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輪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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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輪回（五）
春日裏天亮的不算早。
許靜媃坐在妝臺前，還有些困意。
她以手支頤，纖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唇間，眉宇微微蹙起，眼角含著幾分將醒未醒的水汽。
“好些日子沒早起了，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她音色有些沙啞，像是春日裏剛化開的溪水。
淩香從芙曳端著的托盤中接過碧玉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小幾上，笑道：“娘娘，早膳是按著徐太醫擬好的藥膳單子備的，是山藥蓮子粥，最是養胃安胎，今兒新人覲見，娘娘怕是要在上儀宮多留些時辰，您先用些墊墊肚子。”
緋兒熟練的給許靜媃梳妝打扮，雲兒則跟著淩香忙碌，端上一碟精致小菜，是切成細絲的醬黃瓜配著幾粒糖漬梅子，紅綠相間，煞是好看。
她一邊布菜，一邊忍不住高興道：“哪是娘娘不習慣了？分明是咱們小主子還沒睡醒呢，等小主子醒了，娘娘自然就精神了。”
這話說得俏皮，淩香掩著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芙曳站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
許靜媃被她們笑得清醒了幾分，嗔怪地瞪了雲兒一眼：“就你話多。”
雲兒緋兒是許靜媃的陪嫁丫鬟，自然看得出來她並未生氣，只是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緋兒雖也含著笑意，手裏的功夫卻沒停，麻利的給許靜媃梳好高髻，簪上各色的步搖發釵，將妃位的派頭做了個十成十。
今日新人覲見，當然要將氣勢做足了。
仔細打量了幾番，見幾人面上還帶著喜色，她無奈的搖搖頭，行至紫檀小幾坐下，端起碧玉碗，拿起銀勺，輕輕攪了攪裏頭的粥糜：“可別再笑了，再笑下去，外頭的人還以為瑤光殿出了什麽大喜事呢。”
她懷孕還沒對外提起呢。
淩香連忙收斂笑意，正色道：“是，奴婢們知道了。”
可那眼角眉梢的喜色，卻是怎麽也藏不住的。
用過了早膳，高有壽早早地便候在了瑤光殿外，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妃位的儀仗一應俱全，朱漆描金的翟轎穩當當停在階前，四名擡轎太監肅立兩側，前後各有掌扇、香爐、拂塵的宮人列隊等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將瑤光殿前的空地占去了大半。
許靜媃在淩香與雲兒的攙扶下步出殿門。
高有壽連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禮：“娘娘，轎輦都備好了，奴才親自檢查妥當，娘娘放心。”
高有壽雖是半路來許靜媃跟前的，但是底細幹凈，是個可信的人。
身為瑤光殿的掌事太監，許靜媃有孕的事自然也不會瞞著他，一應的宮務高有壽極其仔細。
許靜媃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列隊齊整的儀仗，淡淡道：“走吧。”
淩香與雲兒扶著她上了翟轎，待她坐穩，又將轎簾輕輕放下。
高有壽揚了揚手中的拂塵，高聲道：“起轎——”
四名擡轎太監齊齊發力，翟轎穩穩當當地離了地，沿著宮道，朝上儀宮的方向緩緩行去。
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地跟在轎後，掌扇的宮人將扇面微微傾斜，遮住轎窗那一側漸亮的天頭。
新人第一次正式拜見皇後，誰也不敢怠慢。
天還未亮，各自宮裏便忙開了。
五位新人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梳妝打扮，唯恐在今日這樣的場合出了半點差錯。
待一切收拾妥當，又由宮正司的嬤嬤領著，提前半個時辰便到了上儀宮。
此刻，她們正恭立在正殿一側，等候皇後娘娘和各宮主位的到來。
蘇麗容雖然站得筆直，可那雙眼睛卻不安分得很。
趁著宮人們忙碌無暇顧及，她飛快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雕龍繪鳳的殿柱，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面，懸於正中的禦筆匾額，還有最上頭的鳳座。
那鳳座比想象中更加巍峨。
