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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除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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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除夕(二)

“臣參見陛下、太上皇、太皇太後。”

“臣妾恭請陛下、太上皇、太皇太後聖安。”

李清落座後,笑著擡擡手道:“今日家宴,不必多禮,都坐下吧。”

“是。”

許靜媃到底是快臨盆的人了,站起坐下都有些不便,行過禮後,雲兒緋兒一左一右扶著她,這才又費勁的坐下。

而上頭的太皇太後自入殿後便笑呵呵地盯著自己許久不見的小兒子。

秦王是她最小的兒子,自幼便養在她膝下,最得她疼愛。

後來因著趙家那個禍害,母子間打鬧了一場,秦王躲到了雲南輕易不回京。

此刻見他好好的坐在那裏,威風凜凜的模樣,太皇太後心裏頭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笑得眉眼彎彎,正要開口喚他過來好好瞧瞧,眼神一轉,落在他身側那人身上。

承恩公。

那個生得過分好看的男子。

那個與昭獻皇後生得七分相似、讓她每每見了都心裏發堵的男子。

太皇太後笑呵呵的臉,立刻都耷拉了下來。

臉色變化太快,快得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方才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此刻眉眼間只剩下一片淡淡的……不悅?

也說不上是不悅。

就是那種,看見不想看見的人,又不好發作的別扭。

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那邊。

這一轉頭,就看見嬪妃席位上,有個人正慢吞吞地、費勁地重新落座。

許靜媃。

容妃。

太皇太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只見許靜媃雙手撐著椅子扶手,雲兒和緋兒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三個人都小心翼翼的。

那姿勢,看著都累。

太皇太後的眉頭微微一蹙。

她想起自己懷那些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笨拙得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麽都不舒坦,忽然就有些心軟。

“容妃。”

蒼老的聲音自高臺傳下,許靜媃一楞,擡起頭,見是太皇太後,便要掙紮著起身行禮。

太皇太後擺了擺手,直接免了她的禮。

“你月份大了,以後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她身子確實不便,倒也不會刻意為難自己,只垂下眼簾,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臣妾謝太皇太後恩典。”

那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太皇太後聽著,心裏的那點不悅散了些。

她“嗯”了一聲,視線從許靜媃身上移開,又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秦王正含笑與承恩公說著什麽,眉眼舒展,神態從容,仿佛根本沒有註意到方才那一道不悅的目光。

老太太收回視線,撚了撚手裏的佛珠。

沒說什麽。

李清心情倒很是不錯。

今夜這除夕夜宴,他籌備了許久。

燈彩、歌舞、酒宴、賞賜,一樣樣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王公貴戚來了這麽多,比萬壽節還熱鬧,可見這大辦的心思沒有白費。

這會兒聽太皇太後下令免了許靜媃日後的請安,他也朗聲道:“容妃辛勞,日後在宮中就不用拘著禮數了。”

聲音朗潤,帶著笑意,聽著像是隨口一說。

可落在眾人耳裏,卻各有各的滋味。

許靜媃低下頭,恭順道:“臣妾謝陛下恩典。”

黃有福為李清斟酒。

那鎏金酒盞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酒液澄澈,香氣四溢。

李清接過酒盞,劍眉飛揚,掃過滿殿的賓客,嘴角噙著笑意。

他擡手,高舉酒盞。

“今日可謂四喜臨門,這第一喜——”

李清微微停頓,眸光看向不遠處,神色溫柔:“是皇叔與小舅舅歸京。”

秦王李朝旭與承恩公趙珩知對視一眼,隨即起身。

趙珩知含笑晏晏,他與秦王並肩而立,對著高臺之上的那道明黃色身影,躬身行禮。

“托陛下洪福,終有回京之日。”

