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容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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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容妃
“秦家上門提親？”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望向對面淚眼汪汪的曹氏。
瑤光殿的暖閣裏焚著清甜的陳皮香，晨光透過紫檀紋窗欞灑落一地碎金。
許靜媃一襲鵝黃色繡金雲紋的薄紗襦裙，發髻松松綰著，青綠色的天青石頭面清新淡雅，格外怡人。
曹氏坐在她下首，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是徹夜未眠。
許雍睡得倒是安穩，可憐曹氏睜著眼，直到許雍去衙門了，這才前後腳的入了宮。
這會兒她手裏攥著一方帕子，眼眶紅紅的，見許靜媃問起，便再也忍不住，將昨夜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秦家夫婦突然到訪，到許雍一口答應婚事，到她試圖阻攔卻來不及開口，到送走秦家後夫妻二人的爭執。
“我攔不住他。”曹氏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他當著人家的面就應下了，我能怎麽辦？我若當場說個‘不’字，便是當眾打他的臉，讓許家在外人面前鬧笑話，我只能……”
她垂下眼簾，淚水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娘娘，我對不住您。”
“這怎麽能怪你呢？”
許靜媃趕忙伸手拍了拍曹氏的手背。
秦家。
動作倒是快。
昨夜萬壽宴的消息才傳出去，今早曹氏便入宮來報信。
秦奮興這是掐準了時機，趁許家還不知道她晉升容妃、又懷了皇嗣的消息，連夜登門，連哄帶騙地將婚事定了下來。
她那個爹……
真是一點心都省不得。
她自然明白父親為何答應得那樣痛快。
秦奮興是散騎侍郎，官居四品，若不看許靜媃，這親事便是許家高攀了。
秦家主動上門求親，說的又是那樣好聽的話，幼子聰慧，願與許家結兩姓之好。
父親那點虛榮心，怕是當場就飄了起來。
至於秦似月是誰，秦家背後站著誰，自己在宮裏處境如何，陛下對妃子母家姻親的想法……
他想不到，也不願想。
他只知道，有人來巴結他了，有人來攀附他了，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許靜媃望向對面泣不成聲的曹氏，心頭嘆息。
這個繼母，待她是真心的。
當年母親早逝，父親續弦，她本以為會迎來一個刻薄的後母。
可曹氏待她，雖不及親生，卻也從未虧待。
她入宮這些年，曹氏年年托人送東西，年年寫信問候，年年替她操持宮外的瑣事。
如今，又為了這件事，連夜未眠，一大早就入宮來請罪。
“母親，”她開口，聲音溫和，“別哭了。”
曹氏擡起眼，淚眼婆娑地望著她。
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無奈道：“父親那個人，您比我清楚，他答應得那樣快，是他的性子，您攔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話到此處，許靜媃的手在小腹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至於秦家……”
她的目光微微沈了沈。
“他們倒是會挑時候。”
曹氏聽著這話，心頭一緊，連忙道：“靜媃，你若是不願意，咱們可以退親！我回去就跟你父親說，讓他去秦家退了這門親事，哪怕撕破臉，也總比日後給你添亂強。”
許靜媃搖了搖頭：“退不得。”
曹氏一怔。
許靜媃看著她，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讓曹氏莫名有些發寒。
“秦家既然登門求親，父親又答應了，庚帖一換，婚書一立，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咱們若反悔，便是結仇。”
“秦奮興是太上皇的近臣，陛下也用著他，父親被貶過，若是再得罪了他，他在朝堂上給父親使絆子，父親受得住嗎？”
曹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許雍能上明家的當，焉知會不會再上秦家的當。
那老東西可是有前科的。
許靜媃繼續道：“況且，秦家求的是五妹妹，五妹妹是您親生的，才八歲，就算真要成事也得七年後，七年之間若發生什麽事也未可知。”
“就算真以後加入秦家，秦家門風不錯，除了似月，其他三子都是科舉出身，外放做官，並無倚仗裙帶之風。”
“秦大人為官多年，也從不曾納妾，這樣的人家，在京官裏算難得的，若真能善待五妹妹，這門親事，倒也是好事。”
曹氏聽到“從不曾納妾”五個字，眼神微微亮了一亮。
她自己的日子過得如何，自己心裏最清楚。
許雍雖官不高，可男人那些毛病，他一樣不少，妾室庶子庶女也是一大堆。
這不，三個月前又納了一個新妾，曹氏早就睜只眼閉只眼湊合過了。
若五丫頭未來能嫁入不納妾的人家，少受些閑氣，少些妻妾爭鬥，確實是難得的福氣。
