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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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落幕
大戲唱完了。
殿內的燭火燃了半夜，已有些黯淡，將那些明黃的簾幔、朱紅的廊柱都籠上一層朦朧的昏黃。
跪了半夜的嬪妃們三三兩兩起身，有人揉著酸痛的膝蓋，有人低聲吩咐宮女攙扶，有人彼此交換著意味不明的眼神，卻沒有人敢高聲說話。
李清陪著章明茗回了衍秀宮，太上皇也獨自離去。
幾尊大佛一走，殿內的氣壓頓時松快下來。
許靜媃緩緩起身，緋兒趕忙彎腰扶住她。
雖後面是坐著，可到底這個孩子懷的鬧騰，一晚上的時間也是累極的，站起身的時候有些恍惚。
她扶著椅背站了一瞬，等那陣暈眩過去，才邁步往前走。
身後，另一只手伸過來，穩穩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楚尚凝。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許靜媃身側，那雙眼睛還紅著，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
“可惜了。”
楚尚凝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許靜媃沒有接話。
她只是順著楚尚凝的視線，看向殿門的方向。
那裏，有兩道身影正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明貴太妃。
明意貞。
明貴太妃沒讓書筠伺候，只是親自幾乎是半抱著明意貞，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皇後的膝蓋跪了半夜，早已麻木得沒了知覺，站起來的瞬間，身子晃了晃，險些又要倒下。
明貴太妃的手死死扣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托起來。
她們走得很慢。
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許靜媃望著那背影，目光微微沈了沈。
明氏一門，位高權重。
明意貞的父親是當朝右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明家世代貴族，樹大根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
今日之事，以管教後宮不利的罪名收走鳳印，將皇後禁足於上儀宮，對於明意貞來講，已經是極重的重罰了。
原來天子一怒，從前反覆說的那些前朝牽扯不過是用來束縛不愛者。
對於真正放在心裏的人，所謂束縛，不過是幾段腐木枯枝，脆弱不堪。
該醒了，李清從來不會為你這般……做個男人。
許靜媃垂下眼簾，輕嘆道：“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楚尚凝側過頭，望著她。
“等一下。”
背後的那道女子的聲音有些嘶啞，許靜媃和楚尚凝的腳步齊齊一頓。
許靜媃側過頭，與楚尚凝對視一眼。
蘇臻容。
新上任的貴妃娘娘，這個時候叫住她們，是要做什麽？
許靜媃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隨即，她松開楚尚凝的手臂，轉過身，面向那道從緩緩起身的身影。
楚尚凝也轉過身來。
兩人並肩而立，齊齊斂衽行禮：“貴妃娘娘。”
蘇臻容站在人群之中，周圍的嬪妃們早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宮女還在收拾殘局。
她就那麽站著，孤零零的，像一株被風吹落的殘花。
她望著眼前這兩個人，努力扯了扯嘴角。
蘇臻容沒有讓她們平身。
她只是站在那裏，望著她們。
然後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到楚尚凝面前。
那雙哭紅的眼睛如死水，本無漣漪，卻在看到楚尚凝的時候泛起波瀾。
她盯著楚尚凝，不放過對方面上的一絲痕跡，一字一句道：“文妃，你真的是偶然才知道紅花珠的事情嗎？”
楚尚凝的身子微微一僵，擡頭迎上蘇臻容那雙哭紅的眼睛。
血絲之間，只有說不清的覆雜。
她的沈默只有一瞬，調整好心情，深吸一口氣，迎上蘇臻容的目光，聲音平穩：“貴妃娘娘此話何意？”
蘇臻容望著她，望著那張平靜的臉，望著那雙看不出深淺的眼睛，忽然笑了，確實笑中藏淚：“你不必這般防備。”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我沒有要審你，我只想知道那紅花珠，你藏了那麽久，從前絲毫不語，為什麽偏偏在今天說？”
“偏偏在簡妃暈倒之後說？在皇後被逼到墻角的時候說？”
“楚尚凝，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有猜想，是不是只有我……傻乎乎的，被人害了根本？？”
那最後幾個字，帶著壓抑了一整夜的崩潰，是一個被玩弄了多年的人終於撕開傷口時，血淋淋的痛。
下面的話，已經不能讓其他人知曉了。
許靜媃站在一旁，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她側過頭，對著身側的緋兒，使了一個眼色。
可緋兒跟了她這麽久，又怎會不懂？
緋兒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她的腳步很輕，很快，像一陣風，無聲無息地卷過殿內。
“都出去，娘娘們有話要說。”
這是容妃娘娘的貼身宮女，那些宮人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魚貫而出。
緋兒站在殿門邊，一個一個地數著，直到最後一個宮人的身影消失在簾幔之後，她才轉過身，對著那三道身影屈膝行禮。
殿門，輕輕掩上。
只留下三人的貼身宮女，遠遠守著門戶，垂首而立，不敢打擾娘娘們的談話。
殿內，一下子空了下來。
