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滄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2章 滄桑
一夜未得安枕，太皇太後只略進了半碗碧粳粥，便又跪在了佛前。
晨光透過高窗的冰裂紋欞格，將纖塵照得分明，落在她深紫色緙絲萬壽紋常服的袖緣上。
佛堂內檀香幽寂，念珠滑過指尖，蒼老的誦經聲低低應和。
老嬤嬤悄步進來，在蒲團旁跪下，待那一遍《心經》誦罷，方輕聲開口：“老祖宗，您昨夜冒雪走了那一趟，怕是受了寒氣，老奴讓太醫院配了紅姜貝母湯，最是暖肺驅寒，您用些緩緩身子。”
太皇太後放下合十的雙手，取過三炷細香，就著長明燈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她沈靜的面容前繚繞片刻，才被恭敬地插入宣德爐中。
做完這些，她輕輕嘆了口氣，扶著老嬤嬤遞來的手臂起身。
“難為你有心。”
兩人移至臨窗的雕花圓桌前坐下。
老嬤嬤從食盒中捧出白瓷蓋碗，揭開時，一股辛暖清潤的香氣彌漫開來。
她笑著布湯，隨口道：“這方子還是從前昭獻皇後特地為您尋來的，說是南邊……”
話到一半，驟然止住。
老嬤嬤面色微僵，連忙躬身告罪：“老奴多嘴，請老祖宗責罰。”
太皇太後卻搖了搖頭，執起湯匙，並未看她，只望著碗中澄澈的湯水，緩緩道：“你哪裏多嘴了。”
她舀起一勺，並不急著入口，似嘆息又似懷念：“哀家是不喜歡昭獻皇後，可有些事，哀家心裏明白，她打理後宮那些年，琛兒的皇子公主，一個個落地，當時宮裏多熱鬧啊。”
想起了什麽極其好美的場景，太皇太後不自覺笑了起來：“年初一，清兒領著孩子們來給我這個老人家磕頭，一聲聲皇祖母，叫得哀家心都暖了。”
湯匙輕輕碰觸碗沿，發出極清脆的一聲叮。
“可明家這兩個丫頭接了手，”太皇太後的視線移向窗外，那裏晨光漸熾，“這宮裏的孩子，就難得得很了，也不知道是傷了什麽陰鷙。”
“細想想，這兩個丫頭一個，養得太過精明厲害，卻沒坐上後位，這輩子都想跟死人爭高低。”
“另一個，坐在那鳳位上，卻鎮不住魑魅，壓不住風波，反倒把自己逼到要行險弄巧的地步。”
老嬤嬤垂手侍立，屏息凝神，不敢接話。
“你說，”太皇太後忽然問，特地側過身子，避開了佛龕，“昨夜那碗羹，真是沖著潼姐兒去的麽？”
涉及皇後公主，老嬤嬤哪裏敢多言，只陪著笑：“太醫……太醫是那般診斷，公主殿下洪福齊天……”
“洪福齊天？”太皇太後輕笑一聲，打斷了她，“是啊，潼姐兒有福，可這福氣是老天給的，還是她那母後算計來的？”
佛堂內陡然一靜。
連窗外枝頭寒鴉的兩聲鳴叫，都比以往刺耳的多。
太皇太後終於將那勺微涼的湯送入口中。
溫潤的湯汁滑下，紅姜的暖意緩緩蔓延，只是暖了身子，卻暖不透眸底的清寒。
“番木鱉，”她放下湯匙，“味兒沖得很，莫說是混在甜膩的牛乳裏，便是化在苦藥中，那等腥苦之氣也掩不住。”
“潼姐兒那孩子，從小舌頭最靈，餵藥時多一絲黃連都要皺半天眉，她只要沾了舌尖就不會用下，就算要下毒，也該挑選……”
她沒再說下去。
老嬤嬤只覺得後背滲出冷汗，訥訥不能言。
“婧知那孩子當年也用過手段，”太皇太後望著裊裊升騰的香煙，又想起那個她極為不喜的女子，“在這深宮之中，若是只有帝王的寵愛，是坐不穩皇後寶座，護不住兒子的地位，可她懂得分寸，知道底線在哪兒。”
“後宮之爭，再怎麽鬥，子嗣是根，國本是綱，動了這根，亂了這綱，便是贏了眼前，也輸了身後千秋罵名。”
她緩緩站起身，重新踱到佛龕前。
金身佛像垂目含笑，慈悲俯瞰眾生。
“如今呢？”她背對著老嬤嬤，聲音裏透出疲憊，“一個個心思比海深，手段比蠍毒，算計來算計去，算到自己親生骨肉頭上，算到這後宮快成了子嗣雕零的兇地！”
最後一句，音調略高，在寂靜的佛堂內激起輕微的回響。
