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雲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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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雲動（一）
衍秀宮
章明茗斜倚在紫檀圈椅上，那雙平日裏總是流轉著風流笑意的桃花眼，在面前兩人身上來回掃過，只覺萬分煩悶。
秦似月垂首而立，面上滿是笑意，可那笑意僵在唇角，怎麽看都有些勉強。
她身側的蘇麗容依舊是那副珠光寶氣的打扮，這會兒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本宮叫你們過來，不是讓你們當木頭樁子的！”
章明茗越看這兩個蠢得就越生氣。
猛地將手中的茶盞往幾上一頓，罵道：“許靜媃那個賤人，靠著肚子裏那塊肉，都爬到本宮頭上了！你們還站在這裏跟個沒事人一樣？”
這是要對容妃下手？
秦似月擡起頭，堆起強笑，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息怒，容妃正得盛寵，眼下又懷著龍嗣，陛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臣妾鬥膽說一句，這時候動手，怕是……不太妥當。”
何止不太妥當？
李清眼巴巴等著一個立得住的皇子，這會兒誰伸手誰死。
章明茗的目光如刀般剜過來。
“不太妥當？”她冷笑一聲，“那依你之見，本宮就該眼睜睜看著她一路爬上去？”
秦似月被刺得心頭一顫，連忙垂下頭，不敢再言。
蘇麗容依舊低著頭，可那低垂的眼簾之下，思緒卻轉得飛快。
簡妃急了。
萬壽宴上，陛下當眾晉封許靜媃為容妃，又賜她女兒平陽公主的封號，這等於是把皇後的臉面踩在地上，卻把許靜媃捧上了天。
簡妃與皇後鬥了這麽多年，怕是最恨的就是沒個孩子。
如今許靜媃不但有了女兒，肚子裏又揣了一個，她怎麽能不急？
可她急，自己也不能往火坑裏跳。
她悄悄擡眼，飛快地覷了一眼秦似月的側臉，抿了抿唇。
讓秦似月去頂缸吧。
她是老人，又是簡妃的人，她不說話，誰說話？
章明茗見兩人都不開口，心頭那股火愈發旺盛。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本宮把你們叫來，是讓你們出主意的，不是讓你們站在這裏當擺設的。”
“怎麽？一個個都啞巴了？還是說你們覺得本宮鬥不過許靜媃，想另攀高枝了？”
秦似月臉色一白，連忙跪下：“娘娘明鑒！臣妾對娘娘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蘇麗容也連忙跟著跪下，聲音惶恐：“臣妾也是！”
章明茗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冷笑一聲。
“忠心耿耿？”她慢悠悠地走回圈椅前，重新落座，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那你們倒是說說，本宮該怎麽辦？”
秦似月跪在地上，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簡妃正在氣頭上，說什麽都是錯。
說動手，那是找死。
容妃如今懷著龍嗣，陛下盯得跟眼珠子似的，萬一有個閃失，查下來誰都跑不掉。
說不動手，那是敷衍，簡妃正等著人給她出氣，她若只說些不痛不癢的話，便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怎麽辦？
她咬了咬牙，擡起頭，迎上章明茗那雙冷得淬冰的桃花眼，期期艾艾道：“娘娘，臣妾愚鈍，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只是……只是臣妾聽說，容妃那個人，最是謹慎。”
章明茗挑了挑眉，沒有打斷她。
秦似月只能在她的眼神裏硬著頭皮繼續道：“她在宮裏這些年，除了皇後，從不與人正面沖突，可也從沒人能真正抓住她的把柄，這樣的人，硬碰硬是碰不得的。”
章明茗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耐。
“那你的意思是？”
秦似月深吸一口氣，聲音放輕：“娘娘，這事您生氣，可有人只會比您更生氣。”
“平陽公主那個小病鬼，可是跟信陽公主平起平坐了，皇後……才是更著急的那個。”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一靜。
章明茗似有些不敢置信，目光定在她臉上。
直看得秦似月眼神躲閃後，她才輕輕笑了一聲。
“秦似月，你倒是……提醒本宮了。”
她站起身，走到秦似月身前，親自將她扶起來，滿意的拍了拍對方有些濕意的手。
又伸手，從自己的發髻上拔下一只掐絲牡丹鑲百寶的步搖慢條斯理的簪入秦似月的山髻中。
皇後。
是啊，她怎麽把皇後忘了？
明意貞那個賤人，被陛下當眾打臉，她的女兒，那個金尊玉貴的信陽公主被一個病秧子踩到了頭上。
她坐在鳳座上，笑得雍容端莊，可那心裏，怕是已經在滴血了。
她比自己，更恨許靜媃。
章明茗轉過身，走回圈椅前重新落座。
她靠進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著，那“篤篤”的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愉悅。
“妹妹說得對。”
秦似月正扶了扶鬢邊的寶石流蘇，聞言連忙垂首行禮：“臣妾謝娘娘賞賜，能幫得娘娘一分就好，不敢當娘娘誇讚。”
章明茗擺了擺手，示意她起來。
“皇後那個人，”她慢悠悠地道，“最是沈得住氣，可她越是沈得住氣，憋得就越狠，咱們得讓她憋不住才行……”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些。
秦似月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言。
