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除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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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除夕（一）
今年宮裏出了不少事。
先是新帝改元，萬象更新。
那一場登基大典辦得隆重盛大，卻也勞心勞力。
接著是選秀，新人入宮，舊人挪位，後宮裏添了許多新鮮面孔。
再後來是中秋夜宴，那一夜的血淚與真相，至今仍是許多人夜裏不敢回想的噩夢。
皇後被禁足，淑妃封了貴妃，簡妃封了德妃，容妃即將臨盆。
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蟄伏的爪子，那些不知何時會伸出來的手——
風波不斷。
一件接一件，一樁連一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清有心借著除夕夜，好好清一清這一整年的晦氣。
他特地下旨，要大辦除夕夜宴。
內務府接了旨意，忙得腳不點地。
有德妃主持，從臘月初便開始籌備，采買、布置、排演、試菜，一樣都不敢馬虎。
黃有福也奉旨盯著，生怕出了半點紕漏。
赴宴的王公貴族，比萬壽節還要多。
那些久不露面的老親王、老郡王，那些鎮守邊關回京述職的將軍，那些手握重權的閣老大臣，還有他們的誥命夫人、嫡子嫡女，烏壓壓地擠滿了整個未央殿。
殿內張燈結彩，金碧輝煌。
數百盞宮燈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朱紅的廊柱上纏繞著金絲織就的錦繡，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與脂粉香，絲竹聲悠揚婉轉，舞女們翩然起舞。
一派盛世氣象。
可那盛世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湧動？
許靜媃坐在嬪妃席位上，手輕輕覆在肚子上。
她的肚子已經九個月了，高高隆起，撐得禮服都有些緊繃。
緋兒特意將她的腰帶放松了幾分，又在她身後墊了厚厚的軟枕，讓她能坐得舒服些。
“娘娘，可要再添個手爐？”
緋兒低聲問。
許靜媃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些觥籌交錯的王公貴族身上。
京城的世家圈子，她父親官位低微，入宮前接觸不多。
入宮後雖有耳聞，卻也只是耳聞。
此刻看著那些錦衣華服的男女，只覺滿目陌生，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人，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只是——
她的眼睛掃過一處，忽然定住了。
最上頭的席位上，有兩位男子坐在一起。
一位年長些，面容威嚴沈穩，眉宇間與太上皇很是相似。
那坐姿，那神態，那舉手投足間的氣度，讓人一眼便知這是天家血脈。
而另一位……
許靜媃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那人看上去並不年輕。
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可那些歲月的痕跡，非但沒有折損他的容色，反而為他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風韻。
他的五官極為出色。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是藏著萬千星辰，又像是盛著一汪化不開的溫柔。
他坐在那裏，什麽都沒做，只是端著酒盞與身側的秦王說話，可那通身的氣派，卻讓滿殿的燈火都黯淡了幾分。
許靜媃看楞了。
不是那種心動的楞。
是純粹被美色所懾的楞。
她在這深宮裏見過太多美人。
太妃們風韻猶存，嬪妃們各有千秋，就連宮女裏也不乏清秀可人的。
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分明已經不年輕了，卻比那些青春正好的少年更惑人。
那種動人，不在皮相，在骨相。
不在容貌，在氣度。
楚尚凝見許靜媃一直盯著對面，也順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恍然。
隨即搖頭失笑，湊近許靜媃耳邊，低聲道：“那兩位……一位是秦王殿下。”
許靜媃微微頷首。
秦王李朝旭，太上皇李琛的胞弟，當今陛下的親叔父。
手握兵權，是宗室裏舉足輕重的人物，聽說因著與太皇太後的矛盾輕易不回京，今夜能來，可見陛下對這除夕夜宴的重視。
“另一位……”
楚尚凝的聲音更低了幾分，似有感慨道：“是承恩公，據我母親說，承恩公年輕的時候不知有多少名門閨秀望斷肝腸，只可惜……”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自然知道楚尚凝為說話的話。
只可惜終生未娶。
承恩公趙珩知，昭獻皇後龍鳳雙胎的兄長，趙家子弟。
趙家，臨安趙氏，輔國公，大興朝首屈一指的世家，幾乎代代與皇室聯姻。
昭獻皇後的母親乃是太宗親弟弟，寧王之女，楚陽郡主。