老嬤嬤噗通一聲跪下，以額觸地：“老祖宗息怒！保重鳳體要緊！”
“哀家有什麽可怒的。”她淡淡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哀家老了，只想圖個清凈，看著兒孫滿堂，江山安穩，老友和睦，可有些人，偏不讓哀家清凈。”
她轉身，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老嬤嬤身上，停留片刻，才道：“起來吧。”
老嬤嬤戰戰兢兢地起身，垂首侍立。
“那碗湯，”太皇太後走回桌邊，看著還剩大半的紅姜貝母湯，“既然是昭獻皇後留下的方子，倒比現在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實在。”
她端起碗，這次沒有用勺，直接飲盡。
用帕子拭幹唇角的水漬：“皇後的心，太大了。”
老嬤嬤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太皇太後望向窗外，晨光已盛，將庭院裏未化的積雪照得耀目生輝。
那光亮有些刺眼，她微微瞇起了眼。
“眼下失了宮權，於她而言未嘗不是好事。”太皇太後的收回視線，嘆息道，“總好過她在那鳳位上，心思越飄越高，手越伸越長，最後一步踏錯……”
她頓了頓，看向在自己保養得宜、卻已布滿歲月紋理的手上。
“把明家累世積攢的顏面，和她自個兒的前程，都賠得幹幹凈凈。”
這話說得極重。
世家臉面，皇後前程。
這兩樣，是明意貞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明貴太妃乃至整個明氏家族在後宮前朝經營多年的核心所求。
太皇太後此言，近乎是在斷言，若皇後再不知收斂，這兩樣，都將不保。
老嬤嬤只覺得脊背發涼，低聲道：“老祖宗思慮深遠……只是皇後娘娘此番受罪，陛下那裏，怕是會多些憐惜……”
“憐惜？”太皇太後輕輕嗤笑一聲，“皇帝是重情，可你莫忘了，他更是君王。”
“昨夜之前，他對皇後已有不滿，否則何至於被楚氏一喊冤，便動了真怒？如今這憐惜，是因她替潼姐兒受了罪，可假的終究是假的，若有一日被戳破，你猜，那會是怎樣的雷霆之怒？”
老嬤嬤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太皇太後站起身，緩步走到多寶格前，目光掠過架上那些或古樸或精美的器物。
大多是歷年節慶，各宮妃嬪、皇子公主們孝敬的。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一尊羊脂白玉雕的送子觀音上。
觀音面容慈和，懷中嬰孩憨態可掬。
這尊玉觀音，是皇後剛被立為太子妃那年，親手呈上的。
“心大，不是錯，身處這個位置，沒點心氣兒，鎮不住。”太皇太後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錯的是，忘了本分，失了分寸，低估了旁人。”
她收回手，轉身看向老嬤嬤，目光已恢覆了慣常的深沈難測。
“你去傳話吧，按哀家方才說的，一字不漏去傳給明貴太妃與皇後宮中。”
“是。”老嬤嬤躬身應下，遲疑片刻，還是問道，“那……若是貴太妃娘娘問起，或是皇後娘娘醒來後……”
“明氏若問，你便說，一大把年紀了，也該學著哀家念念佛，靜靜心，少操些不該操的心。”太皇太後語氣淡漠，“至於皇後……她是個聰明人，吃了這番苦頭，若還想不明白，那這鳳冠她戴著也是燙手。”
老嬤嬤領會，應道：“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老嬤嬤再次行禮，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佛堂，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室內重歸寂靜。
