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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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大戲（終）
李清站在殿中，望著那只錦緞盒子，微微頷首。
“孫太醫。”
孫太醫正站在許靜媃身側，聞言連忙上前，從黃有福手中接過那只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案幾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錦緞掀開，露出裏面的東西，數十顆紅色的珠子，指甲蓋大小，色澤暗沈，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
孫太醫拈起一顆，湊到鼻端輕嗅，又仔細端詳了片刻。
片刻後，他轉身跪倒，沈聲道：“回稟陛下，太上皇，太皇太後，此物確是紅花粉制成，看這成色，應是有四五年之久了。”
楚尚凝坐在椅子上，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紅色的珠子，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肯落淚。
四五年之久……
太皇太後在心中盤算著，眼角再次瞥向明意貞。
明意貞跪在地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
不是她做的。
她真的沒有做過。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在簾幔之外戛然而止。
黃有福連忙迎出去，片刻後，帶著一個人匆匆入內。
是掖庭宮的趙總管。
趙總管進來時，頭上還掛著汗珠，也顧不上擦拭，連忙小跑上前，在禦前撲通跪倒。
“奴才叩見陛下，叩見太上皇，叩見太皇太後！”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慌亂。
李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微微一蹙。
“說。”
趙總管深吸一口氣，強自冷靜下來：“回稟陛下，去年給文妃娘娘看診的那位劉醫女，年前便到了年紀，出宮了。”
楚尚凝的目光驟然一凝。
難怪她找了那麽久都找不到，原來是出宮了。
那豈不是——
線索斷了？
可趙總管的話，還沒有說完。
“奴才奉旨去尋她，想著她出宮不久，應當不難找，可誰知，奴才派去的人來回話，說那劉醫女前些日子，不慎溺斃在城外的草河中了。”
劉醫女死了。
太皇太後坐在扶手椅上，不知為何，唇角居然微微勾起。
好，好啊。
多少年不見這般好手段了。
若把這事安在皇後頭上，皇後大可以爭辯，若是自己要動手為何不在劉醫女出宮後就動手？何苦等到前幾日白白落人話柄？
若要說是簡妃做的，簡妃為何要把證人弄死？不怕來個死無對證嗎？
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開口道：“劉醫女怎麽死的？”
趙總管的身子微微一顫，聲音發緊：“回太皇太後，據當地裏正說，是前些日子下雨，草河水漲，劉醫女去河邊洗衣裳，不慎失足落水，等人發現時，已經沒了。”
“可有人證？”
“有，當時河邊還有幾個村婦，都看見她一個人去的，也看見她落水，裏正查驗過，沒有外傷，沒有掙紮的痕跡，確實是溺斃。”
太皇太後沈默了。
李清站在殿中，同樣沈默。
李琛坐在太皇太後身側，一字不發。
這幾個人，都是人精。
從趙總管說出“劉醫女溺斃”的那一刻起，這事只能到此為止，死無對證了。
證人死了。
線索斷了。
那些藏在掖庭深處的秘密，隨著那個醫女沈入草河底，再也撈不起來了。
就連章明茗，也沒想到明意貞這般敏感，竟然提前將最大的人證料理了。
皇後如何害得德妃小產？
沒有證據。
那孩子沒了四五年，章明茗連自己懷過孕都不知道，上哪裏去找證據？
皇後如何害得文妃體寒？
依然沒有證據。
劉醫女死了，那半個月的藥，那寒氣郁結的源頭，隨著她一起沈入了河底。
就連容妃、和妃的難產，也沒有任何證據說明是皇後所為。
當年那案子，是柳氏認的罪，柳氏伏的法。
人證物證俱在，鐵案如山，如今要翻，怎麽翻？
明家女的手段，真真不錯。
太皇太後睜開眼，掃過跪在地上狼狽不堪卻依舊倔強的明意貞，掃過伏在禦前淚痕未幹的章明茗，掃過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的楚尚凝，掃過人群中失魂落魄的蘇臻容，掃過那一個個神色各異的嬪妃、太妃、宮人。
最後，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如此，今日之事，也該收了。”
她說著，緩緩站起身。
曾嬤嬤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
太皇太後站穩了身子，望向李清：“皇帝，你自行決斷便是。”
說罷，她轉過身，在曾嬤嬤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恭送太皇太後。”
滿殿的人，齊齊跪倒。
那聲音在偏殿裏回蕩，久久不散。
太皇太後的身影，消失在簾幔之後。
李清站在原地，直起身子。
許久。
他轉過身，走到明意貞面前停下。
那雙玄色金絲雲靴，就停在她跪著的金磚前，近在咫尺。
“皇後。”
明意貞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擡起頭，迎上那道目光，口中喃喃：“陛下……”
