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輪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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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輪回（三）
“碧玉手鐲一對，籽料玉佩一只，霞光錦一匹……”
淩香一邊讓人從庫房裏將東西取出，一邊報給正在妝臺前梳妝的許靜媃聽。
許靜媃端坐在妝臺前，面前那面光可鑒人的銅鏡裏，映出一位眉目如畫的美人。
這會兒鏡中的美人微微側著頭，手裏捏著一支步搖。
那是一支掐絲三尾偏鳳步搖，赤金為胎，鳳首微昂，尾羽三縷，每縷皆以極細的金絲掐成繁覆的卷草紋樣，中間嵌著打磨得圓潤飽滿的紅寶石顫枝。
那紅寶石色澤濃郁如鴿血，顆顆勻停，在晨光裏光華流轉。
惟妙惟肖的鳳嘴銜著一串進貢的暹羅金珠，顆顆金燦，下頭垂著一顆碩大的南珠，足有拇指蓋大小。
她將步搖舉到鬢邊，比了比位置，從鏡中端詳那效果。
紅寶映著烏發，南珠垂在耳畔，將那張本就清雅的面容襯得愈發雍容。
她今日梳的是飛仙髻，高聳如雲，顯出修長優美的頸項。
這支三尾鳳若是簪上去，便正好落在髻側，鳳首微昂，尾羽輕垂，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泠泠如碎玉相擊。
許靜媃輕輕一笑，將那只三尾鳳從鬢邊放下，遞向身後。
“妃位象征，我也只得這一只，怎能不好看呢？”
雲兒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替她簪入發間。
那鳳首正好落在飛仙髻的右側，三縷尾羽順著髻勢飛揚而上，宛若欲飛。
許靜媃對著銅鏡，又正了正面容。
雲兒會意，又從妝奩中取出幾支小巧的赤金點翠掩鬢簪，錯落有致地插入發髻兩側。
末了，又取過一碟新摘的珍珠蘭，用指尖拈起三兩朵，輕輕點綴在髻間。
那珍珠蘭花朵極小，潔白如雪，藏在烏發與金玉之間，若不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可這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白，將滿頭的珠翠襯得愈發鮮活，仿佛晨露未幹的花枝，在春風裏微微顫動。
華貴，卻不過分張揚。
許靜媃望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卻始終落在髻側那只三尾鳳上。
三縷鳳尾，穩穩地簪在那裏。
三尾偏鳳。
大興後宮，品級森嚴，單是鳳釵一項，便有極嚴格的規制。
皇後母儀天下，可用九尾正鳳，那是真正的鳳凰，尾羽九縷，繁覆華麗，金絲累就的羽翼上嵌著各色寶石，唯有中宮之主方能佩戴。
明意貞自成為皇後，這九尾正鳳就未從她頭上下來過。
貴妃位同副後，可用七尾偏鳳，形制略小於正鳳，卻依舊華貴逼人。
四夫人，即貴妃之下的淑妃、德妃、賢妃、容妃，可用五尾偏鳳。
淑妃蘇臻容便有一支，羊脂玉為胎，金縷與紅寶石編織為羽，流蘇用的是象牙暗雕，最是奢華。
而她這個四妃之一的景妃，只能用三尾偏鳳。
她望著鏡中那三縷精致的鳳尾，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鏡面中那只三尾鳳的倒影。
三縷鳳尾，在鏡中微微顫動，像是活的。
“東西都備齊了？”
她垂下眼眸輕聲問。
淩香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回娘娘，都備齊了，五份見面禮，按位份不同各有分別，陳婕妤與蘇婕妤的厚些，三位才人的薄些，都是按規矩來的。”
淩香辦事最是穩妥，許靜媃很是放心。
新人們入毓秀宮學規矩，如今已滿半夜。
按宮中舊例，明日她們便要先去拜見皇後。
明意貞的病自然得好了，畢竟新人入宮這樣的大事，她這個中宮若還病著，未免太過難看。
李清就算再不待見她，也不能真讓她在這樣的時候缺席。
皇後病好了，各宮的晨昏定省的活計自然要做起來起來，不光是新人，她們這些舊人也要順著規矩去上儀宮請安。
新人見過皇後，名分就算坐定了，不過在侍寢之前，還要去給各宮娘娘請安。
作為宮中前輩，見面禮是少不了的。
“稍後你費些心，再仔細看看，別出了差錯。”許靜媃淡淡道，“禮多人不怪，可若短了什麽、錯了什麽，反倒落人口實。”
“是。”淩香應下，卻遲疑了一下，又低聲道，“娘娘，簡妃娘娘那邊……聽說又給蘇婕妤送了一匹織金緞。”
許靜媃對著鏡子整理鬢發，神色不變。