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

滿殿的人看著這一幕,心思各異。

在場的人,幾乎都知道這兩人的舊事。

當年昭獻皇後故去,承恩公趙珩知便去了雲南隱居。

說是隱居,其實就是避世。

他本是京城最耀眼的世家子弟,是無數閨秀夢中的良人,卻在那一年,拋下一切,遠走他鄉。

而秦王李朝旭,後腳就跟著走了。

說是去封地,可誰都知道,他就是為了跟著承恩公去的,徒留太皇太後一個人在宮裏生氣。

太皇太後氣得牙癢癢,可又拿這個小兒子沒辦法。

罵也罵了,勸也勸了,哭也哭了,他就是不回來。

後來太皇太後也懶得管了,只當沒這個兒子。

如今說什麽托陛下洪福,終有回京之日,不過是給陛下面子罷了。

李清自然也明白。

他滿意地頷首,視線久久停留在趙珩知身上。

小舅舅與母親是同胞兄妹,那張臉,與他記憶中母親的容顏,有七分相似。

他整個人都微微一軟,隨即移開,輕啜了一口酒水。

酒液入喉,醇厚甘冽。

他轉向太皇太後,笑意更深了些。

“第二喜——”

“皇祖母為大興勞苦功高,孫兒尊祖母,敬上‘慈懿’二字徽號。”

太皇太後撚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慈懿。

慈者,仁愛寬厚,懿者,美德昭彰。

這是極高的評價了。

太皇太後擡起眼,望向身側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她的孫兒,大興朝的天子。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那年輕的輪廓勾勒得英氣勃勃。

他站在那裏,高舉酒盞,目光明亮真誠。

太皇太後心裏那點因為承恩公而起的不悅立馬就散了大半。

這孩子,還記得她。

還記得她這些年為大興做的那些事。

還記得她勞苦功高。

她輕輕笑了一聲,既欣慰又寵溺:“皇帝有心了。”

而後,肅穆了神色,鄭重道:“哀家,受了。”

滿殿的人紛紛舉杯,齊聲道賀。

絲竹聲重新響起,觥籌交錯間,笑語盈盈。

面對太皇太後,李清自然不會只抿一口,而是含笑一飲而盡,以示尊敬。

太皇太後以茶代酒,與孫兒一同滿飲此杯。

黃有福極有眼色。

陛下說四喜,這才說了兩喜,自然還有話要說,他趕忙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為李清斟滿酒杯。

李清接過酒盞,俊臉上的喜色就沒有消失過,他聲音朗朗,滿殿可聞:“這第三喜、第四喜——”

眾人紛紛豎起耳朵,等著聽下文。

“是誠婕妤與陳婕妤,都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若說剛剛那兩喜不過是場面話,是給太皇太後和秦王、承恩公的面子,那這最後兩喜,可謂石破天驚。

誰不知道當今陛下子嗣單薄?

年近而立之年,膝下不過一子兩女。

信陽公主康健,可畢竟是個公主,而平陽公主體弱,唯一的大皇子也體弱,容妃肚子裏那個還不知道是男是女。

朝臣們明裏不說,暗裏不知操了多少心。

如今一朝兩個妃子都有喜。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殿內響起一片道賀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李清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擡手,示意眾人安靜,繼續道:“朕深感欣慰,為示嘉獎,即日起,誠婕妤晉為誠嬪,陳婕妤賜封號‘儀’,晉儀嬪。”

誠嬪。

儀嬪。

一個從婕妤到嬪位,一個從無封號到賜號晉位,這是天大的恩寵了。

誠嬪起身謝恩。

她早就一改往日的囂張裝扮,一身素凈的打扮,天水碧的襦裙,月白色的披帛,發髻上只簪著幾朵小小的珠花,此刻跪倒在地,聲音清越:“臣妾叩謝陛下隆恩。”

儀嬪也連忙起身,與她並肩跪下。

她的打扮要比誠嬪鮮亮些,一身鵝黃色的宮裝,發間簪著赤金點翠的珠釵,正低頭謝恩:“臣妾叩謝陛下隆恩。”

李清含笑擺手:“都起來吧,好生養著身子,便是對朕最大的謝恩了。”

兩人再度叩首,這才起身,重新落座。

滿殿的道賀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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