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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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思路
“娘娘，今晚陛下留宿了清平宮。”
許靜媃用過了晚膳，散著發髻，正斜倚在軟榻上翻閱著禦膳房這幾日的賬本。
燭火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溫婉的面容照得柔和慵懶。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外頭松松垮垮地披了件藕荷色的夾襖，高高隆起的肚子在衣料下撐出弧度。
長發散落肩側，襯得那截白皙的脖頸愈發纖秀。
聽聞淩香的話，她翻動賬本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挑了挑精致的眉尾：“哦？陛下久不見誠婕妤，怎麽今兒倒去了？”
淩香走到火籠前，先伸出手在炭火上熏了熏，將身上的寒氣驅散幹凈，又仔細拍了拍肩頭並不存在的落雪，這才走近軟塌，壓低聲音道：“魏嬤嬤說是德妃娘娘向陛下舉薦的。”
許靜媃的目光，在賬本上停了一瞬。
德妃。
章明茗。
中秋夜那一場大戲，她成了最大的贏家。
從簡妃到德妃，還兼著署理六宮之權。
這四個月來，陛下雖時常來瑤光殿，可留宿最多的，還是衍秀宮。
聽說德妃的身子將養得極好，如今容光煥發，比從前還要嬌艷幾分。
那樣的人，寵冠六宮還不夠，還要舉薦新人？
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秦似月被陛下當個透明人冷落著，德妃怎麽倒想起來提拔她了？”
淩香立在一旁，接過雲兒手裏的銀簽子將燭火挑亮些：“德妃娘娘從前指望自己有個孩子，中秋之夜被孫太醫挑明了沒什麽指望，舉薦新人也是為了日後著想。”
後宮裏的女人，就算是借別人的肚子，可是只要養在自己跟前，跟親生的也什麽區別了。
如鴉羽般的眼睫輕輕顫動幾下，許靜媃嘆道：“你說得對，她也是可憐，貴妃近日如何？”
“貴妃娘娘這些時日一直閉門不出，誰也不見，聽說身子不太好，日日請太醫，可又不肯讓人進去探望，署理六宮的事，她一概推給了德妃娘娘和娘娘您。”
蘇臻容自中秋夜後，便一直這樣。
閉門不出，不見人，連署理六宮的事都推了。
貴妃的位子在她頭上，可她的人，卻像消失了一樣。
“這後宮的每個女子，都是可憐人。”
她喃喃道，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些鮮活的面孔從她眼前掠過，明意貞跪在殿中狼狽卻倔強的身影，章明茗伏在陛下懷中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楚尚凝得知有望治愈時那又哭又笑的臉，蘇臻容踉蹌離去時被燭火撕扯得淩亂的影子。
哪一個不可憐？哪一個不心酸？
哪一個不是在這深宮裏，被命運推著走，被人心算計著，
許靜媃垂下眼簾，手輕輕覆在肚子上，而後她望向淩香，恍惚之色瞬間退去：“我讓打聽的事情，打聽得如何了？”
“娘娘睿智。”淩香笑著，向許靜媃屈膝道，“奴婢使人細細打聽了，貴妃與敏婕妤在家中時，當真是姐妹情深，說句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也不為過。”
許靜媃的目光一閃。
自蘇麗榮入宮以來，她心裏就一直有個疑影。
當初選秀之事，是她親自操辦的。
那些秀女的名單、家世、容貌、性情，她一一看過，一一記在心裏。
蘇麗容能入宮，少不得貴妃在陛下面前求情。
可入宮之後呢？
這對姐妹反倒不親近了。
蘇麗容甚至背叛姐姐，投到了德妃的麾下。
這怎麽想都不對。
“姐妹情深……入宮後反倒疏遠，還投了德妃……”
許靜媃低眉思索，手指輕輕撚著衣角，像是在撥弄心裏那根隱隱作動的弦。
“這裏頭，必有蹊蹺。”
淩香點頭：“奴婢也是這麽想的。”
殿內一時寂靜。
雲兒與緋兒坐在不遠處的小杌子上，手中擺弄著針線，正在為即將出世的小主子繡肚兜。
針腳細密勻稱，是極好的手藝，可此刻，兩人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放得極輕極輕，生怕打擾了自家娘娘的思緒。
許靜媃沒有在意她們。
她的視線落在搖曳的燭火上，思緒飄遠。
自幼關系便極好的姐妹，若非遇到極大的變故，輕易不會走散。
就像她與許靜婉。
許靜媃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勾勒那個畫面。
若是靜婉是貴妃，而自己是敏婕妤，她絕不會與姐姐嫌隙，絕不會投靠旁人。
絕不會讓姐姐一個人孤零零地扛著那些苦、那些痛、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
只可能……
只可能是——
故意的。
許靜媃睜開眼，紅嫩的唇角翹起。
她直起身子。伸手取過小案上的青瓷茶盞，送到唇邊，輕輕飲了一口。