可這亮光只持續了一瞬。
她想起秦家那個女兒，那眼淚又湧了上來。
“可是……可是秦家那個女兒……”
“秦似月。”許靜媃接過話頭，“我知道。”
“她投靠了簡妃，是她的事，秦家來求親，是秦家的事，五妹妹嫁的是秦家幼子，不是秦似月。”
她輕輕笑了一聲。
“秦家放低了姿態來求親，圖的什麽，咱們心知肚明，只要我不倒，家裏的姐妹都會過得好。”
她說著，低下頭，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許靜媃擡起眼，望向正呆呆望著她動作的曹氏：“母親還不知道呢。”
“昨夜萬壽宴上，我被診出有了身孕，陛下龍顏大悅，已經晉封我為容妃了。”
曹氏楞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那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容妃？
四夫人之一的容妃？
她的繼女，成了四夫人？
她猛地站起身，又意識到失態，連忙坐下：“娘娘……你……你這是……”
許靜媃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冊封禮定在下月初八，到時候，母親就能正大光明地入宮，坐在命婦席位上，看著女兒受封了。”
曹氏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卻又不知該做什麽，只是那樣站著，雙手顫抖，淚水橫流。
“好……好……”曹氏哽咽著，反反覆覆只會說這一個字，“好……好……”
許靜媃起身，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母親，”她輕聲道，“您別哭。這是喜事。”
曹氏用力點頭，用帕子胡亂擦著眼淚：“我這是高興……我這是高興……你娘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說起生母朱氏，許靜媃的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知道，母親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如今，她已是容妃，是四夫人，是身懷龍嗣的妃嬪。
娘，您看到了嗎？
仰起臉，將快要漫上眼眶的淚水咽下，許靜媃重新握住曹氏的手，鄭重道：“這次便算了，日後只怕家裏少不得有心人上門，家中弟妹的婚事非得我點頭，否則絕不能應下。”
“我明白，”曹氏點了點頭，將手附在許靜媃的手背道，“我回家就與你父親往重了說，好好驚醒她。”
許靜媃含笑道：“母親做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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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上門提親？”
許靜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望向對面淚眼汪汪的曹氏。
瑤光殿的暖閣裏焚著清甜的陳皮香，晨光透過紫檀紋窗欞灑落一地碎金。
許靜媃一襲鵝黃色繡金雲紋的薄紗襦裙，發髻松松綰著，青綠色的天青石頭面清新淡雅，格外怡人。
曹氏坐在她下首，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是徹夜未眠。
許雍睡得倒是安穩，可憐曹氏睜著眼，直到許雍去衙門了，這才前後腳的入了宮。
這會兒她手裏攥著一方帕子，眼眶紅紅的，見許靜媃問起，便再也忍不住，將昨夜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秦家夫婦突然到訪，到許雍一口答應婚事，到她試圖阻攔卻來不及開口，到送走秦家後夫妻二人的爭執。
“我攔不住他。”曹氏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他當著人家的面就應下了，我能怎麽辦？我若當場說個‘不’字，便是當眾打他的臉，讓許家在外人面前鬧笑話，我只能……”
她垂下眼簾，淚水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娘娘，我對不住您。”
“這怎麽能怪你呢？”
許靜媃趕忙伸手拍了拍曹氏的手背。
秦家。
動作倒是快。
昨夜萬壽宴的消息才傳出去，今早曹氏便入宮來報信。
秦奮興這是掐準了時機，趁許家還不知道她晉升容妃、又懷了皇嗣的消息，連夜登門，連哄帶騙地將婚事定了下來。
她那個爹……
真是一點心都省不得。
她自然明白父親為何答應得那樣痛快。
秦奮興是散騎侍郎，官居四品，若不看許靜媃，這親事便是許家高攀了。
秦家主動上門求親，說的又是那樣好聽的話，幼子聰慧，願與許家結兩姓之好。
父親那點虛榮心，怕是當場就飄了起來。
至於秦似月是誰，秦家背後站著誰，自己在宮裏處境如何，陛下對妃子母家姻親的想法……
他想不到，也不願想。
他只知道，有人來巴結他了，有人來攀附他了，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許靜媃望向對面泣不成聲的曹氏，心頭嘆息。
這個繼母，待她是真心的。
當年母親早逝，父親續弦，她本以為會迎來一個刻薄的後母。
