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大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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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大戲（九）
大興的貴妃，位同副後，尊貴異常，這是開國以來便傳下的規矩。
貴妃雖在皇後之下，卻可管理後宮，執掌鳳印，代行皇後之權。
除非皇後擔不起打理後宮的擔子，輕易不會獲封，一旦封了，便是給皇後的一道警鐘，也是給前朝的一個信號。
就連明貴太妃，在昭獻皇後在世時，也不過是淑妃。
那時候她安分守己，從不敢越過皇後半步。
直到昭獻皇後仙逝，她才晉封貴妃，全權打理整個後宮事務。
可如今——
明意貞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晃。
貴妃。
陛下要封貴妃？那她這個皇後，算什麽？
她只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那本就跪得麻木的膝蓋，此刻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軟得撐不住身子。
就在她即將歪倒的那一刻，一只手猛地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
明貴太妃。
她不知何時已經跪行到明意貞身側，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肉裏。
那疼痛，讓明意貞混沌的頭腦猛地清醒了一瞬。
她轉過頭，望向明貴太妃。
明貴太妃的臉離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角那些細細的皺紋，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疼。
可她沒有說心疼的話，只是湊到明意貞耳邊，聲音極低，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意貞，你要穩住，眼下脫身最要緊，你得明白。”
是啊，今晚這出大戲，還得趕快落幕才是。
明意貞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可再多不甘心，再多委屈，再多憤恨，在後位不穩的當下，她也只能咽下。
只能咽下。
她的手，死死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疼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
可她沒有叫，只是死死咬著牙，死死撐著那最後一點體面。
明貴太妃見她穩住了，這才微微松開手，卻依舊跪在她身側，寸步不離。
明家的人，還沒有倒。
二人的小動作，只在須臾之間。
李清站在榻前，低眉似在思考，仿佛根本沒有註意到那角落裏發生的一切。
貴妃之位非同小可。
封了貴妃，便是給了她統攝六宮之權，便是讓皇後頭上懸了一把刀，便是告訴前朝後宮，皇後的位子，沒有那麽穩了。
可蘇臻容，她是蘇家的女兒。
蘇家雖不如明氏那般樹大根深，卻也是朝中不可小覷的世家。
蘇臻容的父親官居都尉，母親是縣主，其他旁枝也都擔任官職。
經此一事，無論那些毒害是否是皇後所為，蘇家也會把明家視為眼中釘。
貴妃與皇後，一個是受害的蘇家女兒，一個是嫌疑纏身的明家女兒。
兩相對立，互相制衡。
倒是可以一試。
這番思索，不過是片刻的功夫。
思罷，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皇祖母所言甚是，淑妃、簡妃都受了不小的折損，日後要好生安撫才是。”
“孫兒便下旨，晉淑妃為貴妃。”
還是封了。
殿內眾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齊齊轉向蘇臻容。
那位新晉的貴妃娘娘。
只見她還是那般坐著，坐在人群之中，燭火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溫婉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卻照不進那雙空洞的眼睛裏。
她眼神迷離，望著前方，卻仿佛什麽都看不見。
永生永世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這個貴妃，有什麽意思？
太皇太後望著她，似有不忍，那不忍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曾嬤嬤跟在太皇太後身邊三十年，又怎會錯過？
她微微低下頭，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淑妃——不，貴妃娘娘，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只是那長路，怕是再也沒有光了。
李清站在榻前，目光從蘇臻容身上掠過，沒有多做停留。
封貴妃，是給她一個交代。
至於孩子……
他給不了。
誰也給不了。
眸光流轉，從蘇臻容，轉到依然跪在太皇太後跟前的簡妃身上：“簡妃為德妃。”
德妃。
四夫人之位，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從她今夜暈倒的那一刻起，從她哭著說出那個孩子的存在起，從她一步步把皇後逼到墻角起——她就知道，陛下會給她一個交代。
位份，是交代的一種。
可她想要的，從來不只是位份。
她膝行幾步，轉過身子，正對著李清，而後擡眸看向他。
那雙桃花眼裏，淚光閃爍，哀戚欲絕，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既讓人覺得她悲痛欲絕，又不至於哭花了妝容失了體面。
“陛下，德妃、簡妃，臣妾通通不奢求。”
“臣妾只求陛下！為咱們的孩子做主！”
“回陛下——”
還不待李清有反應，黃有福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簾幔掀起。
黃有福帶著一隊太監，魚貫而入。
那隊太監共有四人，皆低著頭，躬著身，腳步極輕極快。
他們走到簡妃身後，齊齊跪倒，將手中的錦緞盒子高舉過頭盒子不大，一尺見方，朱紅色的錦緞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裏面裝的是什麽。
可那盒子一出現，楚尚凝的眼睛就亮了。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猛地前傾，幾乎要站起來，許靜媃的手，輕輕按在她腕上，才讓她穩住了身形。
黃有福單手撩起衣擺，跪在最前頭，重重叩首，聲音洪亮：“回稟陛下，奴才奉旨搜查太平宮，已在文妃娘娘所居的後殿中，搜出了東西。”
他說著，將手中的錦緞盒子高舉過頭頂。
太皇太後冷眼瞧著那個害人的盒子，而自己那個孫子正屈尊降貴的彎下腰，伸出手，要扶起跪在地上的章明茗。
今晚這出大戲，簡妃可真是寫得好本子。
就算之前只是懷疑，可看著章明茗不拉皇後下地獄不罷休的架勢，這個簡妃，不，德妃，今日是鐵了心要把皇後釘死。
可皇後還不能倒，否則日後這後宮才是要出大亂子了。
她將佛珠敲在手心，冷不丁開口道：“清兒。”
李清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望向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望著他，望著他那張冷峻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臉，望著那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輕輕敲著佛珠。