章明茗妙目一轉，轉到蘇麗容身上，玩味道：“妹妹聽了一耳朵的話，可有什麽高見？”
蘇麗容跪在一旁，從方才起便一直低眉垂眼，此刻被點到名字，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連忙擡起頭，面上茫然。
“娘娘……”她的聲音怯怯的，不知所措，“臣妾……臣妾入宮時日尚淺，什麽都不懂。”
“方才秦姐姐說的話，臣妾聽著都覺得很有道理，可若要臣妾自己說，臣妾……臣妾實在說不出什麽來。”
她說著，偷偷覷了章明茗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簾，那模樣，活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聽不懂？”章明茗盯著她，唇齒間重覆了一遍，“敏婕妤，你入宮這些日子，本宮可是瞧著你挺機靈的，怎麽到了正事上，就什麽都聽不懂了？”
蘇麗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愈發惶恐：“娘娘明鑒！臣妾……臣妾真的不懂這些，臣妾只知道，娘娘讓臣妾做什麽，臣妾就做什麽，娘娘讓臣妾往東，臣妾絕不敢往西。至於這些彎彎繞繞的事……”
“臣妾笨，學不會。”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像一只誤入陷阱的小兔子，只知道瑟瑟發抖，連掙紮都不會。
秦似月站在一旁，餘光忍不住往蘇麗容身上瞟了一眼。
章明茗看著她那副模樣，眸色卻微微暗了下去。
那雙桃花眼裏，方才還含著幾分玩味，此刻卻漸漸沈了下來，幽深難測。
她盯著蘇麗容，那目光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冰涼地爬過她的臉頰、肩頭、脊背。
蘇麗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可她卻不敢動，只能維持著那副惶恐無助的模樣，任由那道目光將自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既然學不會，”章明茗的聲音慢悠悠自她頭頂響起，“那就做些死力氣活。”
“本宮的坐胎藥，想是快好了，你去親自幫本宮去禦膳房看著，從煎藥到裝盞，一步都不許離開。”
蘇麗容的心猛地一沈。
坐胎藥。
簡妃讓她去看著坐胎藥，是信任，還是試探？
若是信任，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若是試探……
她的心頭劇震，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只是愈發惶恐地垂下頭，聲音微微發顫：“是……臣妾遵命。”
章明茗滿意地點點頭，靠回椅背，擺了擺手。
“去吧。煎好了直接送來，不必經旁人的手。”
蘇麗容連忙起身行禮，倒退幾步，轉身朝殿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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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茗斜倚在紫檀圈椅上，那雙平日裏總是流轉著風流笑意的桃花眼，在面前兩人身上來回掃過，只覺萬分煩悶。
秦似月垂首而立，面上滿是笑意，可那笑意僵在唇角，怎麽看都有些勉強。
她身側的蘇麗容依舊是那副珠光寶氣的打扮，這會兒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本宮叫你們過來，不是讓你們當木頭樁子的！”
章明茗越看這兩個蠢得就越生氣。
猛地將手中的茶盞往幾上一頓，罵道：“許靜媃那個賤人，靠著肚子裏那塊肉，都爬到本宮頭上了！你們還站在這裏跟個沒事人一樣？”
這是要對容妃下手？
秦似月擡起頭，堆起強笑，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息怒，容妃正得盛寵，眼下又懷著龍嗣，陛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臣妾鬥膽說一句，這時候動手，怕是……不太妥當。”
何止不太妥當？
李清眼巴巴等著一個立得住的皇子，這會兒誰伸手誰死。
章明茗的目光如刀般剜過來。
“不太妥當？”她冷笑一聲，“那依你之見，本宮就該眼睜睜看著她一路爬上去？”
秦似月被刺得心頭一顫，連忙垂下頭，不敢再言。
蘇麗容依舊低著頭，可那低垂的眼簾之下，思緒卻轉得飛快。
簡妃急了。
萬壽宴上，陛下當眾晉封許靜媃為容妃，又賜她女兒平陽公主的封號，這等於是把皇後的臉面踩在地上，卻把許靜媃捧上了天。
簡妃與皇後鬥了這麽多年，怕是最恨的就是沒個孩子。
如今許靜媃不但有了女兒，肚子裏又揣了一個，她怎麽能不急？
可她急，自己也不能往火坑裏跳。
她悄悄擡眼，飛快地覷了一眼秦似月的側臉，抿了抿唇。
讓秦似月去頂缸吧。
她是老人，又是簡妃的人，她不說話，誰說話？
章明茗見兩人都不開口，心頭那股火愈發旺盛。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本宮把你們叫來，是讓你們出主意的，不是讓你們站在這裏當擺設的。”
“怎麽？一個個都啞巴了？還是說你們覺得本宮鬥不過許靜媃，想另攀高枝了？”
秦似月臉色一白，連忙跪下：“娘娘明鑒！臣妾對娘娘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蘇麗容也連忙跟著跪下，聲音惶恐：“臣妾也是！”
章明茗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冷笑一聲。
“忠心耿耿？”她慢悠悠地走回圈椅前，重新落座，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那你們倒是說說，本宮該怎麽辦？”