可曹氏待她，雖不及親生，卻也從未虧待。
她入宮這些年，曹氏年年托人送東西，年年寫信問候，年年替她操持宮外的瑣事。
如今，又為了這件事，連夜未眠，一大早就入宮來請罪。
“母親，”她開口，聲音溫和，“別哭了。”
曹氏擡起眼，淚眼婆娑地望著她。
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無奈道：“父親那個人，您比我清楚，他答應得那樣快，是他的性子，您攔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話到此處，許靜媃的手在小腹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至於秦家……”
她的目光微微沈了沈。
“他們倒是會挑時候。”
曹氏聽著這話，心頭一緊，連忙道：“靜媃，你若是不願意，咱們可以退親！我回去就跟你父親說，讓他去秦家退了這門親事，哪怕撕破臉，也總比日後給你添亂強。”
許靜媃搖了搖頭：“退不得。”
曹氏一怔。
許靜媃看著她，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讓曹氏莫名有些發寒。
“秦家既然登門求親，父親又答應了，庚帖一換，婚書一立，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咱們若反悔，便是結仇。”
“秦奮興是太上皇的近臣，陛下也用著他，父親被貶過，若是再得罪了他，他在朝堂上給父親使絆子，父親受得住嗎？”
曹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許雍能上明家的當，焉知會不會再上秦家的當。
那老東西可是有前科的。
許靜媃繼續道：“況且，秦家求的是五妹妹，五妹妹是您親生的，才八歲，就算真要成事也得七年後，七年之間若發生什麽事也未可知。”
“就算真以後加入秦家，秦家門風不錯，除了似月，其他三子都是科舉出身，外放做官，並無倚仗裙帶之風。”
“秦大人為官多年，也從不曾納妾，這樣的人家，在京官裏算難得的，若真能善待五妹妹，這門親事，倒也是好事。”
曹氏聽到“從不曾納妾”五個字，眼神微微亮了一亮。
她自己的日子過得如何，自己心裏最清楚。
許雍雖官不高，可男人那些毛病，他一樣不少，妾室庶子庶女也是一大堆。
這不，三個月前又納了一個新妾，曹氏早就睜只眼閉只眼湊合過了。
若五丫頭未來能嫁入不納妾的人家，少受些閑氣，少些妻妾爭鬥，確實是難得的福氣。
可這亮光只持續了一瞬。
她想起秦家那個女兒，那眼淚又湧了上來。
“可是……可是秦家那個女兒……”
“秦似月。”許靜媃接過話頭，“我知道。”
“她投靠了簡妃，是她的事，秦家來求親，是秦家的事，五妹妹嫁的是秦家幼子，不是秦似月。”
她輕輕笑了一聲。
“秦家放低了姿態來求親，圖的什麽，咱們心知肚明，只要我不倒，家裏的姐妹都會過得好。”
她說著，低下頭，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許靜媃擡起眼，望向正呆呆望著她動作的曹氏：“母親還不知道呢。”
“昨夜萬壽宴上，我被診出有了身孕，陛下龍顏大悅，已經晉封我為容妃了。”
曹氏楞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那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容妃？
四夫人之一的容妃？
她的繼女，成了四夫人？
她猛地站起身，又意識到失態，連忙坐下：“娘娘……你……你這是……”
許靜媃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冊封禮定在下月初八，到時候，母親就能正大光明地入宮，坐在命婦席位上，看著女兒受封了。”
曹氏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卻又不知該做什麽，只是那樣站著，雙手顫抖，淚水橫流。
“好……好……”曹氏哽咽著，反反覆覆只會說這一個字，“好……好……”
許靜媃起身，走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母親，”她輕聲道，“您別哭。這是喜事。”
曹氏用力點頭，用帕子胡亂擦著眼淚：“我這是高興……我這是高興……你娘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說起生母朱氏，許靜媃的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知道，母親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如今，她已是容妃，是四夫人，是身懷龍嗣的妃嬪。
娘，您看到了嗎？
仰起臉，將快要漫上眼眶的淚水咽下，許靜媃重新握住曹氏的手，鄭重道：“這次便算了，日後只怕家裏少不得有心人上門，家中弟妹的婚事非得我點頭，否則絕不能應下。”
“我明白，”曹氏點了點頭，將手附在許靜媃的手背道，“我回家就與你父親往重了說，好好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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