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輪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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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輪回（七）
書筠含著公事公辦的笑走到她們面前，領著五位新人往上儀宮正殿中央行去。
她們在皇後與各宮主位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三跪，九叩。
“起吧。”
五位新人依言起身，垂首而立。
明意貞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微微頷首。
“從今以後，便都是自家姐妹了。”她緩緩開口，眉目慈和，“今晩起，就要預備著接見聖駕，要用心才是。”
接見聖駕，便是侍寢了。
這話一出，哪怕是最沈得住氣的陳秀善，面上也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垂下眼簾，長睫輕顫，跟著其他新人道：“臣妾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蘇麗容的聲音混在其中，比旁人更輕。
明意貞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目光轉向下首的幾位妃嬪：“妹妹們可有什麽要教導新人的？你們都是過來人了，有什麽經驗，不妨與妹妹們說說。”
淑妃蘇臻容端坐著，剛剛被堂妹弄了好大一個沒臉，這會兒一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垂眸望著手中的茶盞，仿佛那裏頭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簡妃章明茗卻笑了。
她放下茶盞，那雙桃花眼在五位新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滿頭珠翠的身影上，笑得像春日裏最明媚的那朵牡丹。
“皇後娘娘既這般說，那臣妾便鬥膽說幾句。”她的聲音嬌脆，帶著慣有的慵懶調子，“咱們這些人啊，都是老面孔了，日日在這宮裏晃來晃去，陛下看著都該覺得厭煩了。”
她略停了停，目光在幾位妃嬪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回新人身上。
“這些新妹妹們就不一樣了，個頂個的出色，個頂個的鮮嫩，臣妾瞧著，真是打心眼裏喜歡。”
淑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文妃楚尚凝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就連一直神游天外的和妃趙華熙，眼皮也輕輕跳了一下。
章明茗卻還沒說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蘇麗容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誇張的讚賞，幾乎要溢出蜜來：“尤其是淑妃姐姐這位妹妹，真真是皇家風範，這般打扮，很是不錯。”
蘇麗容這身行頭都是簡妃送的，簡妃自然不會在落了她的面子。
蘇麗容偷偷看了一眼章明茗，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這蠢貨……
陳秀善依舊低眉垂眼，唇角微微勾起。
這位蘇姐姐，今日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先是皇後那意味深長的一眼，再是簡妃這明褒暗諷的“誇讚”，她是什麽都沒聽出來。
而她的嫡親堂姐，自始至終，沒有替她說一句話。
這宮裏，果然沒有一個人是靠得住的。
鳳座之上，明意貞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動作優雅從容，可眼底的笑意，卻比方才更深了些。
她放下茶盞，終於開口。
“簡妃妹妹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似乎想到了過去，明意貞感慨道，“淑妃妹妹的堂妹，自然是好的，簡妃妹妹這般誇讚，倒是讓本宮想起……”
“想起簡妃妹妹剛入宮那會兒，也是一樣的鮮亮奪目，那會兒本宮瞧著，也是打心眼裏喜歡呢。”
明褒暗諷，綿裏藏針。
你簡妃今日誇新人鮮嫩，可你自己當年，不也是從新人過來的？
如今說別人鮮嫩，可曾想過自己也有“老面孔”的一天？
章明茗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她便恢覆了那明艷動人的笑意，嬌聲道：“皇後娘娘記性真好，連臣妾剛入宮那會兒的事都記得，臣妾那會兒年輕不懂事，多虧皇後娘娘照拂，才能有今日。”
她將“照拂”二字咬得極輕。
當年照拂我？只怕是恨不得將我踩進泥裏吧。
明意貞笑容不變，仿佛沒聽出那弦外之音：“你記得就好，都見過了，時辰也不早了，散了吧。”
“是。”
走出上儀宮，春日的陽光撲面而來。
許靜媃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憋悶了半日的心口總算松快了些。
