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輪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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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輪回（一）
新人入宮，與許靜媃當年入東宮時截然不同。
那一年她十六歲，懵懵懂懂地被一頂小轎擡進那扇朱紅的宮門，對未來既惶恐又期待，以為只要本分做人、盡心侍奉，便能在這深宮裏平平安安地過完一生。
如今想來，真是天真得可笑。
毓秀宮中，新入宮的嬪禦們正按規矩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們將在這座專門用來選秀、教習的宮院裏，跟著尚宮局的教習嬤嬤們，一板一眼地學習宮裏的規矩禮儀。
宮裏的老人們也會借機探探這些新人的底細，看看是否值得拉攏。
許靜媃端坐在瑤光殿正殿的上首，手邊放著一杯剛沏好的西湖龍井。
這是剛剛從臨安送上的貢品，李清按著位份分下去，到她手裏不過剩餘三兩。
只是這茶極香，許靜媃很是喜歡。
尚宮局的魏嬤嬤正躬著身子站在她面前，回稟道：“娘娘，新人們已經入了毓秀宮安頓好了，奴婢已讓人清點了各人的隨行物品，登記造冊，並無違制之物。”
“用過午膳後，奴婢會安排教習嬤嬤們指點她們禮儀規矩，按舊例，前七日先學大禮，後七日再學日常應對，半月後便可去往各處宮殿，安置妥當後依制往各宮請安。”
魏嬤嬤是尚宮局的老人了，在宮裏待了三十年，經手過三屆選秀，辦事穩妥，滴水不漏。
這樣一個老人，如今也投了許靜媃麾下。
許靜媃微微頷首，手裏捧著一本紅底鎏金的名冊，低頭翻閱起新人的位分。
陳氏秀善，年十七，滎陽陳氏旁支，父陳敬文，現任翰林院侍讀，冊為婕妤，賜居長樂宮偏殿。
陳容太妃的侄孫女。
蘇氏麗容，年十六，父蘇敬山，現任太仆寺卿，從三品。冊為婕妤，賜居臨華殿偏殿。
蘇麗容。
淑妃蘇臻容的堂妹。
蘇家倒是舍得。
一個女兒在宮裏無甚寵愛，好不容易熬到淑妃之位、主理宮務的權柄，如今又送了一位姑娘進來……
怕是眼看著淑妃還未有身孕，著急了。
也不知淑妃心中是何感想。
她垂下眼簾，繼續翻頁。
後面三位，皆是才人。
王氏靈舒，年十六，父王崇文，現任濟南府同知，正五品。
董氏惜年，年十六，父董明遠，現任順天府治中，正五品。
何氏恬佃，年十七，父何清，現任江寧府教授，從七品。
三個才人，皆是清流之後，家世不顯，位份也低。
按規矩，她們會分居後宮偏殿，具體住在哪一處，還需等淑妃那邊定。
雖說宮權分在幾人手中，可安置新人這樣的“面子事”，蘇臻容作為主理之人，自然要親自過問。
許靜媃合上名冊，將它輕輕放回手邊的幾上。
“魏嬤嬤做事，本宮自然放心。”她擡起眼，溫和笑道，“只是有一事，需勞嬤嬤多費心。”
魏嬤嬤連忙躬身：“娘娘請吩咐。”
“前幾日容太妃身邊的嬤嬤與本宮回話，說陳婕妤身子單薄，本宮想著毓秀宮的膳食雖好，卻未必能顧得上各人的體質。”
說著，許靜媃笑了笑，對著雲兒點了點頭。
雲兒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塞入魏嬤嬤手中。
本就是投靠了景妃，魏嬤嬤也不擰巴，直接收了起來。
見狀，許靜媃笑容更甚：“嬤嬤在尚宮局多年，想必知道該如何安排，若陳婕妤那邊有什麽需要，讓人來回本宮一聲便是。”
景妃出手向來大方，感受著手裏沈甸甸的分量，魏嬤嬤更加恭敬道：“娘娘仁厚，奴婢記下了，陳婕妤那邊，奴婢會格外留心的。”
許靜媃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還有一事。”魏嬤嬤剛想離去，卻想起一事，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方才奴婢去毓秀宮時，瞧見簡妃娘娘身邊的蘭心姑娘也在那邊。”
“哦？”許靜媃喝茶的動作一頓，“蘭心去毓秀宮做什麽？”
“說是替簡妃娘娘給新人送見面禮，五位新人一人一對赤金鐲子，數只赤金簪子，還有一匹妝花緞，奴婢瞧著蘇婕妤那邊，似乎格外高興。”
許靜媃垂下眼簾，暗自冷笑。
蘇婕妤。
蘇麗容。
淑妃與簡妃本就不睦，只不過皇後暫時沈寂，幾人協力宮務，只在面子上過得去罷了，心裏不知如何想將對方拉下去。