空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蘇臻容望著眼前這一幕，望著許靜媃不動聲色的安排，望著那些魚貫而出的宮人，望著那扇輕輕掩上的殿門。
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分。
她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楚尚凝。
“貴妃娘娘。”做足了心理準備，楚尚凝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你想聽真話嗎？”
她點了頭道：“自然。”
“好。”楚尚凝不再躲閃，直視著她的眼睛，“臣妾確實偶然才知，即便當時認定了皇後娘娘是主使，可……”
“陛下忙於前朝，皇後娘娘統領東宮，又逢容妃娘娘毒香之事查出是柳氏所為，一切蓋棺定論，臣妾怎敢在陛下面前提起半個字？”
“臣妾在那些珠子下面睡了大半年，臣妾怎會不恨？”
“可臣妾只能等，若不是德妃娘娘今日發作，只怕這個秘密，臣妾到死也沒機會說。”
是啊……
蘇臻容慘然一笑。
是啊。
她有什麽立場責怪楚尚凝？
責怪她沒有早早說出來？責怪她沒有讓自己有個準備？責怪她明明知道些什麽，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害了根本？
楚尚凝有什麽錯？
她也是被害的人，也在這深宮裏掙紮求生。
她不過是等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能把兇手釘死的機會。
這有什麽錯？
蘇臻容低下頭，望著自己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望著那張被攥得皺皺巴巴的帕子，望著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曾經滿懷期待的自己。
怪只能怪……她蠢。
和妃、容妃早早知道了那些腌臜手段，順順利利地有了子嗣。
楚尚凝也機緣巧合，免於失了一輩子的指望。
只有她……
只有她什麽都不知道。
只有她傻乎乎地喝著那些補藥，盼著那些永遠不會來的孩子。
只有她被人害了根本，卻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
她忽然覺得好累。
累得連站都站不住了。
她的身子晃了晃，踉蹌了一步。
楚尚凝趕忙伸出手，一把扶住蘇臻容的手臂。
蘇臻容被她扶住，卻沒有掙脫。
她只是擡起頭，望向楚尚凝，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到底是你的福氣。”
那七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可那雲淡風輕之下，是刀割一樣的疼。
說罷，不再多言，只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她的貼身宮女立刻小跑過來，心疼攙扶著蘇臻容離去。
背影蕭索，燭火將影子撕扯的淩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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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戲唱完了。
殿內的燭火燃了半夜，已有些黯淡，將那些明黃的簾幔、朱紅的廊柱都籠上一層朦朧的昏黃。
跪了半夜的嬪妃們三三兩兩起身，有人揉著酸痛的膝蓋，有人低聲吩咐宮女攙扶，有人彼此交換著意味不明的眼神，卻沒有人敢高聲說話。
李清陪著章明茗回了衍秀宮，太上皇也獨自離去。
幾尊大佛一走，殿內的氣壓頓時松快下來。
許靜媃緩緩起身，緋兒趕忙彎腰扶住她。
雖後面是坐著，可到底這個孩子懷的鬧騰，一晚上的時間也是累極的，站起身的時候有些恍惚。
她扶著椅背站了一瞬，等那陣暈眩過去，才邁步往前走。
身後，另一只手伸過來，穩穩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楚尚凝。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許靜媃身側，那雙眼睛還紅著，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
“可惜了。”
楚尚凝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許靜媃沒有接話。
她只是順著楚尚凝的視線，看向殿門的方向。
那裏，有兩道身影正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明貴太妃。
明意貞。
明貴太妃沒讓書筠伺候，只是親自幾乎是半抱著明意貞，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皇後的膝蓋跪了半夜，早已麻木得沒了知覺，站起來的瞬間，身子晃了晃，險些又要倒下。
明貴太妃的手死死扣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托起來。
她們走得很慢。
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許靜媃望著那背影，目光微微沈了沈。
明氏一門，位高權重。
明意貞的父親是當朝右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明家世代貴族，樹大根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
今日之事，以管教後宮不利的罪名收走鳳印，將皇後禁足於上儀宮，對於明意貞來講，已經是極重的重罰了。
原來天子一怒，從前反覆說的那些前朝牽扯不過是用來束縛不愛者。
對於真正放在心裏的人，所謂束縛，不過是幾段腐木枯枝，脆弱不堪。
該醒了，李清從來不會為你這般……做個男人。
許靜媃垂下眼簾，輕嘆道：“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楚尚凝側過頭，望著她。
“等一下。”
背後的那道女子的聲音有些嘶啞，許靜媃和楚尚凝的腳步齊齊一頓。