太皇太後獨自立於窗前，望著外頭明晃晃的雪光。
皇後這步棋，走得險，卻也暴露了她的焦慮。
她怕了，怕失去皇帝的信任，怕權柄被分，怕地位動搖，所以不惜鋌而走險。
可這深宮之中，誰不害怕？
景妃怕女兒被害，文妃怕再遭構陷，簡妃怕聖眷流逝，和妃怕兒子長不大……
便是她自己，坐在這祥康宮中，又何嘗不怕兒孫不寧，江山生波？
怕，是常情。
但如何應對這份怕，便見出了高下。
皇後選了最下乘的一種，用更大的混亂，去掩蓋眼前的危機。
卻不知，這把火一旦燒起來，最先灼傷的，往往是自己。
“趙婧知……”
太皇太後無聲地念出這個久違的名字。
那個她曾經不喜，甚至多有打壓的女人，才是這宮裏最聰明的女人。
她死在容貌尚未雕零之際，死在兒子長成之後，死在帝王的愧疚之中。
同位皇後，明意貞但凡有趙婧知一兩分的通透，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中宮之位，穩比顯更重要，實比名更長久。
琛兒子嗣眾多，大多都平安成人，後宮雖有風波，卻從未動搖過根本。
如今呢？
太皇太後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
空氣中，紅姜貝母湯那絲溫潤的氣息似乎還未散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夜未得安枕，太皇太後只略進了半碗碧粳粥，便又跪在了佛前。
晨光透過高窗的冰裂紋欞格，將纖塵照得分明，落在她深紫色緙絲萬壽紋常服的袖緣上。
佛堂內檀香幽寂，念珠滑過指尖，蒼老的誦經聲低低應和。
老嬤嬤悄步進來，在蒲團旁跪下，待那一遍《心經》誦罷，方輕聲開口：“老祖宗，您昨夜冒雪走了那一趟，怕是受了寒氣，老奴讓太醫院配了紅姜貝母湯，最是暖肺驅寒，您用些緩緩身子。”
太皇太後放下合十的雙手，取過三炷細香，就著長明燈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她沈靜的面容前繚繞片刻，才被恭敬地插入宣德爐中。
做完這些，她輕輕嘆了口氣，扶著老嬤嬤遞來的手臂起身。
“難為你有心。”
兩人移至臨窗的雕花圓桌前坐下。
老嬤嬤從食盒中捧出白瓷蓋碗，揭開時，一股辛暖清潤的香氣彌漫開來。
她笑著布湯，隨口道：“這方子還是從前昭獻皇後特地為您尋來的，說是南邊……”
話到一半，驟然止住。
老嬤嬤面色微僵，連忙躬身告罪：“老奴多嘴，請老祖宗責罰。”
太皇太後卻搖了搖頭，執起湯匙，並未看她，只望著碗中澄澈的湯水，緩緩道：“你哪裏多嘴了。”
她舀起一勺，並不急著入口，似嘆息又似懷念：“哀家是不喜歡昭獻皇後，可有些事，哀家心裏明白，她打理後宮那些年，琛兒的皇子公主，一個個落地，當時宮裏多熱鬧啊。”
想起了什麽極其好美的場景，太皇太後不自覺笑了起來：“年初一，清兒領著孩子們來給我這個老人家磕頭，一聲聲皇祖母，叫得哀家心都暖了。”
湯匙輕輕碰觸碗沿，發出極清脆的一聲叮。
“可明家這兩個丫頭接了手，”太皇太後的視線移向窗外，那裏晨光漸熾，“這宮裏的孩子，就難得得很了，也不知道是傷了什麽陰鷙。”
“細想想，這兩個丫頭一個，養得太過精明厲害，卻沒坐上後位，這輩子都想跟死人爭高低。”
“另一個，坐在那鳳位上，卻鎮不住魑魅，壓不住風波，反倒把自己逼到要行險弄巧的地步。”
老嬤嬤垂手侍立，屏息凝神，不敢接話。
“你說，”太皇太後忽然問，特地側過身子，避開了佛龕，“昨夜那碗羹，真是沖著潼姐兒去的麽？”
涉及皇後公主，老嬤嬤哪裏敢多言，只陪著笑：“太醫……太醫是那般診斷，公主殿下洪福齊天……”
“洪福齊天？”太皇太後輕笑一聲，打斷了她，“是啊，潼姐兒有福，可這福氣是老天給的，還是她那母後算計來的？”