這人到底是沒心眼不知道其中況狀，還是故作天真？
入宮之前家中人就沒有好好說說宮裏的形勢？
還有，簡妃倒是動作快。
新人剛入宮，她便巴巴地送上門去，想要拉攏人？還是想給淑妃添堵？
放下茶盞，許靜媃面不改色道：“簡妃姐姐有心了，本宮也該備些見面禮，只是這幾日瑣事纏身，倒忘了這茬，雲兒——”
雲兒應聲上前。
“去庫裏取幾匹合適的料子，再挑幾件素凈些的首飾，待新人們學完規矩、開始往各宮請安時，再送去也不遲。”
雲兒脆生生道：“是，奴婢稍後便去。”
魏嬤嬤站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許靜媃又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最好的雨前龍井，如同權勢，讓人戀戀不舍，難怪李清也很是喜歡。
“魏嬤嬤，你方才說，新人們用過午膳後便開始學規矩？”
“是。”
“那便辛苦嬤嬤了。”她放下茶盞，溫婉如院中春風，“本宮聽說，這次的五位新人，個個都是出挑的，嬤嬤好好教導，日後她們出息了，也會記得嬤嬤今日的辛苦。”
魏嬤嬤連忙躬身：“娘娘言重了，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辛苦二字。”
許靜媃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魏嬤嬤知趣地告退，躬著身子退出殿外，輕輕帶上了門。
毓秀宮那邊，午膳剛過，教習嬤嬤們便已就位。
正殿裏，五位新人按位次站成一排，聽嬤嬤講解明日起的課程安排。
陳秀善站在最前面，一襲淡青綾襖，發飾素凈，眉眼低垂，神情溫婉恭謹。
她身旁的蘇麗容卻不同，雖也穿著素凈的衣裳，可那發間分明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小釵。
魏嬤嬤仔細端詳了一眼，便是眼皮一跳。
這簡妃娘娘剛送的見面禮，她已迫不及待地戴上了。
嬤嬤的話她似乎沒怎麽聽進去，目光不時飄向窗外。
後面三位才人，王氏、董氏、何氏，皆是低眉順眼，大氣也不敢出。
只等著嬤嬤教導日後安身立命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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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入宮，與許靜媃當年入東宮時截然不同。
那一年她十六歲，懵懵懂懂地被一頂小轎擡進那扇朱紅的宮門，對未來既惶恐又期待，以為只要本分做人、盡心侍奉，便能在這深宮裏平平安安地過完一生。
如今想來，真是天真得可笑。
毓秀宮中，新入宮的嬪禦們正按規矩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們將在這座專門用來選秀、教習的宮院裏，跟著尚宮局的教習嬤嬤們，一板一眼地學習宮裏的規矩禮儀。
宮裏的老人們也會借機探探這些新人的底細，看看是否值得拉攏。
許靜媃端坐在瑤光殿正殿的上首，手邊放著一杯剛沏好的西湖龍井。
這是剛剛從臨安送上的貢品，李清按著位份分下去，到她手裏不過剩餘三兩。
只是這茶極香，許靜媃很是喜歡。
尚宮局的魏嬤嬤正躬著身子站在她面前，回稟道：“娘娘，新人們已經入了毓秀宮安頓好了，奴婢已讓人清點了各人的隨行物品，登記造冊，並無違制之物。”
“用過午膳後，奴婢會安排教習嬤嬤們指點她們禮儀規矩，按舊例，前七日先學大禮，後七日再學日常應對，半月後便可去往各處宮殿，安置妥當後依制往各宮請安。”
魏嬤嬤是尚宮局的老人了，在宮裏待了三十年，經手過三屆選秀，辦事穩妥，滴水不漏。
這樣一個老人，如今也投了許靜媃麾下。
許靜媃微微頷首，手裏捧著一本紅底鎏金的名冊，低頭翻閱起新人的位分。
陳氏秀善，年十七，滎陽陳氏旁支，父陳敬文，現任翰林院侍讀，冊為婕妤，賜居長樂宮偏殿。
陳容太妃的侄孫女。
蘇氏麗容，年十六，父蘇敬山，現任太仆寺卿，從三品。冊為婕妤，賜居臨華殿偏殿。
蘇麗容。
淑妃蘇臻容的堂妹。
蘇家倒是舍得。
一個女兒在宮裏無甚寵愛，好不容易熬到淑妃之位、主理宮務的權柄，如今又送了一位姑娘進來……
怕是眼看著淑妃還未有身孕，著急了。
也不知淑妃心中是何感想。
她垂下眼簾，繼續翻頁。
後面三位，皆是才人。
王氏靈舒，年十六，父王崇文，現任濟南府同知，正五品。