紫檀木為基，金絲楠為背，雕滿了展翅欲飛的鳳凰，九縷鳳尾層層疊疊，幾乎要鋪滿整面椅背。
座上鋪著明黃織金的錦墊，在殿內燈燭下灼灼生輝。
她看直了眼。
好一會兒，才悄悄收回目光，湊向身側的陳秀善，用極低的聲音道：“姐姐，皇後娘娘這裏可真氣派。”
陳秀善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
蘇麗容今日的裝扮，可謂是盛之又盛。
發髻高綰，滿頭珠翠，點翠的發釵、紅寶鑲珠的掩鬢、險些要將那小小的發髻壓垮。
妝容也是極盡精致，眉眼描得細細長長，腮上染著淡淡的胭脂，唇上點的口脂鮮亮得能掐出水來。
身上的衣裳更是奪目。
一襲妝花緞裁成的齊胸襦裙，水紅色的底子上織滿了金線纏枝紋，外頭還罩著一件雲錦織就的廣袖大衫，繡著大朵大朵的纏枝牡丹，金線銀線交錯，將那些牡丹繡得仿佛活了一般。
更別提還有拖地的輕紗披帛……
單她一個人的行頭，便比其餘四人加起來還要多些。
跟這人一起朝夕相對了半個月，陳秀善早就掂量出她的分量了，只是沒想到在毓秀宮裏擺擺譜也就算了，現在要面對滿宮主位竟然還敢作妖，她收回目光，道：“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自然氣派。”
蘇麗容卻沒聽出那話裏的疏淡，反而來了興致，又低聲道：“姐姐，你瞧那鳳座，那上頭的鳳凰，怕是得有九尾吧？我聽說，只有皇後娘娘才能用九尾鳳凰呢。”
陳秀善沒有接話。
她當然知道皇後能用九尾鳳凰，也知道，自己這位“蘇姐姐”今日穿成這樣，戴成這樣，是想在這些新人裏頭拔個頭籌，讓皇後和各宮主位一眼便瞧見她。
只是出頭鳥是沒有好結果的。
陳秀善垂下眼簾，不再看她。
蘇麗容卻渾然不覺，依舊在打量著殿內的陳設，滿是艷羨。
站在她們身後的三位才人，王氏、董氏、何氏，則要安分得多。
三人皆是低眉順眼，連眼神都不敢亂瞟，只盯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金磚地面。
她們的家世比不得兩位婕妤，位份也比不得，自然沒有蘇麗容那樣的底氣。
今日能站在這上儀宮裏，已是邀天之幸，哪裏還敢四處張望？
片刻後，殿外傳來通稟：
“淑妃娘娘到——”
“文妃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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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坐在妝臺前，還有些困意。
她以手支頤，纖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唇間，眉宇微微蹙起，眼角含著幾分將醒未醒的水汽。
“好些日子沒早起了，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她音色有些沙啞，像是春日裏剛化開的溪水。
淩香從芙曳端著的托盤中接過碧玉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小幾上，笑道：“娘娘，早膳是按著徐太醫擬好的藥膳單子備的，是山藥蓮子粥，最是養胃安胎，今兒新人覲見，娘娘怕是要在上儀宮多留些時辰，您先用些墊墊肚子。”
緋兒熟練的給許靜媃梳妝打扮，雲兒則跟著淩香忙碌，端上一碟精致小菜，是切成細絲的醬黃瓜配著幾粒糖漬梅子，紅綠相間，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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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俏皮，淩香掩著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芙曳站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
許靜媃被她們笑得清醒了幾分，嗔怪地瞪了雲兒一眼：“就你話多。”
雲兒緋兒是許靜媃的陪嫁丫鬟，自然看得出來她並未生氣，只是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緋兒雖也含著笑意，手裏的功夫卻沒停，麻利的給許靜媃梳好高髻，簪上各色的步搖發釵，將妃位的派頭做了個十成十。
今日新人覲見，當然要將氣勢做足了。
仔細打量了幾番，見幾人面上還帶著喜色，她無奈的搖搖頭，行至紫檀小幾坐下，端起碧玉碗，拿起銀勺，輕輕攪了攪裏頭的粥糜：“可別再笑了，再笑下去，外頭的人還以為瑤光殿出了什麽大喜事呢。”
她懷孕還沒對外提起呢。
淩香連忙收斂笑意，正色道：“是，奴婢們知道了。”
可那眼角眉梢的喜色，卻是怎麽也藏不住的。
