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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雲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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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雲動(五)

燭火搖曳,緋兒低眉順眼的站在木榻前,為李清搖著風輪納涼。

而李清背脊挺直,坐在紫檀木榻上,手裏握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從書頁上移開,含笑望向不遠處的那個人。

許靜媃站在窗前的高幾旁,手裏握著一把小小的銀剪,正專心致志地修剪著瓶中那幾枝淩霄花。

女子淡緋色的衣衫輕薄,齊胸的襦裙隨風飄起裙擺,珍珠頭飾將溫婉襯托完美。

她微微側著頭,銀剪輕輕落下,仔細擺弄花草造型,那神情倒比看書的李清專註的多。

李清看著看著,唇角的笑意便愈發深了些。

他放下書卷,起身走到她身後。

許靜媃正專心地修剪著,忽然感覺到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了過來,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那手掌溫熱有力,隔著薄薄的衣料,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放下銀剪,雙手覆在李清手背上,輕聲道:“陛下怎麽不看書了?”

許靜媃沒有回頭,只是將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倚進那個溫暖的懷抱裏。

李清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與她一同望著瓶中那幾枝淩霄花上。

“看你看得入神,”他的聲音低沈溫和,放下身上的政務,整個人難得透出些閑適,“想著靠近你些。”

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軟軟的:“臣妾有什麽好看的?”

“好看。”李清認真道,手臂微微收緊了些,“比書好看。”

許靜媃被這話逗笑了,側過頭,望向他。

燭光下,那張俊朗的面容比平日柔和了許多,眉眼間沒有朝堂上的威嚴深沈,只剩專屬於尋常夫君的溫柔。

她這樣望著他,心裏便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覆雜傷感。

明明想好了不再只想著他,可當這個人靠近時,卻舍不得離開他半寸。

許靜媃,清醒一點,若你只想著兒女情長你就完了。

“陛下今日怎麽不批奏折了?”強按下滿腹心事,她故意岔開話題,“黃公公不是說,還有好幾本要緊的?”

李清挑了挑眉:“朕是皇帝,還不能歇一晚?”

許靜媃笑出聲來,卻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望著瓶中那幾枝淩霄,聞著那馥郁的甜香,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夜色漸深。

窗內,燭火搖曳。

片刻後,李清微微站直身子,手卻沒離開許靜媃的小腹,滿目溫柔道:“這幾日身子可好些了?害喜還厲害嗎?”

這孩子可比歲歲鬧騰多了,從前許靜媃有歲歲時可是能吃能喝的,偏偏這個格外不好伺候。

許靜媃搖搖頭:“好多了,徐太醫的安胎藥很管用,這幾日都沒怎麽吐。”

“那就好。”李清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這孩子倒是淘氣,半點心疼你。”

許靜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故作委屈道:“孩子還聽著呢,陛下這般說就不怕這淘氣鬼再鬧起來?”

“好好好,是朕的不是。”李清自成為帝王後,難得開口說不是,“孩子乖點,別鬧騰你母妃。”

許靜媃聽著這話,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擡起頭,望著那雙深邃的眼睛。

“陛下,”她軟糯道,“臣妾有一事想求您。”

李清挑了挑眉:“什麽事?”

許靜媃垂下眼簾,嘆道:“文妃姐姐前幾日來瑤光殿看歲歲,臣妾瞧著她臉色不太好。”

“她一個人在太平宮,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臣妾想著,若是陛下得空,偶爾也去看看她。”

她似乎鼓足了勇氣,擡起眼,迎上李清意味不明的目光,真誠道:“她是個好人,不該被這樣冷落。”

文妃……

西夷新可汗登位,在邊境搞出些動靜,前些日子又遞了國書,字裏行間透著驕橫,想迎娶天朝公主,若是不答應和親,西境恐生戰亂。

呵。

大興兵強馬壯,國庫充裕,他李清何需低頭和親?

可朝堂之上,多的是想用皇家一個公主換取和平的軟骨頭。

那些世家大族,怕的是開戰後軍功勢力坐大,影響他們的利益。

今日朝會上,他們便擡出夏季多雨、華江下游恐有決堤之險的由頭,口口聲聲攘外必先安內,與主戰派吵得不可開交。

楚通會,文妃的父親,今日在朝堂上據理力爭,與左相針鋒相對。

他是堅定的主戰派,言辭犀利,寸步不讓。

左相被他駁得面紅耳赤,最後只能擡出世家那套老生常談。

李清想著那些人的嘴臉,眸色愈發沈了幾分。

與西夷之戰,必是要打的。

既然要打,便要給主戰派足夠的底氣。

是該給楚家一些底氣好好辦事了。

“你倒是會替人操心。”縱使已經想到了別處,李清面上不顯異色,只是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裏,“好,朕知道了。”

同一片夜色下,衍秀宮就沒有瑤光殿那般溫馨了。

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燭火搖曳,將章明茗的身影投在墻上,拉得長長的。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支著額角,半闔著眼,也不知是在養神還是在想什麽。

蘭心躬身立在她身側,一字一句地將打探來的消息回稟。

“文妃娘娘的身子,怕是遭了暗算。”

章明茗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眼。

“當年文妃被禁足太平宮時,曾大病過一場,掖庭宮那邊派了位醫女過去診治,前後開了半個月的藥,文妃才算好全了那醫女後來便再也沒出現過,掖庭宮的記錄裏,也查不到這個人。”

燭火跳動了一下,仿佛也被這話驚著了。

章明茗依舊沒有睜眼,支著額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聲音淡淡道:“還有呢?”

蘭心身子更彎了些,繼續道:“文妃覆位後,按例會由太醫署安排太醫請脈。”

“原本這也沒什麽,可巧就巧在文妃並未特地吩咐,可太醫署那邊,似乎有人安排好了,每每都是周太醫與鄭太醫兩位為文妃診脈。”

身為寵冠後宮的妃子,章明茗自然不傻,只從蘭心的三言兩語中就理清楚了來龍去脈。

“好手段。”她睜開眼,眸色深沈,冷冷道,“明意貞,你可真是好手段。”

她坐直了身子,月光冷冷地照在她側臉上,那張極美的面容一面在燭火下,一面在月光下,一冷一熱,奇異非常。

“禁足時派醫女下藥,覆位後用太醫瞞著,一箭雙雕,既絕了文妃的指望,又讓她蒙在鼓裏,還以為是自己命不好。”

她轉過頭,看向蘭心。

“文妃自己,可知道這些?”

蘭心搖了搖頭:“先前應當不知,只是前幾日容妃娘娘請了徐太醫去瑤光殿後,必是知道了。”

章明茗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些:“知道就好,知道,才會恨。”

說罷她又軟下身子,開口道:“蘭心。”

“奴婢在。”

“去請秦似月過來,本宮有事吩咐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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