秦似月跪在地上，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簡妃正在氣頭上，說什麽都是錯。
說動手，那是找死。
容妃如今懷著龍嗣，陛下盯得跟眼珠子似的，萬一有個閃失，查下來誰都跑不掉。
說不動手，那是敷衍，簡妃正等著人給她出氣，她若只說些不痛不癢的話，便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怎麽辦？
她咬了咬牙，擡起頭，迎上章明茗那雙冷得淬冰的桃花眼，期期艾艾道：“娘娘，臣妾愚鈍，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只是……只是臣妾聽說，容妃那個人，最是謹慎。”
章明茗挑了挑眉，沒有打斷她。
秦似月只能在她的眼神裏硬著頭皮繼續道：“她在宮裏這些年，除了皇後，從不與人正面沖突，可也從沒人能真正抓住她的把柄，這樣的人，硬碰硬是碰不得的。”
章明茗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耐。
“那你的意思是？”
秦似月深吸一口氣，聲音放輕：“娘娘，這事您生氣，可有人只會比您更生氣。”
“平陽公主那個小病鬼，可是跟信陽公主平起平坐了，皇後……才是更著急的那個。”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一靜。
章明茗似有些不敢置信，目光定在她臉上。
直看得秦似月眼神躲閃後，她才輕輕笑了一聲。
“秦似月，你倒是……提醒本宮了。”
她站起身，走到秦似月身前，親自將她扶起來，滿意的拍了拍對方有些濕意的手。
又伸手，從自己的發髻上拔下一只掐絲牡丹鑲百寶的步搖慢條斯理的簪入秦似月的山髻中。
皇後。
是啊，她怎麽把皇後忘了？
明意貞那個賤人，被陛下當眾打臉，她的女兒，那個金尊玉貴的信陽公主被一個病秧子踩到了頭上。
她坐在鳳座上，笑得雍容端莊，可那心裏，怕是已經在滴血了。
她比自己，更恨許靜媃。
章明茗轉過身，走回圈椅前重新落座。
她靠進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著，那“篤篤”的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愉悅。
“妹妹說得對。”
秦似月正扶了扶鬢邊的寶石流蘇，聞言連忙垂首行禮：“臣妾謝娘娘賞賜，能幫得娘娘一分就好，不敢當娘娘誇讚。”
章明茗擺了擺手，示意她起來。
“皇後那個人，”她慢悠悠地道，“最是沈得住氣，可她越是沈得住氣，憋得就越狠，咱們得讓她憋不住才行……”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些。
秦似月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言。
章明茗妙目一轉，轉到蘇麗容身上，玩味道：“妹妹聽了一耳朵的話，可有什麽高見？”
蘇麗容跪在一旁，從方才起便一直低眉垂眼，此刻被點到名字，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連忙擡起頭，面上茫然。
“娘娘……”她的聲音怯怯的，不知所措，“臣妾……臣妾入宮時日尚淺，什麽都不懂。”
“方才秦姐姐說的話，臣妾聽著都覺得很有道理，可若要臣妾自己說，臣妾……臣妾實在說不出什麽來。”
她說著，偷偷覷了章明茗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簾，那模樣，活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聽不懂？”章明茗盯著她，唇齒間重覆了一遍，“敏婕妤，你入宮這些日子，本宮可是瞧著你挺機靈的，怎麽到了正事上，就什麽都聽不懂了？”
蘇麗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愈發惶恐：“娘娘明鑒！臣妾……臣妾真的不懂這些，臣妾只知道，娘娘讓臣妾做什麽，臣妾就做什麽，娘娘讓臣妾往東，臣妾絕不敢往西。至於這些彎彎繞繞的事……”
“臣妾笨，學不會。”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像一只誤入陷阱的小兔子，只知道瑟瑟發抖，連掙紮都不會。
秦似月站在一旁，餘光忍不住往蘇麗容身上瞟了一眼。
章明茗看著她那副模樣，眸色卻微微暗了下去。
那雙桃花眼裏，方才還含著幾分玩味，此刻卻漸漸沈了下來，幽深難測。
她盯著蘇麗容，那目光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冰涼地爬過她的臉頰、肩頭、脊背。
蘇麗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可她卻不敢動，只能維持著那副惶恐無助的模樣，任由那道目光將自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既然學不會，”章明茗的聲音慢悠悠自她頭頂響起，“那就做些死力氣活。”
“本宮的坐胎藥，想是快好了，你去親自幫本宮去禦膳房看著，從煎藥到裝盞，一步都不許離開。”
蘇麗容的心猛地一沈。
坐胎藥。
簡妃讓她去看著坐胎藥，是信任，還是試探？
若是信任，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若是試探……
她的心頭劇震，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只是愈發惶恐地垂下頭，聲音微微發顫：“是……臣妾遵命。”
章明茗滿意地點點頭，靠回椅背，擺了擺手。
“去吧。煎好了直接送來，不必經旁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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