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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秦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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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秦家(下)

兩人不過等候了半盞茶的功夫,就聽門外傳來一連串的聲響。

秦夫人擡起頭,與秦奮興對視一眼,隨即各自收斂神色,端坐如常。

許雍踏入正廳,滿面笑容地拱手道:“秦大人,秦夫人,久仰久仰,不知二位深夜到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秦奮興起身還禮,含笑道:“許大人客氣了,深夜冒昧登門,是我夫婦叨擾了。”

兩人寒暄幾句,正要落座,就見曹氏也進來了。

她穿著藕荷色褙子,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發髻上簪著幾只碧玉簪子,通身樸素,卻自有一股溫婉端方的氣度。

她朝秦家夫婦福了福身,便在許雍身側的椅子上落了座,動作從容,不見半分局促。

秦夫人也向曹氏還了一禮。

聽說許家這位續弦也是書香門第的出身,瞧她這身禮儀氣度,想必教出來的女兒應該是不錯的。

也是,容妃娘娘的生母走時,容妃娘娘才多大?

要不是繼母明事理懂分寸,娘娘又怎麽會對這位繼母如此之好,聽似月說賜下的首飾便價值千金。

娶妻娶賢,有慈母言傳身教,五姑娘不會差到哪裏去。

秦夫人頓時就沒那麽不樂意,反而笑瞇瞇的與曹氏拉起了家常。

秦奮興寒暄幾句後,便開門見山道:“許大人,許夫人,實不相瞞,秦某今夜冒昧登門,是想替我與夫人的幼子求娶貴府五姑娘,犬子今年九歲,五姑娘年方八載,年紀相仿,若蒙不棄,願先定下婚約,待孩子們大些再完婚。”

許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曹氏。

曹氏頓時止住了與秦夫人的話頭,與許雍對視。

秦家。

秦似月的娘家。

那個在東宮時與靜媃情同姐妹、後來卻為了自保指認文妃、如今又投靠了簡妃的誠婕妤。

這個時候來求親,打的什麽主意,還用說嗎?

她轉眼,正要委婉的拒絕——

“好。”

身側傳來許雍的聲音。

曹氏猛地轉頭,望向自己的丈夫。

許雍滿面笑容,已經站起身,朝秦奮興拱手道:“秦大人這般擡愛,許某豈有不允之理?五丫頭能得秦家幼子為配,是她的福氣。”

曹氏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許雍已經答應了,當著秦家夫婦的面,一口答應了下來。

她若此刻出言反對,便是當眾打自己丈夫的臉,便是讓許家在外人面前鬧笑話。

靜媃說的沒錯……

這老東西靜悄悄的肯定是在作妖。

在書房安安靜靜待了半天,這會兒一出門就把她女兒送了。

她啥都說不了,只能起身,朝秦夫人笑道:“既是親家了,日後常來常往才是。”

秦夫人大喜,連忙起身還禮,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些熱絡話。

曹氏笑著應對,面上看不出半分異樣。

——

送走秦家夫婦,許府的大門緩緩合攏。

曹氏站在門內,望著那扇朱漆大門,久久沒有動。

許雍走過來,見她不走,奇怪道:“怎麽了?”

曹氏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許雍莫名有些心虛。

“老爺,”她開口,恍惚風雨前的平靜,“您為何答應得那樣快?”

許雍一怔,隨即皺眉道:“秦家怎麽了?秦奮興是散騎常侍,官居四品,與我也算門當戶對,他那幼子我聽說過,聰慧乖巧,配咱們五丫頭,也不算委屈了她。”

曹氏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門第,秦家那個女兒,誠婕妤,您忘了?”

許雍這才想起來,臉色微微一變。

曹氏搖頭嘆道:“她與娘娘的交情早就斷了,日後在宮裏,是敵是友還不一定,您這個時候把靜媛

許給秦家,讓娘娘怎麽想?”

許雍沈默了片刻,隨即擺擺手:“婦人之見,靜媃如今是景妃,熙平公主的母親,秦家這個時候來求親,分明是沖著靜媃來的,想攀上這門親。”

“咱們應了,便是給靜媃多一個親家,多一份助力,至於誠婕妤……”

他撇了撇唇角,哼了一聲:“她算什麽東西?一個婕妤,又沒什麽聖恩,以靜媃如今的身份,還用得著怕她?”

曹氏聽著他這番話,只覺得一陣無力。

她望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什麽都看不透的丈夫,忽然想起許靜媃從前對她說過的話:

“母親,父親那個人,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底下的暗流。”

那時她還不懂。

如今她懂了。

這老東西的眼光比不上娘娘絲毫,也難怪會無聲無息的上了人家的當。

還險些害得娘娘跟公主的性命。

“老爺,娘娘如今是景妃了,可她從前,也只是個不起眼的承徽!她是怎麽走到今天的?”

“您沒親眼見過娘娘,離家才兩年,看著都比靜婉疲憊,您怎麽能不與娘娘商量就匆忙定下女兒的婚事?”

她一雙妙目望向許雍,想起許靜媃的辛苦,心疼道:“您以為秦家是來攀附的,可您有沒有想過,秦家背後站著誰?這門親事一旦定下,陛下會怎麽想?會不會以為娘娘與秦家暗中有勾連?會不會防著娘娘?”

雖不懂政事,也沒見過皇帝,但從許靜媃的只言片語中,曹氏還是拼湊出當今聖上的品性。

是個不喜後宮與前朝牽扯的多心之人。

許雍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啞口無言。

半晌,他撇過頭去,訥訥道:“這……這能有什麽?不過是兩個孩子結親罷了……”

曹氏苦笑一聲。

“老爺,這宮裏頭,沒有一件事是簡單的。”

“娘娘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只怕……只怕咱們在外頭,給她添亂。”

許雍站在她身後,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其中險惡,有些手足無措。

可他答應都答應了,還能怎麽辦?

他走上前,拉了拉曹氏的衣袖,猶豫道:“那……那要不,咱們回絕了?”

曹氏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她輕聲道,“秦家已經回去了,明日便會派人來交換庚帖,咱們若反悔,便是結仇。”

“這門親事,既然定了,便只能認了,只是日後,咱們得更小心些。”

許雍點點頭,又有些心虛地問:“那……靜媃那邊要是問起來?”

曹氏嘆了口氣,無奈道:“我明日就遞牌子入宮,與娘娘說清楚。”

許雍這才樂呵呵的放下心來,與曹氏溫言了兩句,往剛納的妾室房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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