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輪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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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輪回（六）
蘇麗容聽到堂姐來了，眼神一亮，連忙收斂了方才四下打量的目光，規規矩矩地屈膝下拜：“臣妾給淑妃娘娘請安，給文妃娘娘請安。”
陳秀善亦隨之斂衽行禮，動作比她更沈穩幾分，不疾不徐。
身後三位才人也齊刷刷跪倒一片，齊聲道：“臣妾給淑妃娘娘請安，給文妃娘娘請安。”
蘇臻容剛踏入殿門，腳步便頓住了。
她一眼就瞧見了那個站在新人最前頭、打扮得跟個會走路的珠寶架子似的堂妹。
滿頭珠翠，遍身綾羅，金線銀線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
她的面色微微一僵。
昨夜她特意將麗容召到跟前，屏退左右，苦口婆心地說了半個時辰。
這宮裏步步兇險，皇後虎視眈眈，簡妃笑裏藏刀，景妃深不可測，文妃舊恨難消，和妃也不省心。
你一個新人，初來乍到，最要緊的是藏拙、是低調、是學會看人眼色行事，別一上來就成了眾矢之的。
那丫頭當時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口口聲聲說“姐姐放心，我省得”。
省得？
這就是她省得的成果？
蘇臻容看著那恨不得把“想當寵妃”四字刻在臉上的做派，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天靈蓋，連想要邁進去的腿都停在了原地。
蠢貨！
天大的蠢貨！
蠢上南天門的蠢貨！
這真是蘇家的種？
這滿宮裏沒一個好人，她還這般出挑，生怕別人認不出她是誰的堂妹？
生怕簡妃手裏的刀不夠快？
生怕皇後找不到由頭敲打自己？
她僵在原地，被氣的面上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
偏偏這時，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從側邊投來。
楚尚凝正站在她身側，剛剛一同踏入殿門，此刻正望著花枝招展的蘇麗容，又看了看面色僵硬的蘇臻容，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蘇臻容從來沒這般丟人過，只覺得那口氣在喉嚨裏憋了又憋，上不來也下不去，噎得她胸口發疼。
她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
她轉身，徑直朝殿內走去，連看都沒有再看蘇麗容一眼。
落座。
動作幹脆利落，從頭到尾，沒有對那聲“淑妃娘娘”做出任何回應。
昨夜不是還好好的嗎？
蘇麗容保持著屈膝行禮的姿勢，楞楞地望著淑妃離去的背影，笑意凝固在唇角。
姐姐昨夜還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她萬事小心、低調行事，說這宮裏步步兇險，讓她千萬藏拙。
怎麽今日見了面，姐姐連句話都不肯說？
她跪在那裏，只覺得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臉，一點點燒了起來。
楚尚凝看出了蘇麗容的尷尬，輕笑出聲道：“淑妃娘娘掌管宮務，瑣事繁忙，怕是急著面見皇後商議正事，這才顧不上與妹妹們寒暄。”
“各位妹妹快起吧，地上涼。”
蘇麗容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與陳秀善等人一起行禮：“多謝文妃娘娘。”
楚尚凝微微頷首，路過新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淑妃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只當不知道，正與身旁的宮人低聲說著什麽。
可楚尚凝分明看見，她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
收回目光，唇角的弧度深了些。
蘇臻容啊蘇臻容，你也有今日。
當年她落難，蘇家與楚家也是有幾分交情的，母親說父親特地帶著蘇臻容的弟弟做了些政績，只盼著淑妃能照應些。
可蘇家好處收了，對自己是一句話都沒問過。
可見有些人，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不理睬別人罷了。
如今自己的堂妹來了，倒知道急了。
可急有什麽用？那蠢丫頭，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楚尚凝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快意。
蘇麗容垂首站在新人隊列中，面上的紅暈還未褪盡。
她悄悄擡眼，望向淑妃的方向，想從姐姐臉上找到一絲安慰。
可淑妃始終沒有看她。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殿外，又傳來通稟：
“簡妃娘娘到——”
“和妃娘娘到——”
“景妃娘娘到——”