“敏婕妤……”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意思。”
那三個字，落在寂靜的殿內，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淩香垂首立著，暗自思索，只覺娘娘這句話，分量不輕。
能讓娘娘說出“有意思”的人，這後宮裏，沒有幾個。
許靜媃又飲了一口茶。
柔柔的暖意意從喉間滑入腹中，讓她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明了幾分。
她放下茶盞，以手支頤，含笑望向窗外，透過纖薄的貝殼能模糊看到大雪紛飛。
貴妃……
敏婕妤……
德妃……
這盤棋，比她想的要大。
蘇臻容閉門不出，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有個好妹妹替她做事去了。
她自入宮便不得寵，如今更是被打上了無法生育的標簽，可沒事，她還有個妹妹。
只要妹妹跟在德妃身邊，能分得些寵愛有個孩子，貴妃自然也有了指望。
這後宮，越來越有意思了。
輕輕勾起唇角，緩聲道：“今日這些話，到此為止。”
淩香鄭重福身：“奴婢省得。”
許靜媃微微頷首，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
她重新靠回軟榻上，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讓我們的人盯緊了衍秀宮的動靜。”
淩香屈膝道：“是。”
“本宮下個月便要生產，不宜鬧出什麽動靜，只讓人盯好了，等本宮平安誕下孩兒再說。”
淩香的心猛地一緊，想起娘娘上次生產的慘烈。
更何況這一次是個皇子。
徐太醫診脈時雖然說得隱晦，可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娘娘這胎養得好，胎象穩固，脈象有力，十有八九是個皇子。
皇子。
那是多少人眼裏的肉中刺、眼中釘？
淩香垂下眼簾，聲音沈了幾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看好一切。”
她頓了頓，擡起頭，那雙眼睛寒光畢現。
“絕不讓有心人伸出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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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晚陛下留宿了清平宮。”
許靜媃用過了晚膳，散著發髻，正斜倚在軟榻上翻閱著禦膳房這幾日的賬本。
燭火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溫婉的面容照得柔和慵懶。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外頭松松垮垮地披了件藕荷色的夾襖，高高隆起的肚子在衣料下撐出弧度。
長發散落肩側，襯得那截白皙的脖頸愈發纖秀。
聽聞淩香的話，她翻動賬本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即，挑了挑精致的眉尾：“哦？陛下久不見誠婕妤，怎麽今兒倒去了？”
淩香走到火籠前，先伸出手在炭火上熏了熏，將身上的寒氣驅散幹凈，又仔細拍了拍肩頭並不存在的落雪，這才走近軟塌，壓低聲音道：“魏嬤嬤說是德妃娘娘向陛下舉薦的。”
許靜媃的目光，在賬本上停了一瞬。
德妃。
章明茗。
中秋夜那一場大戲，她成了最大的贏家。
從簡妃到德妃，還兼著署理六宮之權。
這四個月來，陛下雖時常來瑤光殿，可留宿最多的，還是衍秀宮。
聽說德妃的身子將養得極好，如今容光煥發，比從前還要嬌艷幾分。
那樣的人，寵冠六宮還不夠，還要舉薦新人？
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秦似月被陛下當個透明人冷落著，德妃怎麽倒想起來提拔她了？”
淩香立在一旁，接過雲兒手裏的銀簽子將燭火挑亮些：“德妃娘娘從前指望自己有個孩子，中秋之夜被孫太醫挑明了沒什麽指望，舉薦新人也是為了日後著想。”
後宮裏的女人，就算是借別人的肚子，可是只要養在自己跟前，跟親生的也什麽區別了。
如鴉羽般的眼睫輕輕顫動幾下，許靜媃嘆道：“你說得對，她也是可憐，貴妃近日如何？”
“貴妃娘娘這些時日一直閉門不出，誰也不見，聽說身子不太好，日日請太醫，可又不肯讓人進去探望，署理六宮的事，她一概推給了德妃娘娘和娘娘您。”
蘇臻容自中秋夜後，便一直這樣。
閉門不出，不見人，連署理六宮的事都推了。
貴妃的位子在她頭上，可她的人，卻像消失了一樣。
“這後宮的每個女子，都是可憐人。”
她喃喃道，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些鮮活的面孔從她眼前掠過，明意貞跪在殿中狼狽卻倔強的身影，章明茗伏在陛下懷中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楚尚凝得知有望治愈時那又哭又笑的臉，蘇臻容踉蹌離去時被燭火撕扯得淩亂的影子。
