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秦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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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秦家（上）
許靜婉與曹氏都沒有誥命自然參加不了帝王的萬壽宴。
可有的是人要把好消息傳給容妃的母家。
宮外，夜色正濃。
一輛朱漆馬車從宮門西側的巷道駛出，沒有跟隨那些浩浩蕩蕩的官眷車駕，而是拐入了另一條僻靜的街道。
馬車裏點著兩盞羊角宮燈，光線柔和，並不昏暗。
秦奮興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秦夫人坐在他身側，手裏攥著一方帕子，目光在自家老爺臉上轉了好幾圈，欲言又止。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引得車內宮燈蕩漾，光華破碎。
終於，她忍不住開口：“老爺，似月與容妃娘娘的交情……是斷得差不多了吧？您為何還要給朗兒定下許家的姑娘？”
秦奮興沒有睜眼。
他依舊靠在車壁上，仿佛已經睡著了。
可秦夫人知道他沒有睡，他若睡了，眉頭不會皺得這樣緊。
果然，片刻後，秦奮興開口了，聲音疲倦：“似月的膽子，越發大了。”
秦夫人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秦奮興還是閉著眼，念道：“她以為自己投靠了簡妃，便能在這宮裏站穩腳跟，可她也不想想，簡妃是什麽人？能用她一時，能用她一世？”
秦家的官位不低，宴席之間秦夫人悄悄找了女兒說了點子話，這才知道女兒居然投靠了簡妃。
秦夫人將消息告知秦奮興後，要不是顧及著在宮裏，只怕當場就要拉下臉來了。
“不管她與容妃怎麽樣，可我秦家，必須記得容妃娘娘對似月的情誼。”
秦夫人聽著，手裏的帕子攥得更緊了。
京中人人都說她福氣好，在娘家做姑娘時就得父母寵愛，嫁了秦奮興後，夫君也是守著她一個人過日子。
可日子過的順遂，秦夫人也不是個蠢得。
官宦人家的齷齪事秦夫人沒見過卻聽過不少，宮裏貴人的舊聞也聽了一耳朵。
女兒以為找到了出路，可那出路，是一條死胡同。
她投靠了簡妃，在宮裏才算重新有了立足之地。
可那立足之地，是用什麽換來的？
是用與許靜媃的交情換來的。
秦夫人想著這些，心裏五味雜陳。
秦奮興忽然微微瞇開眼：“容妃娘娘如何得陛下青睞，今日你也看見了，日後只怕咱們秦家想攀都攀不上，許雍雖是平淡些，到底是平陽公主的母家，是容妃娘娘的父親。”
他有些失笑，視線落在秦夫人臉上：“你還看不上人家了？”
秦夫人被這話問得面上一熱，連忙低頭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秦奮興打斷她，“你以為我願意拿朗兒的婚事做籌碼？可咱們秦家，有什麽？”
他靠回車壁，閉上眼，聲音低了下去：“似月在宮裏，已經站錯了隊，咱們在外頭，不能再錯。”
馬車裏靜了下來。
秦夫人低著頭，手裏的帕子已經被她攥得皺皺巴巴。
她知道老爺說得對。
老爺雖是天子近臣，到底秦家到他這才第三代當官，根基不夠深厚，秦似月在宮裏的處境又那樣尷尬。
若再不趁著容妃剛晉封、母家還未被各方勢力踏破門檻的時候把親事定下來，日後只怕真的高攀不起了。
可她心裏，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這輩子只得四子一女，朗兒是她最小的兒子，今年才九歲，聰慧乖巧，念書也好，是她心頭的肉。
她原想著，將來要給他尋一門頂好的親事，門第要高，姑娘要賢惠，要配得上她最疼愛的這個小兒子。
如今卻要……
她閉了閉眼，將那些心思壓了下去。
罷了。
老爺說得對。
秦家，有什麽可挑的？
不說秦家如何盤算，這會兒許雍獨自在書房悶坐著，也是不得勁得很。
案上的茶早已涼透，燈芯結了好長的燭花，也沒人進來剪一剪。
許雍卻渾然不覺，只是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孤零零的明月，長籲短嘆。
馮家那丫頭，不過是個婕妤，馮家夫婦都能風風光光地入宮赴宴。
他女兒呢？他女兒可是景妃！是誕育了公主、協理宮務的四妃之一！可他與夫人呢？
只能坐在家裏，等著旁人傳來只言片語的消息。