李清的嘴角，微微彎起，像是老舊的鼓面上強行扯出的弧度。
“雖無證據，但你是後宮之主。”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簡妃小產，你不知道。”
“文妃被害，你不知道。”
“和妃難產，你不知道。”
“淑妃被人下了麝香，你也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
“那你告訴朕——”
他俯下身，目光逼視著她。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
近得讓明意貞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看清那壓抑了一整夜的疲憊，能看清那失望透頂之後的冷意。
“你這個皇後，到底知道什麽？”
明意貞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麽？
說她不知道？
說她冤枉？
說她也是被害之人？
她說了。
她說了一整夜。
可沒有人信。
簡妃不信，文妃不信，淑妃不信。
太皇太後不信。
太上皇不信。
他——
也不信。
可能是對一切絕望了，明意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笑容裏，有淚。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
那姿態，是臣服，是認輸，是不再掙紮。
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她最後的倔強。
她沒有哭出聲，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是皇後。
她是明氏的女兒。
她可以輸，可以死，可以萬劫不覆。
但她不會在這些人面前再流淚了。
李清看著她，看著那跪伏在地上的身影，看著那顫抖卻倔強的肩膀，看著那……
他閉了閉眼。
曾幾何時，皇後溫婉賢淑，雖無愛意，可彼此之間朝夕相處，怎會沒有感情？
為何一個人會變得這樣面目全非？
“傳朕旨意。”
黃有福連忙跪行上前：“奴才在。”
“皇後明氏，統攝六宮無狀，致使後宮屢生事端，即日起，收回鳳印，禁足上儀宮靜養，無旨不得出。”
“後宮諸事，由貴妃、德妃、容妃，共同署理。”
皇後被禁足了。
雖然沒有廢後，雖然還留著那個位子，可鳳印被收回，六宮大權旁落。
這和廢了，有什麽區別？
許靜媃心中既有大仇得報的欣喜，也有失落與不甘。
陛下，只是給了德妃一個公道罷了。
其他人？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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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站在殿中，望著那只錦緞盒子，微微頷首。
“孫太醫。”
孫太醫正站在許靜媃身側，聞言連忙上前，從黃有福手中接過那只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案幾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錦緞掀開，露出裏面的東西，數十顆紅色的珠子，指甲蓋大小，色澤暗沈，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
孫太醫拈起一顆，湊到鼻端輕嗅，又仔細端詳了片刻。
片刻後，他轉身跪倒，沈聲道：“回稟陛下，太上皇，太皇太後，此物確是紅花粉制成，看這成色，應是有四五年之久了。”
楚尚凝坐在椅子上，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紅色的珠子，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肯落淚。
四五年之久……
太皇太後在心中盤算著，眼角再次瞥向明意貞。
明意貞跪在地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
不是她做的。
她真的沒有做過。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在簾幔之外戛然而止。
黃有福連忙迎出去，片刻後，帶著一個人匆匆入內。
是掖庭宮的趙總管。
趙總管進來時，頭上還掛著汗珠，也顧不上擦拭，連忙小跑上前，在禦前撲通跪倒。
“奴才叩見陛下，叩見太上皇，叩見太皇太後！”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慌亂。
李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微微一蹙。
“說。”
趙總管深吸一口氣，強自冷靜下來：“回稟陛下，去年給文妃娘娘看診的那位劉醫女，年前便到了年紀，出宮了。”
楚尚凝的目光驟然一凝。
難怪她找了那麽久都找不到，原來是出宮了。
那豈不是——
線索斷了？
可趙總管的話，還沒有說完。
“奴才奉旨去尋她，想著她出宮不久，應當不難找，可誰知，奴才派去的人來回話，說那劉醫女前些日子，不慎溺斃在城外的草河中了。”
劉醫女死了。
太皇太後坐在扶手椅上，不知為何，唇角居然微微勾起。
好，好啊。
多少年不見這般好手段了。