用過了早膳，高有壽早早地便候在了瑤光殿外，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妃位的儀仗一應俱全，朱漆描金的翟轎穩當當停在階前，四名擡轎太監肅立兩側，前後各有掌扇、香爐、拂塵的宮人列隊等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將瑤光殿前的空地占去了大半。
許靜媃在淩香與雲兒的攙扶下步出殿門。
高有壽連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禮：“娘娘，轎輦都備好了，奴才親自檢查妥當，娘娘放心。”
高有壽雖是半路來許靜媃跟前的，但是底細幹凈，是個可信的人。
身為瑤光殿的掌事太監，許靜媃有孕的事自然也不會瞞著他，一應的宮務高有壽極其仔細。
許靜媃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列隊齊整的儀仗，淡淡道：“走吧。”
淩香與雲兒扶著她上了翟轎，待她坐穩，又將轎簾輕輕放下。
高有壽揚了揚手中的拂塵，高聲道：“起轎——”
四名擡轎太監齊齊發力，翟轎穩穩當當地離了地，沿著宮道，朝上儀宮的方向緩緩行去。
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地跟在轎後，掌扇的宮人將扇面微微傾斜，遮住轎窗那一側漸亮的天頭。
新人第一次正式拜見皇後，誰也不敢怠慢。
天還未亮，各自宮裏便忙開了。
五位新人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梳妝打扮，唯恐在今日這樣的場合出了半點差錯。
待一切收拾妥當，又由宮正司的嬤嬤領著，提前半個時辰便到了上儀宮。
此刻，她們正恭立在正殿一側，等候皇後娘娘和各宮主位的到來。
蘇麗容雖然站得筆直，可那雙眼睛卻不安分得很。
趁著宮人們忙碌無暇顧及，她飛快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雕龍繪鳳的殿柱，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面，懸於正中的禦筆匾額，還有最上頭的鳳座。
那鳳座比想象中更加巍峨。
紫檀木為基，金絲楠為背，雕滿了展翅欲飛的鳳凰，九縷鳳尾層層疊疊，幾乎要鋪滿整面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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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直了眼。
好一會兒，才悄悄收回目光，湊向身側的陳秀善，用極低的聲音道：“姐姐，皇後娘娘這裏可真氣派。”
陳秀善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
蘇麗容今日的裝扮，可謂是盛之又盛。
發髻高綰，滿頭珠翠，點翠的發釵、紅寶鑲珠的掩鬢、險些要將那小小的發髻壓垮。
妝容也是極盡精致，眉眼描得細細長長，腮上染著淡淡的胭脂，唇上點的口脂鮮亮得能掐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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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還有拖地的輕紗披帛……
單她一個人的行頭，便比其餘四人加起來還要多些。
跟這人一起朝夕相對了半個月，陳秀善早就掂量出她的分量了，只是沒想到在毓秀宮裏擺擺譜也就算了，現在要面對滿宮主位竟然還敢作妖，她收回目光，道：“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自然氣派。”
蘇麗容卻沒聽出那話裏的疏淡，反而來了興致，又低聲道：“姐姐，你瞧那鳳座，那上頭的鳳凰，怕是得有九尾吧？我聽說，只有皇後娘娘才能用九尾鳳凰呢。”
陳秀善沒有接話。
她當然知道皇後能用九尾鳳凰，也知道，自己這位“蘇姐姐”今日穿成這樣，戴成這樣，是想在這些新人裏頭拔個頭籌，讓皇後和各宮主位一眼便瞧見她。
只是出頭鳥是沒有好結果的。
陳秀善垂下眼簾，不再看她。
蘇麗容卻渾然不覺，依舊在打量著殿內的陳設，滿是艷羨。
站在她們身後的三位才人，王氏、董氏、何氏，則要安分得多。
三人皆是低眉順眼，連眼神都不敢亂瞟，只盯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金磚地面。
她們的家世比不得兩位婕妤，位份也比不得，自然沒有蘇麗容那樣的底氣。
今日能站在這上儀宮裏，已是邀天之幸，哪裏還敢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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