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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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大戲（三）
明意貞萬萬沒想到李琛會這般不給面子，當著滿宮太妃、滿殿嬪妃如此斥責她。
顧不得惱怒，她趕忙起身，在李清身前跪下，忍著恥辱道：“陛下，臣妾有幸伴駕，自入東宮起兢兢業業，沒有一時一刻松懈，不知是臣妾做錯了什麽，懇請陛下明示。”
皇後是後宮之主，她跪了其他妃嬪也不得不跪。
滿殿的人，左邊的人齊刷刷跪倒，右邊的太妃神色莫名，面面相覷。
楚尚凝也扶著許靜媃，在案幾旁緩緩跪下。
她借著低頭的動作，湊到許靜媃耳邊問：“陛下如此雷霆，是不是簡妃出了什麽事？”
許靜媃將李清的背影趕出腦海，拉回思緒，聽楚尚凝詢問，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不知道，但能讓陛下這般失態，只怕……不是小事。”
楚尚凝的手微微收緊。
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著。
李清並未叫起，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提起身邊的玉壺，慢條斯理地斟滿酒杯，再一次一飲而盡。
看似尋常飲酒，可若是細看，那握著玉壺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李清是一國之君，是這大興朝的天子。
他不能在滿殿人面前失態，不能在太皇太後面前失儀，不能在那些跪著的妃嬪面前露出半分軟弱。
所以他只是喝酒。
一杯，又一杯。
明貴太妃跪坐在太妃席位上，看著明意貞獨自跪在最前頭，那單薄的背影、那僵直的脊背、那微微發顫的肩膀……
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塊肉。
她忍不住動了動，想開口，想替意貞說句話，下一秒，一道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太皇太後。
那雙松垮的眼皮之下，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明貴太妃的動作一僵。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看著那道目光，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坐了回去。
太皇太後那一眼的意思是別動，別說話，別添亂。
可她心裏急啊。
意貞跪在那裏，陛下不發話，誰敢讓她起來？
就這麽跪著，跪到什麽時候？跪到膝蓋碎了？跪到皇後的顏面蕩然無存？
太皇太後見明貴太妃安分下來，這才收回目光。
她側首望向禦座之上的那獨自飲酒，眉間糾緊，開口道：“皇帝，今日是團圓家宴，哀家、太上皇俱在，太妃、後宮妃嬪齊聚，本不該說這些，可皇帝既然開了口，哀家便問一句……”
“不知皇後犯了什麽錯，要皇帝當著滿殿人的面，這般質問？”
太皇太後的聲音威嚴，在殿內悠悠回蕩。
眾人的目光從太皇太後身上，齊刷刷地轉向禦座之上的那個人。
李清依舊坐在那裏，手中還握著那只玉壺。
他低著頭，望著壺中澄澈的酒液，唇角微微彎起。
“嗤。”
他輕笑了一聲，擡起眼，望向太皇太後：“皇祖母，孫兒的子嗣問題，從前不知道讓父皇憂心多久？”
太皇太後的眉頭微微一蹙。
許是父子心有靈犀，李琛手指一動，便明白了兒子怒從何來。
李清嘴角彎著，可眼神冷得宛若臘月寒冰，讓人不敢直視。
“孫兒現在有了三個孩兒，可大皇子體弱，平陽公主更是險些留不住，孫兒原以為是上天不佑，以為是朕德行有虧，以為是自己福薄……”
話到此處他停頓了片刻，視線轉向跪在最前頭的那道身影。
明意貞跪在那裏，脊背僵直，面色慘白。
“如今才知道，”李清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是朕的好皇後，替朕料理了一切啊！”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在笑。
明意貞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擡起頭，望向禦座之上的那個人。
那張曾經對她溫和有加的面容，此刻冷得像一塊寒冰。
“陛下……”她開口，聲音發顫，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臣妾……臣妾不明白……”
“不明白？”
李清輕輕笑了一聲：“簡妃當年小產，你不知道？”
明意貞如在夢中，整個人呆呆地，簡妃什麽時候懷孕的？她根本不知道啊！