許靜媃側過頭，與楚尚凝對視一眼。
蘇臻容。
新上任的貴妃娘娘，這個時候叫住她們，是要做什麽？
許靜媃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隨即，她松開楚尚凝的手臂，轉過身，面向那道從緩緩起身的身影。
楚尚凝也轉過身來。
兩人並肩而立，齊齊斂衽行禮：“貴妃娘娘。”
蘇臻容站在人群之中，周圍的嬪妃們早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宮女還在收拾殘局。
她就那麽站著，孤零零的，像一株被風吹落的殘花。
她望著眼前這兩個人，努力扯了扯嘴角。
蘇臻容沒有讓她們平身。
她只是站在那裏，望著她們。
然後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到楚尚凝面前。
那雙哭紅的眼睛如死水，本無漣漪，卻在看到楚尚凝的時候泛起波瀾。
她盯著楚尚凝，不放過對方面上的一絲痕跡，一字一句道：“文妃，你真的是偶然才知道紅花珠的事情嗎？”
楚尚凝的身子微微一僵，擡頭迎上蘇臻容那雙哭紅的眼睛。
血絲之間，只有說不清的覆雜。
她的沈默只有一瞬，調整好心情，深吸一口氣，迎上蘇臻容的目光，聲音平穩：“貴妃娘娘此話何意？”
蘇臻容望著她，望著那張平靜的臉，望著那雙看不出深淺的眼睛，忽然笑了，確實笑中藏淚：“你不必這般防備。”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我沒有要審你，我只想知道那紅花珠，你藏了那麽久，從前絲毫不語，為什麽偏偏在今天說？”
“偏偏在簡妃暈倒之後說？在皇後被逼到墻角的時候說？”
“楚尚凝，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有猜想，是不是只有我……傻乎乎的，被人害了根本？？”
那最後幾個字，帶著壓抑了一整夜的崩潰，是一個被玩弄了多年的人終於撕開傷口時，血淋淋的痛。
下面的話，已經不能讓其他人知曉了。
許靜媃站在一旁，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她側過頭，對著身側的緋兒，使了一個眼色。
可緋兒跟了她這麽久，又怎會不懂？
緋兒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她的腳步很輕，很快，像一陣風，無聲無息地卷過殿內。
“都出去，娘娘們有話要說。”
這是容妃娘娘的貼身宮女，那些宮人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多問，魚貫而出。
緋兒站在殿門邊，一個一個地數著，直到最後一個宮人的身影消失在簾幔之後，她才轉過身，對著那三道身影屈膝行禮。
殿門，輕輕掩上。
只留下三人的貼身宮女，遠遠守著門戶，垂首而立，不敢打擾娘娘們的談話。
殿內，一下子空了下來。
空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蘇臻容望著眼前這一幕，望著許靜媃不動聲色的安排，望著那些魚貫而出的宮人，望著那扇輕輕掩上的殿門。
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分。
她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楚尚凝。
“貴妃娘娘。”做足了心理準備，楚尚凝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你想聽真話嗎？”
她點了頭道：“自然。”
“好。”楚尚凝不再躲閃，直視著她的眼睛，“臣妾確實偶然才知，即便當時認定了皇後娘娘是主使，可……”
“陛下忙於前朝，皇後娘娘統領東宮，又逢容妃娘娘毒香之事查出是柳氏所為，一切蓋棺定論，臣妾怎敢在陛下面前提起半個字？”
“臣妾在那些珠子下面睡了大半年，臣妾怎會不恨？”
“可臣妾只能等，若不是德妃娘娘今日發作，只怕這個秘密，臣妾到死也沒機會說。”
是啊……
蘇臻容慘然一笑。
是啊。
她有什麽立場責怪楚尚凝？
責怪她沒有早早說出來？責怪她沒有讓自己有個準備？責怪她明明知道些什麽，卻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害了根本？
楚尚凝有什麽錯？
她也是被害的人，也在這深宮裏掙紮求生。
她不過是等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能把兇手釘死的機會。
這有什麽錯？
蘇臻容低下頭，望著自己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望著那張被攥得皺皺巴巴的帕子，望著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曾經滿懷期待的自己。
怪只能怪……她蠢。
和妃、容妃早早知道了那些腌臜手段，順順利利地有了子嗣。
楚尚凝也機緣巧合，免於失了一輩子的指望。
只有她……
只有她什麽都不知道。
只有她傻乎乎地喝著那些補藥，盼著那些永遠不會來的孩子。
只有她被人害了根本，卻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
她忽然覺得好累。
累得連站都站不住了。
她的身子晃了晃，踉蹌了一步。
楚尚凝趕忙伸出手，一把扶住蘇臻容的手臂。
蘇臻容被她扶住，卻沒有掙脫。
她只是擡起頭，望向楚尚凝，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到底是你的福氣。”
那七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可那雲淡風輕之下，是刀割一樣的疼。
說罷，不再多言，只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她的貼身宮女立刻小跑過來，心疼攙扶著蘇臻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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