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日常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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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日常 （一）
“諸位都辛苦了。”
合上賬本，染著丹寇的指尖點了點賬本的封面，蘇臻容笑著擡眸看向殿內眾人，輕聲道：“瞧著就是年下，後宮的開支倒減少了，可見都是用心了的。”
自明意貞閉宮養病後，後宮的大小事務就由蘇臻容主理。
比起明意貞的寬和，蘇臻容更加節儉些，除了宣政殿、重霄宮與祥康宮外，其餘宮中的供給全都少了兩成。
只是年前各宮開銷都大，這下了冷不防的少了兩成，有些宮裏頭難免緊巴巴的，頗有些怨言。
章明茗今日打扮得依舊明艷奪目，一身海棠紅繡金線牡丹的宮裝，外罩雪狐裘鬥篷，發間那支赤金點翠大鳳釵在殿內光線下流轉著炫目的光華。
她聞言，纖長的眉毛地挑了挑，端起手邊的粉彩茶盞，以杯蓋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浮葉笑道：“淑妃娘娘搭理後宮有方，姐妹們自然要緊跟。”
“只是這用度一減，底下那些眼皮子淺的奴才們，怕是難免有些怨言，做事也懈怠，前兒個花鳥坊送來的水仙，那品相可遠不如去年了。”
話說的好聽，但在場的都不是傻子，知道這位簡妃娘娘在指桑罵槐。
蘇臻容如今大權在握，倒也不似從前那般容易氣惱，懶得跟簡妃計較，只含笑道：“簡妃姐姐最得聖心，自然明白陛下為了江山社稷，夙興夜寐，憂勞不已。咱們後宮女流，能替陛下分憂的實在有限，也只能在這用度上節省些，略表心意罷了。”
“這倒也是。”章明茗低頭抿了口茶，羽睫微垂，隨即輕嘆一聲，似惋惜又似提醒，“咱們姐妹苦巴巴省出這幾兩銀子，前幾日陛下說年後又要選秀了，這銀子捂不熱就得成百上千倍的撒出去。”
放下粉盞，她故作擔憂道：“只是皇後娘娘病著，到時新人入宮，安置打點、教導規矩，少不得又要淑妃娘娘您多費心費力了。”
選秀？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殿內幾位妃嬪心中蕩開了不同的漣漪。
許靜媃捏著賬本的手一顫，她如畫的眉目下意識地擡起，飛快掃過對面章明茗那張艷麗卻意味深長的臉，隨即又迅速垂下。
雖經過歲歲一事，已刻意將那份對帝王的情愫深埋心底，可驟然聽聞又要選秀，心尖還是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
蘇臻容亦是心頭一震。
她還真不知道李清的打算。
近日皇帝對她頗為眷顧，已連續五日留宿她的臨華殿，一改之前不得寵的暗沈。
只是一朝被帝王捧在手心，又執掌六宮權柄，正是春風得意能否趁此良機懷得一男半女，穩固地位之時。
這選秀的消息，不啻於一盆冷水，將她心底、的熱切澆熄了大半。
新人鮮妍，自有動人之處，屆時帝王目光流轉，她這舊人沒有子嗣，還能獨占幾分春色？
藏在廣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她只是沈默了短短一瞬，隨即笑容依舊，仿佛渾不在意：“又有新人進來是好事，宮裏人多些，往後也熱鬧些，陛下跟前也能多些人伺候，替咱們分憂。”
她將分憂二字說得輕巧，卻讓在座幾位品出別樣滋味。
分的是伺候君的憂，還是分走君的寵？
楚尚凝一言不發，只端起茶盞，借氤氳的熱氣遮掩了唇邊的苦笑。
同樣盼望子嗣的何止蘇臻容一人？
從前讀書時，見前朝後宮為了爭奪盛寵不擇手段，她還頗為不屑。
如今自己在這深水裏才明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若是不爭不搶，最後會讓別人奪走一切，包括母家的前程。
只是不知這一輪新人進來，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眾人心思各異，蘇臻容只當未覺氣氛變化，神色如常地轉向賬目細節，又與眾人商議了幾項年節籌備事宜，方才溫言道：“今日便到這裏吧，外頭雪雖小了，天色卻暗，諸位妹妹回去路上當心。”
“臣妾等告退。”
眾人斂衽行禮，依次退出臨華殿。
簡妃章明茗歷來不喜與人同行，出了臨華殿宮門，她只漫不經心地朝許靜媃與楚尚凝的方向瞥了一眼。
隨即，她便扶著貼身宮女蘭心的手，裊裊婷婷地上了早已候在宮門外的暖轎。