董氏惜年，年十六，父董明遠，現任順天府治中，正五品。
何氏恬佃，年十七，父何清，現任江寧府教授，從七品。
三個才人，皆是清流之後，家世不顯，位份也低。
按規矩，她們會分居後宮偏殿，具體住在哪一處，還需等淑妃那邊定。
雖說宮權分在幾人手中，可安置新人這樣的“面子事”，蘇臻容作為主理之人，自然要親自過問。
許靜媃合上名冊，將它輕輕放回手邊的幾上。
“魏嬤嬤做事，本宮自然放心。”她擡起眼，溫和笑道，“只是有一事，需勞嬤嬤多費心。”
魏嬤嬤連忙躬身：“娘娘請吩咐。”
“前幾日容太妃身邊的嬤嬤與本宮回話，說陳婕妤身子單薄，本宮想著毓秀宮的膳食雖好，卻未必能顧得上各人的體質。”
說著，許靜媃笑了笑，對著雲兒點了點頭。
雲兒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塞入魏嬤嬤手中。
本就是投靠了景妃，魏嬤嬤也不擰巴，直接收了起來。
見狀，許靜媃笑容更甚：“嬤嬤在尚宮局多年，想必知道該如何安排，若陳婕妤那邊有什麽需要，讓人來回本宮一聲便是。”
景妃出手向來大方，感受著手裏沈甸甸的分量，魏嬤嬤更加恭敬道：“娘娘仁厚，奴婢記下了，陳婕妤那邊，奴婢會格外留心的。”
許靜媃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還有一事。”魏嬤嬤剛想離去，卻想起一事，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方才奴婢去毓秀宮時，瞧見簡妃娘娘身邊的蘭心姑娘也在那邊。”
“哦？”許靜媃喝茶的動作一頓，“蘭心去毓秀宮做什麽？”
“說是替簡妃娘娘給新人送見面禮，五位新人一人一對赤金鐲子，數只赤金簪子，還有一匹妝花緞，奴婢瞧著蘇婕妤那邊，似乎格外高興。”
許靜媃垂下眼簾，暗自冷笑。
蘇婕妤。
蘇麗容。
淑妃與簡妃本就不睦，只不過皇後暫時沈寂，幾人協力宮務，只在面子上過得去罷了，心裏不知如何想將對方拉下去。
這人到底是沒心眼不知道其中況狀，還是故作天真？
入宮之前家中人就沒有好好說說宮裏的形勢？
還有，簡妃倒是動作快。
新人剛入宮，她便巴巴地送上門去，想要拉攏人？還是想給淑妃添堵？
放下茶盞，許靜媃面不改色道：“簡妃姐姐有心了，本宮也該備些見面禮，只是這幾日瑣事纏身，倒忘了這茬，雲兒——”
雲兒應聲上前。
“去庫裏取幾匹合適的料子，再挑幾件素凈些的首飾，待新人們學完規矩、開始往各宮請安時，再送去也不遲。”
雲兒脆生生道：“是，奴婢稍後便去。”
魏嬤嬤站在那裏，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許靜媃又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最好的雨前龍井，如同權勢，讓人戀戀不舍，難怪李清也很是喜歡。
“魏嬤嬤，你方才說，新人們用過午膳後便開始學規矩？”
“是。”
“那便辛苦嬤嬤了。”她放下茶盞，溫婉如院中春風，“本宮聽說，這次的五位新人，個個都是出挑的，嬤嬤好好教導，日後她們出息了，也會記得嬤嬤今日的辛苦。”
魏嬤嬤連忙躬身：“娘娘言重了，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辛苦二字。”
許靜媃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魏嬤嬤知趣地告退，躬著身子退出殿外，輕輕帶上了門。
毓秀宮那邊，午膳剛過，教習嬤嬤們便已就位。
正殿裏，五位新人按位次站成一排，聽嬤嬤講解明日起的課程安排。
陳秀善站在最前面，一襲淡青綾襖，發飾素凈，眉眼低垂，神情溫婉恭謹。
她身旁的蘇麗容卻不同，雖也穿著素凈的衣裳，可那發間分明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小釵。
魏嬤嬤仔細端詳了一眼，便是眼皮一跳。
這簡妃娘娘剛送的見面禮，她已迫不及待地戴上了。
嬤嬤的話她似乎沒怎麽聽進去，目光不時飄向窗外。
後面三位才人，王氏、董氏、何氏，皆是低眉順眼，大氣也不敢出。
只等著嬤嬤教導日後安身立命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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