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大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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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大戲（二）
偏殿內，李清將章明茗輕輕放在軟榻上，黃有福趕忙放下簾幔，蘭心為簡妃披上薄毯。
塌上，章明茗面色蒼白，雙眸緊閉，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忍受什麽痛苦。
李清握著她的手，那雙向來從容沈穩的手，竟有些微微發顫。
“明茗，”他低聲喚道，“明茗，你醒醒。”
章明茗沒有回應。
片刻後，馮太醫背著藥箱匆匆趕來，剛準備對李清行禮，就被對方不耐的打發走：“快看看簡妃。”
“是。”
手指隔著素白錦緞按在章明茗腕上，眉頭越蹙越緊。
他診了右手，又換左手，神色愈發凝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簡妃娘娘這脈象……
怎麽，怎麽有些陳年舊屙的影子？
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來。
他不放心地跪行到另一側，再次搭上章明茗的另一只手腕。
這一上手，心就徹底涼了。
馮太醫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他放下手，轉過身，跪在李清身前，深深伏地：“陛下，簡妃娘娘這脈象……”
李清聽不得這些官樣話，打斷他：“說！”
馮寅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回陛下，簡妃娘娘這脈象，像是婦科之癥，下紅不凝，臣細細診脈，在娘娘體內探出了一些陳年舊傷—……”
“似是小產後未能好生調理，留下的病根。”
李清的目光，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小產？”
那兩個字從他唇齒間迸出，又驚又怒。
馮寅跪著，不敢擡頭，更不敢與他對視，聲音愈發低了下去：“從脈象上看，當是四五年前的事，娘娘當時……傷了底子，這些年一直未曾好生調理，如今娘娘氣血兩虛，又添新癥，這才……”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已經不必說了。
李清的手，猛地攥緊。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青筋畢露，指節泛白。
他站在榻前，一動不動，可周身的氣勢，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四五年前。
小產。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覆回蕩，像驚雷，像利刃，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心裏。
什麽時候的事？為何簡妃這麽多年來沒有吐露半字？
不，以章明茗的個性，這麽大的虧絕對不會隱忍不發，除非……
除非她自己也不知道。
李清劍眉揪緊，望著章明茗慘白的面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天子之怒，其深如淵
“馮寅。”
馮寅連忙叩首：“臣在。”
“你可能診出，當年是何所致？”
馮寅戰戰兢兢地擡起頭，斟酌道：“從脈象上看，當是……當是用了不少寒涼之物，娘娘可能小產時月份尚小，只當是月事疼痛，這才未能好好療養……”
簡妃盛寵多年，未能有孕的秘密，就在此處了。
不說身為帝王，就算僅僅是個平凡男人。
與喜歡的女人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卻沒得無聲無息，他們這些做父母的甚至沒能為他傷心一場，孰可忍？
“查。”李清已經氣到了極致，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黃有福！給朕查清楚，是誰動的手，用的什麽藥，什麽時候的事，一個都不許放過。”
黃有福一個滑跪，拂塵摔落在地也顧不得撿起，只在李清面前重重叩首：“是，奴才遵旨！”
馮太醫擦了擦汗起身，正要退下，卻被李清叫住。
“馮寅，簡妃這身子，可能調理回來？”
馮太醫心頭一顫，卻不敢說謊：“回陛下，娘娘這舊傷……拖得太久，底子傷了根，臣盡力而為，但……”
他沒有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很難。
李清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擺了擺手。
馮太醫如蒙大赦，倒退幾步，轉身退出殿外。
黃有福見李清走過來，連忙乖覺的爬到角落，與瑟瑟發抖的蘭心跪在一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害怕。
李清沒有看他們。
他只走到榻前，緩緩坐下。
動作很慢，很沈，像是背負著千鈞重擔。
他看著章明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緊蹙的眉頭，看著那眼角隱隱的淚痕。
她睡著的樣子，沒了平日的張揚跋扈，只剩脆弱，這男的意見的脆弱讓他心頭發緊。
伸出手，想將她眉間那褶皺揉開。
指尖觸到那微涼的肌膚，輕輕撫過。
“你放心。”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不管是誰，朕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榻上的人沒有回應。
——
未央殿內，眾妃還在原地等候。
沒有帝王的命令，誰也不敢離去。
更何況太皇太後與太上皇還端坐在禦階之上，那兩道身影，便是無形的枷鎖，壓得人不敢輕舉妄動。
絲竹聲早已停了。
舞女們退到兩側，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滿殿的宮妃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起伏，卻又在某一刻忽然沈寂下來。