許雍想著這些，心裏那口氣堵得越發難受。
他望著月亮，喃喃自語：“陛下既然賜我女兒高位，為何就不能憐惜憐惜我這老丈人呢？”
他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夜風漸涼，吹得他打了個寒噤，這才回過神來，正準備轉身回案前坐下。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許雍眉頭微蹙，轉過身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管家躬著身子進來低聲道：“老爺，散騎常侍秦大人與夫人到訪。”
許雍一怔。
散騎常侍秦奮興？
他來做什麽？
秦家與許家素無往來，可人家官位比他高，既然來了，總不能不見。
他擺了擺手：“請去正廳奉茶，你去請夫人陪同，我這就來。”
管家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許雍站在書房裏，望著窗外那輪明月，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管他來做什麽，總歸是有人想起他許雍了。
秦奮興與秦夫人被侍女引入廳內，在上座落了座。
侍女恭恭敬敬奉上兩盞熱茶，便乖覺地退至門後，垂首侍立，再無半點聲響。
秦夫人借著低頭喝茶的功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這正廳不大，陳設也算不得奢華。
紅木的桌椅是半舊的，扶手上隱約可見幾道細微的劃痕。
墻上掛著的字畫雖是真跡，卻也算不上名家。
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成色尚可，卻絕非珍品。
可這入口的茶……
茶湯清亮，入口清潤，回甘悠長，自有一股獨特的清冽香氣，竟是難得一見的武陵春茶。
武陵春產自蜀中，產量極少，每年不過數十斤，悉數進貢宮中，便是尋常京官也輕易嘗不到。
秦夫人心頭微微一動，目光再次掃過這簡樸的正廳，又落回手中這盞清亮的茶湯裏。
這茶，應該是容妃娘娘賞的。
她垂下眼簾，又抿了一口茶，將那覆雜的情緒一並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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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的是人要把好消息傳給容妃的母家。
宮外，夜色正濃。
一輛朱漆馬車從宮門西側的巷道駛出，沒有跟隨那些浩浩蕩蕩的官眷車駕，而是拐入了另一條僻靜的街道。
馬車裏點著兩盞羊角宮燈，光線柔和，並不昏暗。
秦奮興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秦夫人坐在他身側，手裏攥著一方帕子，目光在自家老爺臉上轉了好幾圈，欲言又止。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引得車內宮燈蕩漾，光華破碎。
終於，她忍不住開口：“老爺，似月與容妃娘娘的交情……是斷得差不多了吧？您為何還要給朗兒定下許家的姑娘？”
秦奮興沒有睜眼。
他依舊靠在車壁上，仿佛已經睡著了。
可秦夫人知道他沒有睡，他若睡了，眉頭不會皺得這樣緊。
果然，片刻後，秦奮興開口了，聲音疲倦：“似月的膽子，越發大了。”
秦夫人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秦奮興還是閉著眼，念道：“她以為自己投靠了簡妃，便能在這宮裏站穩腳跟，可她也不想想，簡妃是什麽人？能用她一時，能用她一世？”
秦家的官位不低，宴席之間秦夫人悄悄找了女兒說了點子話，這才知道女兒居然投靠了簡妃。
秦夫人將消息告知秦奮興後，要不是顧及著在宮裏，只怕當場就要拉下臉來了。
“不管她與容妃怎麽樣，可我秦家，必須記得容妃娘娘對似月的情誼。”
秦夫人聽著，手裏的帕子攥得更緊了。
京中人人都說她福氣好，在娘家做姑娘時就得父母寵愛，嫁了秦奮興後，夫君也是守著她一個人過日子。
可日子過的順遂，秦夫人也不是個蠢得。
官宦人家的齷齪事秦夫人沒見過卻聽過不少，宮裏貴人的舊聞也聽了一耳朵。
女兒以為找到了出路，可那出路，是一條死胡同。