“容妃當年那張床，你不知道？”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朕的大皇子為何體弱？朕的平陽公主為何險些夭折？”
“你不知道？”
提到當年惠風院那陣奇香，許靜媃手一抖，與被同樣手段戕害過的楚尚凝對視，齊齊從對方眼裏看到暢快之色。
明意貞。
終於到了算賬的時候了。
楚尚凝的手輕輕握了握許靜媃的手背，後者微微頷首。
她知道楚尚凝要做什麽。
楚尚凝松開手，緩緩起身。
她穿過跪著的妃嬪，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在明意貞身後跪下。
滿殿的人的腦袋跟向日葵一般，又齊齊轉向她。
楚尚凝渾然不覺，只跪伏在地，紅唇微啟：“陛下，臣妾有一事，一直悶在心中，剛剛聽聞陛下談起容妃娘娘當年之事，臣妾鬥膽，請陛下明鑒。”
李清眸中的冷意還未退去，他望著楚尚凝，神色莫名：“文妃直說便是。”
楚尚凝擡手，對李清行了一禮。
“是。”她收回手，直起身，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容妃娘娘毒香之事案發後，臣妾便對攬星院中一切事務，小心翼翼。”
“原本以為無事，可在前年冬季，臣妾院內侍女為臣妾更換床幔之時，無意間摔落了床帳的金鉤。”
“那金鉤摔在地上，從中掉出數十顆紅色珠子。”
“臣妾不明所以，不敢聲張，只悄悄收了起來，後來機緣巧合，請太醫查驗……”
她擡起眼，迎上李清的驚怒的目光，慘淡一笑：“此物……此物竟是紅花粉制作而成！”
紅花粉。
那是什麽，在場的人誰不知道？
那是能讓女子絕育的毒藥。
那是比毒香更陰損、更歹毒的算計。
藏在金鉤裏，日日懸掛在床帳之上，—夜夜睡在那下面。
那會是什麽後果？
殿內一片嘩然。
蘇臻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原本挺直的身子甚至搖晃了幾下，眼看著就要倒下。
跪在她身後的許靜媃連忙伸出手輕輕扶了她一下。
蘇臻容回過神，對著許靜媃扯出一抹笑，淚水卻比笑容來的更快。
見她這樣，許靜媃忍不住嘆息。
久久不孕的，何止楚尚凝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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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惱怒，她趕忙起身，在李清身前跪下，忍著恥辱道：“陛下，臣妾有幸伴駕，自入東宮起兢兢業業，沒有一時一刻松懈，不知是臣妾做錯了什麽，懇請陛下明示。”
皇後是後宮之主，她跪了其他妃嬪也不得不跪。
滿殿的人，左邊的人齊刷刷跪倒，右邊的太妃神色莫名，面面相覷。
楚尚凝也扶著許靜媃，在案幾旁緩緩跪下。
她借著低頭的動作，湊到許靜媃耳邊問：“陛下如此雷霆，是不是簡妃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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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尚凝的手微微收緊。
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著。
李清並未叫起，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提起身邊的玉壺，慢條斯理地斟滿酒杯，再一次一飲而盡。
看似尋常飲酒，可若是細看，那握著玉壺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李清是一國之君，是這大興朝的天子。
他不能在滿殿人面前失態，不能在太皇太後面前失儀，不能在那些跪著的妃嬪面前露出半分軟弱。
所以他只是喝酒。
一杯，又一杯。
明貴太妃跪坐在太妃席位上，看著明意貞獨自跪在最前頭，那單薄的背影、那僵直的脊背、那微微發顫的肩膀……
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塊肉。
她忍不住動了動，想開口，想替意貞說句話，下一秒，一道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太皇太後。
那雙松垮的眼皮之下，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明貴太妃的動作一僵。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看著那道目光，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坐了回去。