可這一口氣吸得太深，反倒讓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翻湧。她腳步微頓，用帕子掩住口鼻，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淩香眼尖，連忙上前扶住她，壓低聲音問道：“娘娘可是身子不適？”
許靜媃搖了搖頭，那陣翻湧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依舊用帕子掩著口鼻，聲音有些悶：“沒什麽，皇後宮裏的龍涎香……有些膩味。”
淩香會意，不再多問，只將她扶得更穩了些，朝停在宮門外的翟轎走去。
可剛走了幾步，許靜媃的餘光忽然瞥見什麽，腳步微微一頓。
上儀宮宮門的左側，那株高大的海棠樹下，兩道身影正立在那裏說著話，身後還跟著幾個宮女。
微微瞇起眼，她這才看清是方才在殿內見過的那兩位婕妤，蘇麗容與陳秀善。
許靜媃目光微凝，腳下卻未停，只放慢了半拍，借著淩香的遮擋，不動聲色地望去。
蘇麗容站在海棠樹下，滿面春風，那笑意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她比方才在殿內時活泛多了，一雙眼眸亮晶晶的，正拉著陳秀善的衣袖：“姐姐，簡妃娘娘人可真不錯！”
她說著，忍不住擡手摸了摸發髻上那支今日剛得的赤金點翠釵。
那是方才拜見簡妃時，章明茗親手插在她頭上的。
點翠釵做工極精，點翠藍得深沈，在日光下流轉著幽邃的光澤，比她自己帶來的那些不知好了多少。
“前些日子送了那麽多東西，今日又是這般厚賞，”蘇麗容笑得眉眼彎彎，“咱們可得好好謝過娘娘才是。”
她說著，眼巴巴地望著陳秀善。
陳秀善站在她身側，只笑著聽她說著，偶爾點點頭，卻不接話。
那笑意太溫和了，溫和得像一碗溫吞水，讓人挑不出錯處，卻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蘇麗容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姐姐你說，咱們什麽時候去衍秀宮合適？今日就去？還是明日？簡妃娘娘今兒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誇我，我總得趕緊去謝恩才是……”
許靜媃遠遠望著這一幕，腳步已走過了那片海棠樹，朝自己的翟轎行去。
她上了轎，簾幔落下。
真像啊……
好似當年的秦昭訓與許承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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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皇後與各宮主位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三跪，九叩。
“起吧。”
五位新人依言起身，垂首而立。
明意貞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微微頷首。
“從今以後，便都是自家姐妹了。”她緩緩開口，眉目慈和，“今晩起，就要預備著接見聖駕，要用心才是。”
接見聖駕，便是侍寢了。
這話一出，哪怕是最沈得住氣的陳秀善，面上也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垂下眼簾，長睫輕顫，跟著其他新人道：“臣妾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蘇麗容的聲音混在其中，比旁人更輕。
明意貞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目光轉向下首的幾位妃嬪：“妹妹們可有什麽要教導新人的？你們都是過來人了，有什麽經驗，不妨與妹妹們說說。”
淑妃蘇臻容端坐著，剛剛被堂妹弄了好大一個沒臉，這會兒一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垂眸望著手中的茶盞，仿佛那裏頭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簡妃章明茗卻笑了。
她放下茶盞，那雙桃花眼在五位新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滿頭珠翠的身影上，笑得像春日裏最明媚的那朵牡丹。
“皇後娘娘既這般說，那臣妾便鬥膽說幾句。”她的聲音嬌脆，帶著慣有的慵懶調子，“咱們這些人啊，都是老面孔了，日日在這宮裏晃來晃去，陛下看著都該覺得厭煩了。”
她略停了停，目光在幾位妃嬪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回新人身上。
“這些新妹妹們就不一樣了，個頂個的出色，個頂個的鮮嫩，臣妾瞧著，真是打心眼裏喜歡。”
淑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文妃楚尚凝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就連一直神游天外的和妃趙華熙，眼皮也輕輕跳了一下。