昭獻皇後自不必說，陛下的親妹妹安陽公主出降輔國公世子趙為祎。
國舅爺，中書令趙琮知的獨女前段時間賜婚給了英王世子。
這是皇帝的母族。
是這大興朝最尊貴的外戚。
這般思索著，許靜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男子身上。
她看得更仔細了。
那張臉……實在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忽然明白了。
李清的容貌俊朗，與母親有幾分相像，而昭獻皇後的容貌，想來便是承襲了這份驚艷。
眼前這個男人與昭獻皇後一母同胞，自然生得相似。
那眉眼間的神韻，那舉手投足的氣度，讓人移不開眼的風采。
原來如此。
許靜媃收回目光，垂下眼簾，呢喃道：“難怪。”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楚尚凝能聽見。
楚尚凝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難怪什麽？”
許靜媃只笑著湊近她耳邊，溫溫的熱氣噴在楚尚凝耳尖：“難怪咱們的陛下如此好看。”
耳廓有些發熱，楚尚凝不知為何，面色有些紅潤，不自覺正了正身子，輕斥道：“貧嘴。”
許靜媃也不生氣，只對她笑了笑便推開些，又悄悄打量了一眼承恩公，更加讚嘆了。
難怪明貴太妃提起昭獻皇後時，眼底總有那麽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難怪那樣的美人，能讓後宮三千粉黛無顏色，能讓太上皇念念不忘，斯人已逝後痛徹心扉。
許靜媃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果然是天家血脈，各有各的造化。”
楚尚凝聞言，也輕輕笑了一聲。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殿中的觥籌交錯，絲竹歌舞。
可許靜媃的眼眸，偶爾還是會往那個方向飄去。
承恩公依舊坐在那裏，與秦王說著話。
他說話時微微側著頭，偶爾舉杯，偶爾輕笑，一舉一動都透著世家子弟的從容與優雅。
許靜媃看著，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昭獻皇後，若還活著，該是怎樣的風華絕代？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
隨即便被殿中驟然響起的鐘鼓聲打斷了。
黃有福尖細的嗓音高高揚起：“陛下駕到、太上皇駕到、太皇太後駕到！”
絲竹聲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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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宮裏出了不少事。
先是新帝改元，萬象更新。
那一場登基大典辦得隆重盛大，卻也勞心勞力。
接著是選秀，新人入宮，舊人挪位，後宮裏添了許多新鮮面孔。
再後來是中秋夜宴，那一夜的血淚與真相，至今仍是許多人夜裏不敢回想的噩夢。
皇後被禁足，淑妃封了貴妃，簡妃封了德妃，容妃即將臨盆。
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蟄伏的爪子，那些不知何時會伸出來的手——
風波不斷。
一件接一件，一樁連一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清有心借著除夕夜，好好清一清這一整年的晦氣。
他特地下旨，要大辦除夕夜宴。
內務府接了旨意，忙得腳不點地。
有德妃主持，從臘月初便開始籌備，采買、布置、排演、試菜，一樣都不敢馬虎。
黃有福也奉旨盯著，生怕出了半點紕漏。
赴宴的王公貴族，比萬壽節還要多。
那些久不露面的老親王、老郡王，那些鎮守邊關回京述職的將軍，那些手握重權的閣老大臣，還有他們的誥命夫人、嫡子嫡女，烏壓壓地擠滿了整個未央殿。
殿內張燈結彩，金碧輝煌。
數百盞宮燈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朱紅的廊柱上纏繞著金絲織就的錦繡，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與脂粉香，絲竹聲悠揚婉轉，舞女們翩然起舞。
一派盛世氣象。
可那盛世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湧動？
許靜媃坐在嬪妃席位上，手輕輕覆在肚子上。
她的肚子已經九個月了，高高隆起，撐得禮服都有些緊繃。
緋兒特意將她的腰帶放松了幾分，又在她身後墊了厚厚的軟枕，讓她能坐得舒服些。
“娘娘，可要再添個手爐？”
緋兒低聲問。
許靜媃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些觥籌交錯的王公貴族身上。
京城的世家圈子，她父親官位低微，入宮前接觸不多。
入宮後雖有耳聞，卻也只是耳聞。
此刻看著那些錦衣華服的男女，只覺滿目陌生，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人，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只是——