落座後，章明茗並未立刻吩咐起轎。
她擡起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撥開了轎窗一側的錦緞簾幔。
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她看見許靜媃與楚尚凝的身影分別上了轎輦，在零星飄落的雪花中漸行漸遠，最終拐過宮道轉角，消失在朱紅宮墻之後。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章明茗一側的嘴角涼涼勾起，才松開手指，吩咐道：“去宣政殿。”
“是。”
宣政殿乃帝王日常理政之所，位於前朝後宮交界之處，規制宏偉，氣象森嚴。
低位妃嬪無詔不得擅入前朝區域，更遑論直抵宣政殿前。
但章明茗顯然不在此列。
轎輦在宣政殿前寬闊的廣場邊緣停下。
此處風雪似乎更大些，呼嘯著卷過漢白玉欄桿與巍峨殿宇，帶起嗚嗚的回響。
蘭心上前打起轎簾，章明茗扶著她的手步下暖轎。
寒風立刻卷著雪粒撲面而來，吹得她鬢邊金鳳釵下的流蘇一陣急晃，但她身形紋絲未動，只擡步拾階而上。
黃有福眼尖，早已瞧見章明茗，臉上堆起笑容，小步疾趨上前行禮道：“喲，這天兒冷的，呵氣成冰，簡妃娘娘您怎麽這時候過來了？仔細受了寒氣。”
章明茗的目光落在黃有福那張圓潤恭謹的臉上，難得地牽起唇角，聲音也比平日少了三分嬌慵，多了兩分端雅：“有勞黃公公掛心，本宮想求見陛下，不知陛下此刻可得空？”
她雖說得客氣，但那份姿態語氣，分明是篤定自己不會被拒之門外。
黃有福是何等機敏人物，豈會聽不出這話裏的分量。
簡妃可是李清的寵妃，只要得了空自然會見。
他笑容不變，腰彎得更低了些：“娘娘稍候片刻，奴才這就進去回稟陛下，只是陛下散朝後一直與幾位大人商議北疆軍務，方才才議完，此刻正在批閱奏章，奴才得覷著空兒回話。”
章明茗聞言，只微微頷首，如鴉羽般的眼睫在宛若桃花的面頰上投下小小一片陰影，美得不似真人：“陛下一心為國，宵衣旰食，本宮自然知曉，公公且進去吧，本宮在此等候便是。”
“是，是，娘娘體恤。”
黃有福又行一禮，不再多言，側身閃進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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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賬本，染著丹寇的指尖點了點賬本的封面，蘇臻容笑著擡眸看向殿內眾人，輕聲道：“瞧著就是年下，後宮的開支倒減少了，可見都是用心了的。”
自明意貞閉宮養病後，後宮的大小事務就由蘇臻容主理。
比起明意貞的寬和，蘇臻容更加節儉些，除了宣政殿、重霄宮與祥康宮外，其餘宮中的供給全都少了兩成。
只是年前各宮開銷都大，這下了冷不防的少了兩成，有些宮裏頭難免緊巴巴的，頗有些怨言。
章明茗今日打扮得依舊明艷奪目，一身海棠紅繡金線牡丹的宮裝，外罩雪狐裘鬥篷，發間那支赤金點翠大鳳釵在殿內光線下流轉著炫目的光華。
她聞言，纖長的眉毛地挑了挑，端起手邊的粉彩茶盞，以杯蓋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浮葉笑道：“淑妃娘娘搭理後宮有方，姐妹們自然要緊跟。”
“只是這用度一減，底下那些眼皮子淺的奴才們，怕是難免有些怨言，做事也懈怠，前兒個花鳥坊送來的水仙，那品相可遠不如去年了。”
話說的好聽，但在場的都不是傻子，知道這位簡妃娘娘在指桑罵槐。
蘇臻容如今大權在握，倒也不似從前那般容易氣惱，懶得跟簡妃計較，只含笑道：“簡妃姐姐最得聖心，自然明白陛下為了江山社稷，夙興夜寐，憂勞不已。咱們後宮女流，能替陛下分憂的實在有限，也只能在這用度上節省些，略表心意罷了。”
“這倒也是。”章明茗低頭抿了口茶，羽睫微垂，隨即輕嘆一聲，似惋惜又似提醒，“咱們姐妹苦巴巴省出這幾兩銀子，前幾日陛下說年後又要選秀了，這銀子捂不熱就得成百上千倍的撒出去。”
放下粉盞，她故作擔憂道：“只是皇後娘娘病著，到時新人入宮，安置打點、教導規矩，少不得又要淑妃娘娘您多費心費力了。”
選秀？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殿內幾位妃嬪心中蕩開了不同的漣漪。
許靜媃捏著賬本的手一顫，她如畫的眉目下意識地擡起，飛快掃過對面章明茗那張艷麗卻意味深長的臉，隨即又迅速垂下。