她投靠了簡妃，在宮裏才算重新有了立足之地。
可那立足之地，是用什麽換來的？
是用與許靜媃的交情換來的。
秦夫人想著這些，心裏五味雜陳。
秦奮興忽然微微瞇開眼：“容妃娘娘如何得陛下青睞，今日你也看見了，日後只怕咱們秦家想攀都攀不上，許雍雖是平淡些，到底是平陽公主的母家，是容妃娘娘的父親。”
他有些失笑，視線落在秦夫人臉上：“你還看不上人家了？”
秦夫人被這話問得面上一熱，連忙低頭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秦奮興打斷她，“你以為我願意拿朗兒的婚事做籌碼？可咱們秦家，有什麽？”
他靠回車壁，閉上眼，聲音低了下去：“似月在宮裏，已經站錯了隊，咱們在外頭，不能再錯。”
馬車裏靜了下來。
秦夫人低著頭，手裏的帕子已經被她攥得皺皺巴巴。
她知道老爺說得對。
老爺雖是天子近臣，到底秦家到他這才第三代當官，根基不夠深厚，秦似月在宮裏的處境又那樣尷尬。
若再不趁著容妃剛晉封、母家還未被各方勢力踏破門檻的時候把親事定下來，日後只怕真的高攀不起了。
可她心裏，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這輩子只得四子一女，朗兒是她最小的兒子，今年才九歲，聰慧乖巧，念書也好，是她心頭的肉。
她原想著，將來要給他尋一門頂好的親事，門第要高，姑娘要賢惠，要配得上她最疼愛的這個小兒子。
如今卻要……
她閉了閉眼，將那些心思壓了下去。
罷了。
老爺說得對。
秦家，有什麽可挑的？
不說秦家如何盤算，這會兒許雍獨自在書房悶坐著，也是不得勁得很。
案上的茶早已涼透，燈芯結了好長的燭花，也沒人進來剪一剪。
許雍卻渾然不覺，只是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孤零零的明月，長籲短嘆。
馮家那丫頭，不過是個婕妤，馮家夫婦都能風風光光地入宮赴宴。
他女兒呢？他女兒可是景妃！是誕育了公主、協理宮務的四妃之一！可他與夫人呢？
只能坐在家裏，等著旁人傳來只言片語的消息。
許雍想著這些，心裏那口氣堵得越發難受。
他望著月亮，喃喃自語：“陛下既然賜我女兒高位，為何就不能憐惜憐惜我這老丈人呢？”
他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夜風漸涼，吹得他打了個寒噤，這才回過神來，正準備轉身回案前坐下。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許雍眉頭微蹙，轉過身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管家躬著身子進來低聲道：“老爺，散騎常侍秦大人與夫人到訪。”
許雍一怔。
散騎常侍秦奮興？
他來做什麽？
秦家與許家素無往來，可人家官位比他高，既然來了，總不能不見。
他擺了擺手：“請去正廳奉茶，你去請夫人陪同，我這就來。”
管家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許雍站在書房裏，望著窗外那輪明月，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管他來做什麽，總歸是有人想起他許雍了。
秦奮興與秦夫人被侍女引入廳內，在上座落了座。
侍女恭恭敬敬奉上兩盞熱茶，便乖覺地退至門後，垂首侍立，再無半點聲響。
秦夫人借著低頭喝茶的功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這正廳不大，陳設也算不得奢華。
紅木的桌椅是半舊的，扶手上隱約可見幾道細微的劃痕。
墻上掛著的字畫雖是真跡，卻也算不上名家。
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成色尚可，卻絕非珍品。
可這入口的茶……
茶湯清亮，入口清潤，回甘悠長，自有一股獨特的清冽香氣，竟是難得一見的武陵春茶。
武陵春產自蜀中，產量極少，每年不過數十斤，悉數進貢宮中，便是尋常京官也輕易嘗不到。
秦夫人心頭微微一動，目光再次掃過這簡樸的正廳，又落回手中這盞清亮的茶湯裏。
這茶，應該是容妃娘娘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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