章明茗卻還沒說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蘇麗容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誇張的讚賞，幾乎要溢出蜜來：“尤其是淑妃姐姐這位妹妹，真真是皇家風範，這般打扮，很是不錯。”
蘇麗容這身行頭都是簡妃送的，簡妃自然不會在落了她的面子。
蘇麗容偷偷看了一眼章明茗，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這蠢貨……
陳秀善依舊低眉垂眼，唇角微微勾起。
這位蘇姐姐，今日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先是皇後那意味深長的一眼，再是簡妃這明褒暗諷的“誇讚”，她是什麽都沒聽出來。
而她的嫡親堂姐，自始至終，沒有替她說一句話。
這宮裏，果然沒有一個人是靠得住的。
鳳座之上，明意貞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那動作優雅從容，可眼底的笑意，卻比方才更深了些。
她放下茶盞，終於開口。
“簡妃妹妹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似乎想到了過去，明意貞感慨道，“淑妃妹妹的堂妹，自然是好的，簡妃妹妹這般誇讚，倒是讓本宮想起……”
“想起簡妃妹妹剛入宮那會兒，也是一樣的鮮亮奪目，那會兒本宮瞧著，也是打心眼裏喜歡呢。”
明褒暗諷，綿裏藏針。
你簡妃今日誇新人鮮嫩，可你自己當年，不也是從新人過來的？
如今說別人鮮嫩，可曾想過自己也有“老面孔”的一天？
章明茗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她便恢覆了那明艷動人的笑意，嬌聲道：“皇後娘娘記性真好，連臣妾剛入宮那會兒的事都記得，臣妾那會兒年輕不懂事，多虧皇後娘娘照拂，才能有今日。”
她將“照拂”二字咬得極輕。
當年照拂我？只怕是恨不得將我踩進泥裏吧。
明意貞笑容不變，仿佛沒聽出那弦外之音：“你記得就好，都見過了，時辰也不早了，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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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憋悶了半日的心口總算松快了些。
可這一口氣吸得太深，反倒讓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翻湧。她腳步微頓，用帕子掩住口鼻，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淩香眼尖，連忙上前扶住她，壓低聲音問道：“娘娘可是身子不適？”
許靜媃搖了搖頭，那陣翻湧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依舊用帕子掩著口鼻，聲音有些悶：“沒什麽，皇後宮裏的龍涎香……有些膩味。”
淩香會意，不再多問，只將她扶得更穩了些，朝停在宮門外的翟轎走去。
可剛走了幾步，許靜媃的餘光忽然瞥見什麽，腳步微微一頓。
上儀宮宮門的左側，那株高大的海棠樹下，兩道身影正立在那裏說著話，身後還跟著幾個宮女。
微微瞇起眼，她這才看清是方才在殿內見過的那兩位婕妤，蘇麗容與陳秀善。
許靜媃目光微凝，腳下卻未停，只放慢了半拍，借著淩香的遮擋，不動聲色地望去。
蘇麗容站在海棠樹下，滿面春風，那笑意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她比方才在殿內時活泛多了，一雙眼眸亮晶晶的，正拉著陳秀善的衣袖：“姐姐，簡妃娘娘人可真不錯！”
她說著，忍不住擡手摸了摸發髻上那支今日剛得的赤金點翠釵。
那是方才拜見簡妃時，章明茗親手插在她頭上的。
點翠釵做工極精，點翠藍得深沈，在日光下流轉著幽邃的光澤，比她自己帶來的那些不知好了多少。
“前些日子送了那麽多東西，今日又是這般厚賞，”蘇麗容笑得眉眼彎彎，“咱們可得好好謝過娘娘才是。”
她說著，眼巴巴地望著陳秀善。
陳秀善站在她身側，只笑著聽她說著，偶爾點點頭，卻不接話。
那笑意太溫和了，溫和得像一碗溫吞水，讓人挑不出錯處，卻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蘇麗容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姐姐你說，咱們什麽時候去衍秀宮合適？今日就去？還是明日？簡妃娘娘今兒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誇我，我總得趕緊去謝恩才是……”
許靜媃遠遠望著這一幕，腳步已走過了那片海棠樹，朝自己的翟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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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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