雖經過歲歲一事，已刻意將那份對帝王的情愫深埋心底，可驟然聽聞又要選秀，心尖還是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
蘇臻容亦是心頭一震。
她還真不知道李清的打算。
近日皇帝對她頗為眷顧，已連續五日留宿她的臨華殿，一改之前不得寵的暗沈。
只是一朝被帝王捧在手心，又執掌六宮權柄，正是春風得意能否趁此良機懷得一男半女，穩固地位之時。
這選秀的消息，不啻於一盆冷水，將她心底、的熱切澆熄了大半。
新人鮮妍，自有動人之處，屆時帝王目光流轉，她這舊人沒有子嗣，還能獨占幾分春色？
藏在廣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她只是沈默了短短一瞬，隨即笑容依舊，仿佛渾不在意：“又有新人進來是好事，宮裏人多些，往後也熱鬧些，陛下跟前也能多些人伺候，替咱們分憂。”
她將分憂二字說得輕巧，卻讓在座幾位品出別樣滋味。
分的是伺候君的憂，還是分走君的寵？
楚尚凝一言不發，只端起茶盞，借氤氳的熱氣遮掩了唇邊的苦笑。
同樣盼望子嗣的何止蘇臻容一人？
從前讀書時，見前朝後宮為了爭奪盛寵不擇手段，她還頗為不屑。
如今自己在這深水裏才明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若是不爭不搶，最後會讓別人奪走一切，包括母家的前程。
只是不知這一輪新人進來，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眾人心思各異，蘇臻容只當未覺氣氛變化，神色如常地轉向賬目細節，又與眾人商議了幾項年節籌備事宜，方才溫言道：“今日便到這裏吧，外頭雪雖小了，天色卻暗，諸位妹妹回去路上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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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妃章明茗歷來不喜與人同行，出了臨華殿宮門，她只漫不經心地朝許靜媃與楚尚凝的方向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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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章明茗一側的嘴角涼涼勾起，才松開手指，吩咐道：“去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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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位妃嬪無詔不得擅入前朝區域，更遑論直抵宣政殿前。
但章明茗顯然不在此列。
轎輦在宣政殿前寬闊的廣場邊緣停下。
此處風雪似乎更大些，呼嘯著卷過漢白玉欄桿與巍峨殿宇，帶起嗚嗚的回響。
蘭心上前打起轎簾，章明茗扶著她的手步下暖轎。
寒風立刻卷著雪粒撲面而來，吹得她鬢邊金鳳釵下的流蘇一陣急晃，但她身形紋絲未動，只擡步拾階而上。
黃有福眼尖，早已瞧見章明茗，臉上堆起笑容，小步疾趨上前行禮道：“喲，這天兒冷的，呵氣成冰，簡妃娘娘您怎麽這時候過來了？仔細受了寒氣。”
章明茗的目光落在黃有福那張圓潤恭謹的臉上，難得地牽起唇角，聲音也比平日少了三分嬌慵，多了兩分端雅：“有勞黃公公掛心，本宮想求見陛下，不知陛下此刻可得空？”
她雖說得客氣，但那份姿態語氣，分明是篤定自己不會被拒之門外。
黃有福是何等機敏人物，豈會聽不出這話裏的分量。
簡妃可是李清的寵妃，只要得了空自然會見。
他笑容不變，腰彎得更低了些：“娘娘稍候片刻，奴才這就進去回稟陛下，只是陛下散朝後一直與幾位大人商議北疆軍務，方才才議完，此刻正在批閱奏章，奴才得覷著空兒回話。”
章明茗聞言，只微微頷首，如鴉羽般的眼睫在宛若桃花的面頰上投下小小一片陰影，美得不似真人：“陛下一心為國，宵衣旰食，本宮自然知曉，公公且進去吧，本宮在此等候便是。”
“是，是，娘娘體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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