她的眼睛掃過一處，忽然定住了。
最上頭的席位上，有兩位男子坐在一起。
一位年長些，面容威嚴沈穩，眉宇間與太上皇很是相似。
那坐姿，那神態，那舉手投足間的氣度，讓人一眼便知這是天家血脈。
而另一位……
許靜媃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那人看上去並不年輕。
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可那些歲月的痕跡，非但沒有折損他的容色，反而為他添了幾分說不清的風韻。
他的五官極為出色。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是藏著萬千星辰，又像是盛著一汪化不開的溫柔。
他坐在那裏，什麽都沒做，只是端著酒盞與身側的秦王說話，可那通身的氣派，卻讓滿殿的燈火都黯淡了幾分。
許靜媃看楞了。
不是那種心動的楞。
是純粹被美色所懾的楞。
她在這深宮裏見過太多美人。
太妃們風韻猶存，嬪妃們各有千秋，就連宮女裏也不乏清秀可人的。
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分明已經不年輕了，卻比那些青春正好的少年更惑人。
那種動人，不在皮相，在骨相。
不在容貌，在氣度。
楚尚凝見許靜媃一直盯著對面，也順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恍然。
隨即搖頭失笑，湊近許靜媃耳邊，低聲道：“那兩位……一位是秦王殿下。”
許靜媃微微頷首。
秦王李朝旭，太上皇李琛的胞弟，當今陛下的親叔父。
手握兵權，是宗室裏舉足輕重的人物，聽說因著與太皇太後的矛盾輕易不回京，今夜能來，可見陛下對這除夕夜宴的重視。
“另一位……”
楚尚凝的聲音更低了幾分，似有感慨道：“是承恩公，據我母親說，承恩公年輕的時候不知有多少名門閨秀望斷肝腸，只可惜……”
許靜媃的睫毛輕輕一顫，自然知道楚尚凝為說話的話。
只可惜終生未娶。
承恩公趙珩知，昭獻皇後龍鳳雙胎的兄長，趙家子弟。
趙家，臨安趙氏，輔國公，大興朝首屈一指的世家，幾乎代代與皇室聯姻。
昭獻皇後的母親乃是太宗親弟弟，寧王之女，楚陽郡主。
昭獻皇後自不必說，陛下的親妹妹安陽公主出降輔國公世子趙為祎。
國舅爺，中書令趙琮知的獨女前段時間賜婚給了英王世子。
這是皇帝的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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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思索著，許靜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男子身上。
她看得更仔細了。
那張臉……實在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忽然明白了。
李清的容貌俊朗，與母親有幾分相像，而昭獻皇後的容貌，想來便是承襲了這份驚艷。
眼前這個男人與昭獻皇後一母同胞，自然生得相似。
那眉眼間的神韻，那舉手投足的氣度，讓人移不開眼的風采。
原來如此。
許靜媃收回目光，垂下眼簾，呢喃道：“難怪。”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楚尚凝能聽見。
楚尚凝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難怪什麽？”
許靜媃只笑著湊近她耳邊，溫溫的熱氣噴在楚尚凝耳尖：“難怪咱們的陛下如此好看。”
耳廓有些發熱，楚尚凝不知為何，面色有些紅潤，不自覺正了正身子，輕斥道：“貧嘴。”
許靜媃也不生氣，只對她笑了笑便推開些，又悄悄打量了一眼承恩公，更加讚嘆了。
難怪明貴太妃提起昭獻皇後時，眼底總有那麽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難怪那樣的美人，能讓後宮三千粉黛無顏色，能讓太上皇念念不忘，斯人已逝後痛徹心扉。
許靜媃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果然是天家血脈，各有各的造化。”
楚尚凝聞言，也輕輕笑了一聲。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殿中的觥籌交錯，絲竹歌舞。
可許靜媃的眼眸，偶爾還是會往那個方向飄去。
承恩公依舊坐在那裏，與秦王說著話。
他說話時微微側著頭，偶爾舉杯，偶爾輕笑，一舉一動都透著世家子弟的從容與優雅。
許靜媃看著，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昭獻皇後，若還活著，該是怎樣的風華絕代？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
隨即便被殿中驟然響起的鐘鼓聲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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