若把這事安在皇後頭上，皇後大可以爭辯，若是自己要動手為何不在劉醫女出宮後就動手？何苦等到前幾日白白落人話柄？
若要說是簡妃做的，簡妃為何要把證人弄死？不怕來個死無對證嗎？
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開口道：“劉醫女怎麽死的？”
趙總管的身子微微一顫，聲音發緊：“回太皇太後，據當地裏正說，是前些日子下雨，草河水漲，劉醫女去河邊洗衣裳，不慎失足落水，等人發現時，已經沒了。”
“可有人證？”
“有，當時河邊還有幾個村婦，都看見她一個人去的，也看見她落水，裏正查驗過，沒有外傷，沒有掙紮的痕跡，確實是溺斃。”
太皇太後沈默了。
李清站在殿中，同樣沈默。
李琛坐在太皇太後身側，一字不發。
這幾個人，都是人精。
從趙總管說出“劉醫女溺斃”的那一刻起，這事只能到此為止，死無對證了。
證人死了。
線索斷了。
那些藏在掖庭深處的秘密，隨著那個醫女沈入草河底，再也撈不起來了。
就連章明茗，也沒想到明意貞這般敏感，竟然提前將最大的人證料理了。
皇後如何害得德妃小產？
沒有證據。
那孩子沒了四五年，章明茗連自己懷過孕都不知道，上哪裏去找證據？
皇後如何害得文妃體寒？
依然沒有證據。
劉醫女死了，那半個月的藥，那寒氣郁結的源頭，隨著她一起沈入了河底。
就連容妃、和妃的難產，也沒有任何證據說明是皇後所為。
當年那案子，是柳氏認的罪，柳氏伏的法。
人證物證俱在，鐵案如山，如今要翻，怎麽翻？
明家女的手段，真真不錯。
太皇太後睜開眼，掃過跪在地上狼狽不堪卻依舊倔強的明意貞，掃過伏在禦前淚痕未幹的章明茗，掃過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的楚尚凝，掃過人群中失魂落魄的蘇臻容，掃過那一個個神色各異的嬪妃、太妃、宮人。
最後，落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如此，今日之事，也該收了。”
她說著，緩緩站起身。
曾嬤嬤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
太皇太後站穩了身子，望向李清：“皇帝，你自行決斷便是。”
說罷，她轉過身，在曾嬤嬤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恭送太皇太後。”
滿殿的人，齊齊跪倒。
那聲音在偏殿裏回蕩，久久不散。
太皇太後的身影，消失在簾幔之後。
李清站在原地，直起身子。
許久。
他轉過身，走到明意貞面前停下。
那雙玄色金絲雲靴，就停在她跪著的金磚前，近在咫尺。
“皇後。”
明意貞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擡起頭，迎上那道目光，口中喃喃：“陛下……”
李清的嘴角，微微彎起，像是老舊的鼓面上強行扯出的弧度。
“雖無證據，但你是後宮之主。”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簡妃小產，你不知道。”
“文妃被害，你不知道。”
“和妃難產，你不知道。”
“淑妃被人下了麝香，你也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
“那你告訴朕——”
他俯下身，目光逼視著她。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
近得讓明意貞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看清那壓抑了一整夜的疲憊，能看清那失望透頂之後的冷意。
“你這個皇後，到底知道什麽？”
明意貞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麽？
說她不知道？
說她冤枉？
說她也是被害之人？
她說了。
她說了一整夜。
可沒有人信。
簡妃不信，文妃不信，淑妃不信。
太皇太後不信。
太上皇不信。
他——
也不信。
可能是對一切絕望了，明意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笑容裏，有淚。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
那姿態，是臣服，是認輸，是不再掙紮。
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她最後的倔強。
她沒有哭出聲，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是皇後。
她是明氏的女兒。
她可以輸，可以死，可以萬劫不覆。
但她不會在這些人面前再流淚了。
李清看著她，看著那跪伏在地上的身影，看著那顫抖卻倔強的肩膀，看著那……
他閉了閉眼。
曾幾何時，皇後溫婉賢淑，雖無愛意，可彼此之間朝夕相處，怎會沒有感情？
為何一個人會變得這樣面目全非？
“傳朕旨意。”
黃有福連忙跪行上前：“奴才在。”
“皇後明氏，統攝六宮無狀，致使後宮屢生事端，即日起，收回鳳印，禁足上儀宮靜養，無旨不得出。”
“後宮諸事，由貴妃、德妃、容妃，共同署理。”
皇後被禁足了。
雖然沒有廢後，雖然還留著那個位子，可鳳印被收回，六宮大權旁落。
這和廢了，有什麽區別？
許靜媃心中既有大仇得報的欣喜，也有失落與不甘。
陛下，只是給了德妃一個公道罷了。
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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