是因為有人從偏殿出來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側那道簾幔。
簾幔掀起。
李清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的那一刻，滿殿的人都楞住了。
依舊是那道玄色的身影，依舊是那張威嚴的面容。
可那模樣，卻與方才抱著簡妃離去時判若兩人。
竟然有些蕭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刀尖，可那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仿佛有什麽東西撐著他不肯倒下。
太皇太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隱隱覺得怕是要出什麽大事了。
太上皇李琛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明意貞坐在鳳座上，看著那道走近的身影，心頭那點不安又湧了上來。
陛下怎麽了？
簡妃到底怎麽了？
他為什麽……是這樣的表情？
明貴太妃的目光與她在空中輕輕一觸，皆在對方眼中看到凝重。
許靜媃擡眸看向李清，看著他那從未見過的蕭索模樣，心頭酸澀的更加厲害，忍不住彎腰幹嘔了幾聲。
偏殿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殿中的那個人，與她記憶中那個永遠從容、永遠權衡、永遠以大局為重的帝王，截然不同。
見她難受，楚尚凝趕忙起身在許靜媃身邊坐下，纖手順著她的後背，視線卻不由自主的跟著李清。
他一步一步，走回禦階之上，在九龍金椅上落座。
落座後，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秋日白辛辣，劃過喉間，卻澆不滅心頭的火。
那火燒得太烈，烈得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片刻後，他放下酒杯，擡起眼，掃視殿內眾人。
那目光所到之處，滿殿皆靜。
帝王的註視像一把刀，冷冷地刮過每個人的臉，最後——
落在鳳座之上。
“皇後。”
他開口。
明意貞一楞。
這突如其來的點名，讓她心頭猛地一跳，那跳得那樣快，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
急忙站起身，斂衽行禮，動作依舊優雅，聲音依舊恭謹：
“臣妾在。”
李清卻沒有看她，眼睛落在太皇太後身上，字字清晰：“當著滿殿長輩的面，你告訴朕——”
“你所作所為當得起皇後的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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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李清將章明茗輕輕放在軟榻上，黃有福趕忙放下簾幔，蘭心為簡妃披上薄毯。
塌上，章明茗面色蒼白，雙眸緊閉，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忍受什麽痛苦。
李清握著她的手，那雙向來從容沈穩的手，竟有些微微發顫。
“明茗，”他低聲喚道，“明茗，你醒醒。”
章明茗沒有回應。
片刻後，馮太醫背著藥箱匆匆趕來，剛準備對李清行禮，就被對方不耐的打發走：“快看看簡妃。”
“是。”
手指隔著素白錦緞按在章明茗腕上，眉頭越蹙越緊。
他診了右手，又換左手，神色愈發凝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簡妃娘娘這脈象……
怎麽，怎麽有些陳年舊屙的影子？
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來。
他不放心地跪行到另一側，再次搭上章明茗的另一只手腕。
這一上手，心就徹底涼了。
馮太醫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他放下手，轉過身，跪在李清身前，深深伏地：“陛下，簡妃娘娘這脈象……”
李清聽不得這些官樣話，打斷他：“說！”
馮寅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回陛下，簡妃娘娘這脈象，像是婦科之癥，下紅不凝，臣細細診脈，在娘娘體內探出了一些陳年舊傷—……”
“似是小產後未能好生調理，留下的病根。”
李清的目光，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小產？”
那兩個字從他唇齒間迸出，又驚又怒。
馮寅跪著，不敢擡頭，更不敢與他對視，聲音愈發低了下去：“從脈象上看，當是四五年前的事，娘娘當時……傷了底子，這些年一直未曾好生調理，如今娘娘氣血兩虛，又添新癥，這才……”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已經不必說了。
李清的手，猛地攥緊。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青筋畢露，指節泛白。
他站在榻前，一動不動，可周身的氣勢，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四五年前。
小產。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覆回蕩，像驚雷，像利刃，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心裏。
什麽時候的事？為何簡妃這麽多年來沒有吐露半字？
不，以章明茗的個性，這麽大的虧絕對不會隱忍不發，除非……
除非她自己也不知道。
李清劍眉揪緊，望著章明茗慘白的面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天子之怒，其深如淵
“馮寅。”
馮寅連忙叩首：“臣在。”
“你可能診出，當年是何所致？”
馮寅戰戰兢兢地擡起頭，斟酌道：“從脈象上看，當是……當是用了不少寒涼之物，娘娘可能小產時月份尚小，只當是月事疼痛，這才未能好好療養……”
簡妃盛寵多年，未能有孕的秘密，就在此處了。