“哦？”她語氣平淡，勾起唇角“又送了？”
“是，前幾日送的是赤金鐲子，蘇婕妤已經戴上了。這回送的織金緞，是江南新貢的，花色極好，尋常嬪妃等閑得不著。”
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
“蘇婕妤是淑妃的堂妹，”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在妝臺上輕輕叩了一下，“簡妃這般厚待，是在打淑妃的臉呢。”
只是蘇家那姑娘不知真傻還是假傻。
淩香低頭跟著淺笑道：“皇後娘娘病了這麽些日子了，淑妃娘娘主理宮務，本是風光無限，只是家中又送了女兒入宮，淑妃娘娘怕是要不痛快了。”
許靜媃從鏡中覷了她一眼，笑意嫣然：“淑妃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淩香搖頭：“淑妃娘娘那邊還沒動靜，只是蘇婕妤已經把那對赤金鐲子戴上了，這幾日去毓秀宮請安的嬤嬤們都能瞧見。”
“那織金緞雖還沒做成衣裳，可蘇婕妤身邊的人已經在打聽，宮裏哪位繡娘手藝最好。”
許靜媃又笑了一聲。
蘇麗容，倒是個藏不住事的。
簡妃給了餌，她便咬上去了。
那對赤金鐲子戴得那樣招搖，生怕旁人不知道簡妃對她另眼相待。
如今又巴巴地打聽繡娘，想來是要趕在第一次給各宮請安時，穿上那織金緞裁的新衣裳，好好出一出風頭。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嫡親的堂姐還在臨華殿坐著呢，不去拜自己的堂姐，倒是跟簡妃膩膩歪歪。
淑妃蘇臻容，她那性子從前在東宮是可最是驕傲，成了淑妃後雖看上去柔和了些，可自幼養出來的尊貴人被堂妹這麽下面子能忍多久？
那到底是主理宮務的四妃之首，是蘇家在宮裏的主心骨。
蘇麗容這般迫不及待地戴別人送的東西、穿別人送的料子，將嫡親堂姐置於何地？
淑妃面上不說什麽，心裏能舒坦？
不過，這不關她的事。
許靜媃收回目光，對著銅鏡最後端詳了一遍，確認妝容發髻皆無可挑剔，這才站起身。
“隨她去吧。”她淡淡道，理了理袖口，“簡妃要拉攏，淑妃要頭疼，那是她們的事，咱們只管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便是，起吧，去給咱們的皇後娘娘請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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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手鐲一對，籽料玉佩一只，霞光錦一匹……”
淩香一邊讓人從庫房裏將東西取出，一邊報給正在妝臺前梳妝的許靜媃聽。
許靜媃端坐在妝臺前，面前那面光可鑒人的銅鏡裏，映出一位眉目如畫的美人。
這會兒鏡中的美人微微側著頭，手裏捏著一支步搖。
那是一支掐絲三尾偏鳳步搖，赤金為胎，鳳首微昂，尾羽三縷，每縷皆以極細的金絲掐成繁覆的卷草紋樣，中間嵌著打磨得圓潤飽滿的紅寶石顫枝。
那紅寶石色澤濃郁如鴿血，顆顆勻停，在晨光裏光華流轉。
惟妙惟肖的鳳嘴銜著一串進貢的暹羅金珠，顆顆金燦，下頭垂著一顆碩大的南珠，足有拇指蓋大小。
她將步搖舉到鬢邊，比了比位置，從鏡中端詳那效果。
紅寶映著烏發，南珠垂在耳畔，將那張本就清雅的面容襯得愈發雍容。
她今日梳的是飛仙髻，高聳如雲，顯出修長優美的頸項。
這支三尾鳳若是簪上去，便正好落在髻側，鳳首微昂，尾羽輕垂，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泠泠如碎玉相擊。
許靜媃輕輕一笑，將那只三尾鳳從鬢邊放下，遞向身後。
“妃位象征，我也只得這一只，怎能不好看呢？”
雲兒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替她簪入發間。
那鳳首正好落在飛仙髻的右側，三縷尾羽順著髻勢飛揚而上，宛若欲飛。
許靜媃對著銅鏡，又正了正面容。
雲兒會意，又從妝奩中取出幾支小巧的赤金點翠掩鬢簪，錯落有致地插入發髻兩側。
末了，又取過一碟新摘的珍珠蘭，用指尖拈起三兩朵，輕輕點綴在髻間。
那珍珠蘭花朵極小，潔白如雪，藏在烏發與金玉之間，若不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可這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白，將滿頭的珠翠襯得愈發鮮活，仿佛晨露未幹的花枝，在春風裏微微顫動。
華貴，卻不過分張揚。