太皇太後那一眼的意思是別動，別說話，別添亂。
可她心裏急啊。
意貞跪在那裏，陛下不發話，誰敢讓她起來？
就這麽跪著，跪到什麽時候？跪到膝蓋碎了？跪到皇後的顏面蕩然無存？
太皇太後見明貴太妃安分下來，這才收回目光。
她側首望向禦座之上的那獨自飲酒，眉間糾緊，開口道：“皇帝，今日是團圓家宴，哀家、太上皇俱在，太妃、後宮妃嬪齊聚，本不該說這些，可皇帝既然開了口，哀家便問一句……”
“不知皇後犯了什麽錯，要皇帝當著滿殿人的面，這般質問？”
太皇太後的聲音威嚴，在殿內悠悠回蕩。
眾人的目光從太皇太後身上，齊刷刷地轉向禦座之上的那個人。
李清依舊坐在那裏，手中還握著那只玉壺。
他低著頭，望著壺中澄澈的酒液，唇角微微彎起。
“嗤。”
他輕笑了一聲，擡起眼，望向太皇太後：“皇祖母，孫兒的子嗣問題，從前不知道讓父皇憂心多久？”
太皇太後的眉頭微微一蹙。
許是父子心有靈犀，李琛手指一動，便明白了兒子怒從何來。
李清嘴角彎著，可眼神冷得宛若臘月寒冰，讓人不敢直視。
“孫兒現在有了三個孩兒，可大皇子體弱，平陽公主更是險些留不住，孫兒原以為是上天不佑，以為是朕德行有虧，以為是自己福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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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跪在那裏，脊背僵直，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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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在笑。
明意貞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擡起頭，望向禦座之上的那個人。
那張曾經對她溫和有加的面容，此刻冷得像一塊寒冰。
“陛下……”她開口，聲音發顫，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臣妾……臣妾不明白……”
“不明白？”
李清輕輕笑了一聲：“簡妃當年小產，你不知道？”
明意貞如在夢中，整個人呆呆地，簡妃什麽時候懷孕的？她根本不知道啊！
“容妃當年那張床，你不知道？”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朕的大皇子為何體弱？朕的平陽公主為何險些夭折？”
“你不知道？”
提到當年惠風院那陣奇香，許靜媃手一抖，與被同樣手段戕害過的楚尚凝對視，齊齊從對方眼裏看到暢快之色。
明意貞。
終於到了算賬的時候了。
楚尚凝的手輕輕握了握許靜媃的手背，後者微微頷首。
她知道楚尚凝要做什麽。
楚尚凝松開手，緩緩起身。
她穿過跪著的妃嬪，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在明意貞身後跪下。
滿殿的人的腦袋跟向日葵一般，又齊齊轉向她。
楚尚凝渾然不覺，只跪伏在地，紅唇微啟：“陛下，臣妾有一事，一直悶在心中，剛剛聽聞陛下談起容妃娘娘當年之事，臣妾鬥膽，請陛下明鑒。”
李清眸中的冷意還未退去，他望著楚尚凝，神色莫名：“文妃直說便是。”
楚尚凝擡手，對李清行了一禮。
“是。”她收回手，直起身，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容妃娘娘毒香之事案發後，臣妾便對攬星院中一切事務，小心翼翼。”
“原本以為無事，可在前年冬季，臣妾院內侍女為臣妾更換床幔之時，無意間摔落了床帳的金鉤。”
“那金鉤摔在地上，從中掉出數十顆紅色珠子。”
“臣妾不明所以，不敢聲張，只悄悄收了起來，後來機緣巧合，請太醫查驗……”
她擡起眼，迎上李清的驚怒的目光，慘淡一笑：“此物……此物竟是紅花粉制作而成！”
紅花粉。
那是什麽，在場的人誰不知道？
那是能讓女子絕育的毒藥。
那是比毒香更陰損、更歹毒的算計。
藏在金鉤裏，日日懸掛在床帳之上，—夜夜睡在那下面。
那會是什麽後果？
殿內一片嘩然。
蘇臻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原本挺直的身子甚至搖晃了幾下，眼看著就要倒下。
跪在她身後的許靜媃連忙伸出手輕輕扶了她一下。
蘇臻容回過神，對著許靜媃扯出一抹笑，淚水卻比笑容來的更快。
見她這樣，許靜媃忍不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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