不說身為帝王，就算僅僅是個平凡男人。
與喜歡的女人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卻沒得無聲無息，他們這些做父母的甚至沒能為他傷心一場，孰可忍？
“查。”李清已經氣到了極致，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黃有福！給朕查清楚，是誰動的手，用的什麽藥，什麽時候的事，一個都不許放過。”
黃有福一個滑跪，拂塵摔落在地也顧不得撿起，只在李清面前重重叩首：“是，奴才遵旨！”
馮太醫擦了擦汗起身，正要退下，卻被李清叫住。
“馮寅，簡妃這身子，可能調理回來？”
馮太醫心頭一顫，卻不敢說謊：“回陛下，娘娘這舊傷……拖得太久，底子傷了根，臣盡力而為，但……”
他沒有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很難。
李清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擺了擺手。
馮太醫如蒙大赦，倒退幾步，轉身退出殿外。
黃有福見李清走過來，連忙乖覺的爬到角落，與瑟瑟發抖的蘭心跪在一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害怕。
李清沒有看他們。
他只走到榻前，緩緩坐下。
動作很慢，很沈，像是背負著千鈞重擔。
他看著章明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緊蹙的眉頭，看著那眼角隱隱的淚痕。
她睡著的樣子，沒了平日的張揚跋扈，只剩脆弱，這男的意見的脆弱讓他心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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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到那微涼的肌膚，輕輕撫過。
“你放心。”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不管是誰，朕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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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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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帝王的命令，誰也不敢離去。
更何況太皇太後與太上皇還端坐在禦階之上，那兩道身影，便是無形的枷鎖，壓得人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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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的宮妃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起伏，卻又在某一刻忽然沈寂下來。
是因為有人從偏殿出來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側那道簾幔。
簾幔掀起。
李清一個人走了出來。
他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的那一刻，滿殿的人都楞住了。
依舊是那道玄色的身影，依舊是那張威嚴的面容。
可那模樣，卻與方才抱著簡妃離去時判若兩人。
竟然有些蕭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刀尖，可那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仿佛有什麽東西撐著他不肯倒下。
太皇太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隱隱覺得怕是要出什麽大事了。
太上皇李琛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明意貞坐在鳳座上，看著那道走近的身影，心頭那點不安又湧了上來。
陛下怎麽了？
簡妃到底怎麽了？
他為什麽……是這樣的表情？
明貴太妃的目光與她在空中輕輕一觸，皆在對方眼中看到凝重。
許靜媃擡眸看向李清，看著他那從未見過的蕭索模樣，心頭酸澀的更加厲害，忍不住彎腰幹嘔了幾聲。
偏殿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殿中的那個人，與她記憶中那個永遠從容、永遠權衡、永遠以大局為重的帝王，截然不同。
見她難受，楚尚凝趕忙起身在許靜媃身邊坐下，纖手順著她的後背，視線卻不由自主的跟著李清。
他一步一步，走回禦階之上，在九龍金椅上落座。
落座後，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秋日白辛辣，劃過喉間，卻澆不滅心頭的火。
那火燒得太烈，烈得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片刻後，他放下酒杯，擡起眼，掃視殿內眾人。
那目光所到之處，滿殿皆靜。
帝王的註視像一把刀，冷冷地刮過每個人的臉，最後——
落在鳳座之上。
“皇後。”
他開口。
明意貞一楞。
這突如其來的點名，讓她心頭猛地一跳，那跳得那樣快，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
急忙站起身，斂衽行禮，動作依舊優雅，聲音依舊恭謹：
“臣妾在。”
李清卻沒有看她，眼睛落在太皇太後身上，字字清晰：“當著滿殿長輩的面，你告訴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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