許靜媃望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卻始終落在髻側那只三尾鳳上。
三縷鳳尾，穩穩地簪在那裏。
三尾偏鳳。
大興後宮，品級森嚴，單是鳳釵一項，便有極嚴格的規制。
皇後母儀天下，可用九尾正鳳，那是真正的鳳凰，尾羽九縷，繁覆華麗，金絲累就的羽翼上嵌著各色寶石，唯有中宮之主方能佩戴。
明意貞自成為皇後，這九尾正鳳就未從她頭上下來過。
貴妃位同副後，可用七尾偏鳳，形制略小於正鳳，卻依舊華貴逼人。
四夫人，即貴妃之下的淑妃、德妃、賢妃、容妃，可用五尾偏鳳。
淑妃蘇臻容便有一支，羊脂玉為胎，金縷與紅寶石編織為羽，流蘇用的是象牙暗雕，最是奢華。
而她這個四妃之一的景妃，只能用三尾偏鳳。
她望著鏡中那三縷精致的鳳尾，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鏡面中那只三尾鳳的倒影。
三縷鳳尾，在鏡中微微顫動，像是活的。
“東西都備齊了？”
她垂下眼眸輕聲問。
淩香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回娘娘，都備齊了，五份見面禮，按位份不同各有分別，陳婕妤與蘇婕妤的厚些，三位才人的薄些，都是按規矩來的。”
淩香辦事最是穩妥，許靜媃很是放心。
新人們入毓秀宮學規矩，如今已滿半夜。
按宮中舊例，明日她們便要先去拜見皇後。
明意貞的病自然得好了，畢竟新人入宮這樣的大事，她這個中宮若還病著，未免太過難看。
李清就算再不待見她，也不能真讓她在這樣的時候缺席。
皇後病好了，各宮的晨昏定省的活計自然要做起來起來，不光是新人，她們這些舊人也要順著規矩去上儀宮請安。
新人見過皇後，名分就算坐定了，不過在侍寢之前，還要去給各宮娘娘請安。
作為宮中前輩，見面禮是少不了的。
“稍後你費些心，再仔細看看，別出了差錯。”許靜媃淡淡道，“禮多人不怪，可若短了什麽、錯了什麽，反倒落人口實。”
“是。”淩香應下，卻遲疑了一下，又低聲道，“娘娘，簡妃娘娘那邊……聽說又給蘇婕妤送了一匹織金緞。”
許靜媃對著鏡子整理鬢發，神色不變。
“哦？”她語氣平淡，勾起唇角“又送了？”
“是，前幾日送的是赤金鐲子，蘇婕妤已經戴上了。這回送的織金緞，是江南新貢的，花色極好，尋常嬪妃等閑得不著。”
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
“蘇婕妤是淑妃的堂妹，”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在妝臺上輕輕叩了一下，“簡妃這般厚待，是在打淑妃的臉呢。”
只是蘇家那姑娘不知真傻還是假傻。
淩香低頭跟著淺笑道：“皇後娘娘病了這麽些日子了，淑妃娘娘主理宮務，本是風光無限，只是家中又送了女兒入宮，淑妃娘娘怕是要不痛快了。”
許靜媃從鏡中覷了她一眼，笑意嫣然：“淑妃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淩香搖頭：“淑妃娘娘那邊還沒動靜，只是蘇婕妤已經把那對赤金鐲子戴上了，這幾日去毓秀宮請安的嬤嬤們都能瞧見。”
“那織金緞雖還沒做成衣裳，可蘇婕妤身邊的人已經在打聽，宮裏哪位繡娘手藝最好。”
許靜媃又笑了一聲。
蘇麗容，倒是個藏不住事的。
簡妃給了餌，她便咬上去了。
那對赤金鐲子戴得那樣招搖，生怕旁人不知道簡妃對她另眼相待。
如今又巴巴地打聽繡娘，想來是要趕在第一次給各宮請安時，穿上那織金緞裁的新衣裳，好好出一出風頭。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嫡親的堂姐還在臨華殿坐著呢，不去拜自己的堂姐，倒是跟簡妃膩膩歪歪。
淑妃蘇臻容，她那性子從前在東宮是可最是驕傲，成了淑妃後雖看上去柔和了些，可自幼養出來的尊貴人被堂妹這麽下面子能忍多久？
那到底是主理宮務的四妃之首，是蘇家在宮裏的主心骨。
蘇麗容這般迫不及待地戴別人送的東西、穿別人送的料子，將嫡親堂姐置於何地？
淑妃面上不說什麽，心裏能舒坦？
不過，這不關她的事。
許靜媃收回目光，對著銅鏡最後端詳了一遍，確認妝容發髻皆無可挑剔，這才站起身。
“隨她去吧。”她淡淡道，理了理袖口，“簡妃要拉攏，淑妃要頭疼，那是她們的事，咱們只管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便是，起吧，去給咱們的皇後娘娘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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