聲接一聲的嘹亮啼哭。
他的手，依舊負在身後。
可那攥了一夜的拳頭，終於松開了。
曾嬤嬤連忙笑著扶起太皇太後，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太皇太後，您聽，這哭聲多響亮……是個壯實的小主子呢！”
說著，她望了一眼東方初明的窗外，笑得更深了些：“今兒是初一，正月初一，好兆頭啊。”
太皇太後被她扶著站起身，這會兒也樂開了花，拍著老嬤嬤的手連聲道：“好！好！”
產房的門，終於開了。
產婆滿頭大汗地跑出來，臉上卻壓不住笑。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又響又亮：“恭喜陛下，恭喜太皇太後，恭喜太上皇，容妃娘娘平安誕下皇子！母子平安！”
殿內，頓時沸騰了。
“皇子！是皇子！”
“容妃娘娘生了皇子！”
“天佑大興！天佑陛下！”
道賀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太皇太後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她點了點頭，笑道：“好，好，賞！都有賞！”
曾嬤嬤連忙應聲，滿臉堆笑地下去傳話。
太上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拍了拍李清的肩，欣慰道：“好，清兒，你總算有了康健的皇嗣了。”
似是太過驚喜，李清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覆上父親的手，不住的點頭，過了會兒，才問道：“容妃這會兒如何，可能過去看看？”
產婆趕忙對著李清磕了個頭道：“容妃娘娘安康，只是娘娘生產後累極，已經昏睡過去了。”
“小皇子很是精神，奴婢們給小皇子包裹好，即刻就來面上聖上。”
說話的功夫，產房的門再次打開，是曹氏喜滋滋的抱著個繈褓出來了。
楚尚凝擔心了一夜，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忌諱，一閃身就鉆進了產房。
可其他人絲毫沒有註意，滿心滿眼都是曹氏懷裏的繈褓。
那繈褓用的是最柔軟的杏黃色錦緞，繡著五福捧壽的紋樣，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曹氏抱得很穩，很小心，像是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路上低頭哄了哄癟著嘴、很不滿離開母親的嬰兒，抱著孩子走到李清面前盈盈下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一位壯壯實實的小皇子。”
李清低下頭，望著那個小小的繈褓。
那孩子閉著眼，小眉頭跟小臉都是皺巴巴的，紅彤彤的，醜得像一只小猴子。
睫毛倒是長長的，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裏吃著什麽。
李清望著那張臉，望著那張小小的、皺巴巴的、醜醜的臉忽然笑了。
他並不是第一次當父親，可信陽公主出生時他正在趕回京的路上，並沒有第一時刻見到孩子。
大皇子、平陽公主出身都分外孱弱，哪有這個小子這般活潑？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張小臉，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又縮了回來，失笑道：“這是個嗓門大的，朕還是小心些，別弄哭了他。”
曹氏忍不住笑了：“小皇子哭聲洪亮，手腳有力，是個壯實的呢。”
李清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小臉。
太皇太後在曾嬤嬤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老太太湊近看了看那孩子，蒼老的臉上，笑意深了幾分。
“這孩子，生得倒是端正。”她說著，擡起頭，望向李清，“眉眼像你。”
李清微微一怔。
像他？
他又低下頭，仔細端詳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看不出來。
什麽都看不出來。
可太皇太後說像，那便是像吧。
他的唇角又彎了彎。
太上皇也走了過來，負手而立，望著那繈褓中的嬰兒，眼底有欣慰，也有感慨。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裏，有千鈞之重。
殿內眾人紛紛圍了上來，道賀聲此起彼伏。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小皇子真是福相！”
“天佑大興！”
李清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道賀聲，面上帶著笑意，可那笑意裏，有一絲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道靜靜佇立的身影上。
承恩公趙珩知。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上來道賀，只是遠遠站著，負手而立，望著這邊，秦王也沒有上前，只是陪他站著。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勾勒得愈發深邃。
他站在人群之外，像一株遺世獨立的松，與這殿的喧囂格格不入。
李清似乎想起什麽。
他擡起手，朝那個方向招了招。
“小舅舅，您過來。”
與滿殿的恭喜聲格格不入，眾人都微微一楞。
趙珩知也是一楞。
他沒想到陛下會在這時候叫自己。
只是一瞬，他便恢覆如常，擡步向前。
步伐從容不迫，衣袂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像一幅會移動的畫。
他走到李清面前，微微拱手，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陛下有何吩咐？”
李清望著眼前這位小舅舅，望著那張與自己母親有七分相似的臉，又低頭看了看乳母懷裏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忽然有些想笑。
面前的小舅舅是神仙中人，風姿綽約，滿院子的嬪妃命婦，沒有一個人能及得上他的容色。
自己的小崽子呢？
紅彤彤的，皺巴巴的，跟個小猴子一樣。
這差距，也太大了。
他忍住笑，伸手從曹氏懷裏接過孩子。
抱孩子的動作還有些生疏，笨笨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捧著什麽易碎的寶貝。
曹氏在旁邊看得心都懸起來了，生怕陛下一個不穩把小皇子摔了。
李清把孩子抱穩了，轉向趙珩知，促狹道：“小舅舅抱抱這個小子，以後長得像您才好。”
趙珩知又是一楞。
隨即，他失笑，那雙過分好看眼睛裏漾開一圈溫柔的漣漪。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什麽“臣不敢當”之類的客套話。
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從李清懷裏接過那個小小的繈褓。
只看抱孩子的動作，未娶妻的趙珩知卻比四孩爹的李清還要熟練幾分。
他抱過孩子的。
很多年前，抱過很多個孩子，其中一個，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是大興朝的天子。
趙珩知低下頭，望著懷裏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那孩子閉著眼，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裏吃著什麽。
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小鼻子小眼的，什麽都小小的，醜醜的。
可趙珩知望著那張臉，眼底的溫柔，卻越來越深：“陛下這話，臣可不敢當。”
“不過……”
他停頓片刻，擡起眼，望向李清，滿目笑意：“臣盡力。”
李清聽著那“臣盡力”三個字，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聲爽朗，帶著青年人的意氣，又帶著為人父的歡喜。
滿院子的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太皇太後站在不遠處，望著趙珩知抱著孩子的模樣，那覆雜的情緒又浮了上來。
趙家這對禍水……
她別過臉去，沒有再看。
太上皇望著自己的妻弟，望著他抱著自己的孫兒，眼底也有感慨。
他想起很多年前，趙珩知也是這樣抱著幼年的李清，那時候婧知還在，兄妹兩邊悄悄說話，一邊笑得眉眼彎彎。
如今婧知不在了。
可她的兒子，她的孫兒，都在。
這大概就是……
傳承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