哪一個不可憐？哪一個不心酸？
哪一個不是在這深宮裏，被命運推著走，被人心算計著，
許靜媃垂下眼簾，手輕輕覆在肚子上，而後她望向淩香，恍惚之色瞬間退去：“我讓打聽的事情，打聽得如何了？”
“娘娘睿智。”淩香笑著，向許靜媃屈膝道，“奴婢使人細細打聽了，貴妃與敏婕妤在家中時，當真是姐妹情深，說句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也不為過。”
許靜媃的目光一閃。
自蘇麗榮入宮以來，她心裏就一直有個疑影。
當初選秀之事，是她親自操辦的。
那些秀女的名單、家世、容貌、性情，她一一看過，一一記在心裏。
蘇麗容能入宮，少不得貴妃在陛下面前求情。
可入宮之後呢？
這對姐妹反倒不親近了。
蘇麗容甚至背叛姐姐，投到了德妃的麾下。
這怎麽想都不對。
“姐妹情深……入宮後反倒疏遠，還投了德妃……”
許靜媃低眉思索，手指輕輕撚著衣角，像是在撥弄心裏那根隱隱作動的弦。
“這裏頭，必有蹊蹺。”
淩香點頭：“奴婢也是這麽想的。”
殿內一時寂靜。
雲兒與緋兒坐在不遠處的小杌子上，手中擺弄著針線，正在為即將出世的小主子繡肚兜。
針腳細密勻稱，是極好的手藝，可此刻，兩人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放得極輕極輕，生怕打擾了自家娘娘的思緒。
許靜媃沒有在意她們。
她的視線落在搖曳的燭火上，思緒飄遠。
自幼關系便極好的姐妹，若非遇到極大的變故，輕易不會走散。
就像她與許靜婉。
許靜媃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勾勒那個畫面。
若是靜婉是貴妃，而自己是敏婕妤，她絕不會與姐姐嫌隙，絕不會投靠旁人。
絕不會讓姐姐一個人孤零零地扛著那些苦、那些痛、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
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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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的。
許靜媃睜開眼，紅嫩的唇角翹起。
她直起身子。伸手取過小案上的青瓷茶盞，送到唇邊，輕輕飲了一口。
“敏婕妤……”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意思。”
那三個字，落在寂靜的殿內，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淩香垂首立著，暗自思索，只覺娘娘這句話，分量不輕。
能讓娘娘說出“有意思”的人，這後宮裏，沒有幾個。
許靜媃又飲了一口茶。
柔柔的暖意意從喉間滑入腹中，讓她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明了幾分。
她放下茶盞，以手支頤，含笑望向窗外，透過纖薄的貝殼能模糊看到大雪紛飛。
貴妃……
敏婕妤……
德妃……
這盤棋，比她想的要大。
蘇臻容閉門不出，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有個好妹妹替她做事去了。
她自入宮便不得寵，如今更是被打上了無法生育的標簽，可沒事，她還有個妹妹。
只要妹妹跟在德妃身邊，能分得些寵愛有個孩子，貴妃自然也有了指望。
這後宮，越來越有意思了。
輕輕勾起唇角，緩聲道：“今日這些話，到此為止。”
淩香鄭重福身：“奴婢省得。”
許靜媃微微頷首，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
她重新靠回軟榻上，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讓我們的人盯緊了衍秀宮的動靜。”
淩香屈膝道：“是。”
“本宮下個月便要生產，不宜鬧出什麽動靜，只讓人盯好了，等本宮平安誕下孩兒再說。”
淩香的心猛地一緊，想起娘娘上次生產的慘烈。
更何況這一次是個皇子。
徐太醫診脈時雖然說得隱晦，可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娘娘這胎養得好，胎象穩固，脈象有力，十有八九是個皇子。
皇子。
那是多少人眼裏的肉中刺、眼中釘？
淩香垂下眼簾，聲音沈了幾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看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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