“還不看看，是否如文妃所說？也好斷了這後宮裏的腌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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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雖在皇後之下，卻可管理後宮，執掌鳳印，代行皇後之權。
除非皇後擔不起打理後宮的擔子，輕易不會獲封，一旦封了，便是給皇後的一道警鐘，也是給前朝的一個信號。
就連明貴太妃，在昭獻皇後在世時，也不過是淑妃。
那時候她安分守己，從不敢越過皇後半步。
直到昭獻皇後仙逝，她才晉封貴妃，全權打理整個後宮事務。
可如今——
明意貞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晃。
貴妃。
陛下要封貴妃？那她這個皇後，算什麽？
她只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那本就跪得麻木的膝蓋，此刻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軟得撐不住身子。
就在她即將歪倒的那一刻，一只手猛地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
明貴太妃。
她不知何時已經跪行到明意貞身側，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肉裏。
那疼痛，讓明意貞混沌的頭腦猛地清醒了一瞬。
她轉過頭，望向明貴太妃。
明貴太妃的臉離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角那些細細的皺紋，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疼。
可她沒有說心疼的話，只是湊到明意貞耳邊，聲音極低，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意貞，你要穩住，眼下脫身最要緊，你得明白。”
是啊，今晚這出大戲，還得趕快落幕才是。
明意貞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可再多不甘心，再多委屈，再多憤恨，在後位不穩的當下，她也只能咽下。
只能咽下。
她的手，死死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疼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
可她沒有叫，只是死死咬著牙，死死撐著那最後一點體面。
明貴太妃見她穩住了，這才微微松開手，卻依舊跪在她身側，寸步不離。
明家的人，還沒有倒。
二人的小動作，只在須臾之間。
李清站在榻前，低眉似在思考，仿佛根本沒有註意到那角落裏發生的一切。
貴妃之位非同小可。
封了貴妃，便是給了她統攝六宮之權，便是讓皇後頭上懸了一把刀，便是告訴前朝後宮，皇後的位子，沒有那麽穩了。
可蘇臻容，她是蘇家的女兒。
蘇家雖不如明氏那般樹大根深，卻也是朝中不可小覷的世家。
蘇臻容的父親官居都尉，母親是縣主，其他旁枝也都擔任官職。
經此一事，無論那些毒害是否是皇後所為，蘇家也會把明家視為眼中釘。
貴妃與皇後，一個是受害的蘇家女兒，一個是嫌疑纏身的明家女兒。
兩相對立，互相制衡。
倒是可以一試。
這番思索，不過是片刻的功夫。
思罷，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皇祖母所言甚是，淑妃、簡妃都受了不小的折損，日後要好生安撫才是。”
“孫兒便下旨，晉淑妃為貴妃。”
還是封了。
殿內眾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齊齊轉向蘇臻容。
那位新晉的貴妃娘娘。
只見她還是那般坐著，坐在人群之中，燭火映在她臉上，將那張溫婉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卻照不進那雙空洞的眼睛裏。
她眼神迷離，望著前方，卻仿佛什麽都看不見。
永生永世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這個貴妃，有什麽意思？
太皇太後望著她，似有不忍，那不忍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曾嬤嬤跟在太皇太後身邊三十年，又怎會錯過？
她微微低下頭，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淑妃——不，貴妃娘娘，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只是那長路，怕是再也沒有光了。
李清站在榻前，目光從蘇臻容身上掠過，沒有多做停留。
封貴妃，是給她一個交代。
至於孩子……
他給不了。
誰也給不了。
眸光流轉，從蘇臻容，轉到依然跪在太皇太後跟前的簡妃身上：“簡妃為德妃。”
德妃。
四夫人之位，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從她今夜暈倒的那一刻起，從她哭著說出那個孩子的存在起，從她一步步把皇後逼到墻角起——她就知道，陛下會給她一個交代。
位份，是交代的一種。
可她想要的，從來不只是位份。
她膝行幾步，轉過身子，正對著李清，而後擡眸看向他。
那雙桃花眼裏，淚光閃爍，哀戚欲絕，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既讓人覺得她悲痛欲絕，又不至於哭花了妝容失了體面。
“陛下，德妃、簡妃，臣妾通通不奢求。”
“臣妾只求陛下！為咱們的孩子做主！”
“回陛下——”
還不待李清有反應，黃有福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簾幔掀起。
黃有福帶著一隊太監，魚貫而入。
那隊太監共有四人，皆低著頭，躬著身，腳步極輕極快。
他們走到簡妃身後，齊齊跪倒，將手中的錦緞盒子高舉過頭盒子不大，一尺見方，朱紅色的錦緞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裏面裝的是什麽。
可那盒子一出現，楚尚凝的眼睛就亮了。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猛地前傾，幾乎要站起來，許靜媃的手，輕輕按在她腕上，才讓她穩住了身形。
黃有福單手撩起衣擺，跪在最前頭，重重叩首，聲音洪亮：“回稟陛下，奴才奉旨搜查太平宮，已在文妃娘娘所居的後殿中，搜出了東西。”
他說著，將手中的錦緞盒子高舉過頭頂。
太皇太後冷眼瞧著那個害人的盒子，而自己那個孫子正屈尊降貴的彎下腰，伸出手，要扶起跪在地上的章明茗。
今晚這出大戲，簡妃可真是寫得好本子。
就算之前只是懷疑，可看著章明茗不拉皇後下地獄不罷休的架勢，這個簡妃，不，德妃，今日是鐵了心要把皇後釘死。
可皇後還不能倒，否則日後這後宮才是要出大亂子了。
她將佛珠敲在手心，冷不丁開口道：“清兒。”
李清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望向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望著他，望著他那張冷峻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臉，望著那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輕輕敲著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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