眾人齊齊望向殿門。
三道身影相繼踏入。
章明茗走在最前，明艷的金紅色廣袖流仙裙，行走時腰肢款擺，分外華美。
那雙俏麗的眉眼只輕輕一掃，便將一切盡收眼底。
淑妃端坐如常卻面色微僵。
新人中那個珠光寶氣的女子垂首不安。
文妃唇邊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未完全褪去。
她笑了。
“喲，本宮來得倒是時候，姐妹們都在呢。”
又來了三尊大佛。
還是這宮裏有寵或有子的妃位。
五位新人哪裏還敢怠慢？
蘇麗容連忙收斂了尷尬，與陳秀善一起，領著身後三位才人齊齊下拜：“臣妾給簡妃娘娘、和妃娘娘、景妃娘娘請安。”
章明茗擺擺手，笑得美艷動人：“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禮，起吧。”
她說著，施施然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
趙華熙跟在她身後落座，神情疏淡。
自兒子出事後，她便日日深居簡出，幾乎不在人前露面。
若不是今日新人覲見，按規矩各宮主位都要到場受禮，她必是要稱病不來的。
許靜媃走在最後。
眼角餘光掠過跪在地上的五位新人，在那滿頭珠翠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
入座後，端起宮人奉上的茶盞，垂眸品茗。
不知為何，胸口有些酸澀。
看到那姑娘，似乎看到了當年的秦似月。
“皇後娘娘駕到——”
思緒被通報聲打斷，許靜媃放下茶盞，起身與眾人一塊兒斂衽下拜。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明意貞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從後殿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襲石青色繡五彩雲紋的禮服，發髻上端端正正地戴著正鳳冠。
九縷金絲累就的鳳尾灼灼生輝，幾乎要晃花人眼。
她一步步走向鳳座，步履從容，儀態萬方，那通身的威儀與氣度，讓人幾乎忘了她曾在病中閉宮數月。
她在鳳座上落座，緩緩掃過下首眾人。
那目光所到之處，仿佛帶著無形的重量，壓得人不敢擡頭。
“都起來吧。”
眾人謝恩，各自落座。
新人隊列中，五位新人這才敢擡起頭來，悄悄地打量那高高在上的皇後。
蘇麗容只看了一眼，便連忙垂下眼簾。
太耀眼了。
明意貞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掠過新人隊列，在蘇麗容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那一瞬間的功夫，蘇麗容只覺得脊背一涼，汗毛倒立。
仿佛……被什麽猛獸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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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三位才人也齊刷刷跪倒一片，齊聲道：“臣妾給淑妃娘娘請安，給文妃娘娘請安。”
蘇臻容剛踏入殿門，腳步便頓住了。
她一眼就瞧見了那個站在新人最前頭、打扮得跟個會走路的珠寶架子似的堂妹。
滿頭珠翠，遍身綾羅，金線銀線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
她的面色微微一僵。
昨夜她特意將麗容召到跟前，屏退左右，苦口婆心地說了半個時辰。
這宮裏步步兇險，皇後虎視眈眈，簡妃笑裏藏刀，景妃深不可測，文妃舊恨難消，和妃也不省心。
你一個新人，初來乍到，最要緊的是藏拙、是低調、是學會看人眼色行事，別一上來就成了眾矢之的。
那丫頭當時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口口聲聲說“姐姐放心，我省得”。
省得？
這就是她省得的成果？
蘇臻容看著那恨不得把“想當寵妃”四字刻在臉上的做派，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天靈蓋，連想要邁進去的腿都停在了原地。
蠢貨！
天大的蠢貨！
蠢上南天門的蠢貨！
這真是蘇家的種？
這滿宮裏沒一個好人，她還這般出挑，生怕別人認不出她是誰的堂妹？
生怕簡妃手裏的刀不夠快？
生怕皇後找不到由頭敲打自己？
她僵在原地，被氣的面上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
偏偏這時，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從側邊投來。
楚尚凝正站在她身側，剛剛一同踏入殿門，此刻正望著花枝招展的蘇麗容，又看了看面色僵硬的蘇臻容，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蘇臻容從來沒這般丟人過，只覺得那口氣在喉嚨裏憋了又憋，上不來也下不去，噎得她胸口發疼。
她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
她轉身，徑直朝殿內走去，連看都沒有再看蘇麗容一眼。
落座。
動作幹脆利落，從頭到尾，沒有對那聲“淑妃娘娘”做出任何回應。
昨夜不是還好好的嗎？
蘇麗容保持著屈膝行禮的姿勢，楞楞地望著淑妃離去的背影，笑意凝固在唇角。
姐姐昨夜還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她萬事小心、低調行事，說這宮裏步步兇險，讓她千萬藏拙。
怎麽今日見了面，姐姐連句話都不肯說？
她跪在那裏，只覺得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臉，一點點燒了起來。
楚尚凝看出了蘇麗容的尷尬，輕笑出聲道：“淑妃娘娘掌管宮務，瑣事繁忙，怕是急著面見皇後商議正事，這才顧不上與妹妹們寒暄。”
“各位妹妹快起吧，地上涼。”
蘇麗容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與陳秀善等人一起行禮：“多謝文妃娘娘。”
楚尚凝微微頷首，路過新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淑妃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只當不知道，正與身旁的宮人低聲說著什麽。
可楚尚凝分明看見，她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
收回目光，唇角的弧度深了些。
蘇臻容啊蘇臻容，你也有今日。
當年她落難，蘇家與楚家也是有幾分交情的，母親說父親特地帶著蘇臻容的弟弟做了些政績，只盼著淑妃能照應些。
可蘇家好處收了，對自己是一句話都沒問過。
可見有些人，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不理睬別人罷了。
如今自己的堂妹來了，倒知道急了。
可急有什麽用？那蠢丫頭，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楚尚凝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快意。
蘇麗容垂首站在新人隊列中，面上的紅暈還未褪盡。
她悄悄擡眼，望向淑妃的方向，想從姐姐臉上找到一絲安慰。
可淑妃始終沒有看她。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殿外，又傳來通稟：
“簡妃娘娘到——”
“和妃娘娘到——”
“景妃娘娘到——”
眾人齊齊望向殿門。
三道身影相繼踏入。
章明茗走在最前，明艷的金紅色廣袖流仙裙，行走時腰肢款擺，分外華美。
那雙俏麗的眉眼只輕輕一掃，便將一切盡收眼底。
淑妃端坐如常卻面色微僵。
新人中那個珠光寶氣的女子垂首不安。
文妃唇邊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未完全褪去。
她笑了。
“喲，本宮來得倒是時候，姐妹們都在呢。”
又來了三尊大佛。
還是這宮裏有寵或有子的妃位。
五位新人哪裏還敢怠慢？
蘇麗容連忙收斂了尷尬，與陳秀善一起，領著身後三位才人齊齊下拜：“臣妾給簡妃娘娘、和妃娘娘、景妃娘娘請安。”
章明茗擺擺手，笑得美艷動人：“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禮，起吧。”
她說著，施施然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
趙華熙跟在她身後落座，神情疏淡。
自兒子出事後，她便日日深居簡出，幾乎不在人前露面。
若不是今日新人覲見，按規矩各宮主位都要到場受禮，她必是要稱病不來的。
許靜媃走在最後。
眼角餘光掠過跪在地上的五位新人，在那滿頭珠翠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
入座後，端起宮人奉上的茶盞，垂眸品茗。
不知為何，胸口有些酸澀。
看到那姑娘，似乎看到了當年的秦似月。
“皇後娘娘駕到——”
思緒被通報聲打斷，許靜媃放下茶盞，起身與眾人一塊兒斂衽下拜。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明意貞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從後殿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襲石青色繡五彩雲紋的禮服，發髻上端端正正地戴著正鳳冠。
九縷金絲累就的鳳尾灼灼生輝，幾乎要晃花人眼。
她一步步走向鳳座，步履從容，儀態萬方，那通身的威儀與氣度，讓人幾乎忘了她曾在病中閉宮數月。
她在鳳座上落座，緩緩掃過下首眾人。
那目光所到之處，仿佛帶著無形的重量，壓得人不敢擡頭。
“都起來吧。”
眾人謝恩，各自落座。
新人隊列中，五位新人這才敢擡起頭來，悄悄地打量那高高在上的皇後。
蘇麗容只看了一眼，便連忙垂下眼簾。
太耀眼了。
明意貞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掠過新人隊列，在蘇麗容身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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