佛堂內陡然一靜。
連窗外枝頭寒鴉的兩聲鳴叫，都比以往刺耳的多。
太皇太後終於將那勺微涼的湯送入口中。
溫潤的湯汁滑下，紅姜的暖意緩緩蔓延，只是暖了身子，卻暖不透眸底的清寒。
“番木鱉，”她放下湯匙，“味兒沖得很，莫說是混在甜膩的牛乳裏，便是化在苦藥中，那等腥苦之氣也掩不住。”
“潼姐兒那孩子，從小舌頭最靈，餵藥時多一絲黃連都要皺半天眉，她只要沾了舌尖就不會用下，就算要下毒，也該挑選……”
她沒再說下去。
老嬤嬤只覺得後背滲出冷汗，訥訥不能言。
“婧知那孩子當年也用過手段，”太皇太後望著裊裊升騰的香煙，又想起那個她極為不喜的女子，“在這深宮之中，若是只有帝王的寵愛，是坐不穩皇後寶座，護不住兒子的地位，可她懂得分寸，知道底線在哪兒。”
“後宮之爭，再怎麽鬥，子嗣是根，國本是綱，動了這根，亂了這綱，便是贏了眼前，也輸了身後千秋罵名。”
她緩緩站起身，重新踱到佛龕前。
金身佛像垂目含笑，慈悲俯瞰眾生。
“如今呢？”她背對著老嬤嬤，聲音裏透出疲憊，“一個個心思比海深，手段比蠍毒，算計來算計去，算到自己親生骨肉頭上，算到這後宮快成了子嗣雕零的兇地！”
最後一句，音調略高，在寂靜的佛堂內激起輕微的回響。
老嬤嬤噗通一聲跪下，以額觸地：“老祖宗息怒！保重鳳體要緊！”
“哀家有什麽可怒的。”她淡淡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哀家老了，只想圖個清凈，看著兒孫滿堂，江山安穩，老友和睦，可有些人，偏不讓哀家清凈。”
她轉身，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老嬤嬤身上，停留片刻，才道：“起來吧。”
老嬤嬤戰戰兢兢地起身，垂首侍立。
“那碗湯，”太皇太後走回桌邊，看著還剩大半的紅姜貝母湯，“既然是昭獻皇後留下的方子，倒比現在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實在。”
她端起碗，這次沒有用勺，直接飲盡。
用帕子拭幹唇角的水漬：“皇後的心，太大了。”
老嬤嬤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太皇太後望向窗外，晨光已盛，將庭院裏未化的積雪照得耀目生輝。
那光亮有些刺眼，她微微瞇起了眼。
“眼下失了宮權，於她而言未嘗不是好事。”太皇太後的收回視線，嘆息道，“總好過她在那鳳位上，心思越飄越高，手越伸越長，最後一步踏錯……”
她頓了頓，看向在自己保養得宜、卻已布滿歲月紋理的手上。
“把明家累世積攢的顏面，和她自個兒的前程，都賠得幹幹凈凈。”
這話說得極重。
世家臉面，皇後前程。
這兩樣，是明意貞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明貴太妃乃至整個明氏家族在後宮前朝經營多年的核心所求。
太皇太後此言，近乎是在斷言，若皇後再不知收斂，這兩樣，都將不保。
老嬤嬤只覺得脊背發涼，低聲道：“老祖宗思慮深遠……只是皇後娘娘此番受罪，陛下那裏，怕是會多些憐惜……”
“憐惜？”太皇太後輕輕嗤笑一聲，“皇帝是重情，可你莫忘了，他更是君王。”
“昨夜之前，他對皇後已有不滿，否則何至於被楚氏一喊冤，便動了真怒？如今這憐惜，是因她替潼姐兒受了罪，可假的終究是假的，若有一日被戳破，你猜，那會是怎樣的雷霆之怒？”
老嬤嬤噤若寒蟬，不敢再言。
太皇太後站起身，緩步走到多寶格前，目光掠過架上那些或古樸或精美的器物。
大多是歷年節慶，各宮妃嬪、皇子公主們孝敬的。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一尊羊脂白玉雕的送子觀音上。
觀音面容慈和，懷中嬰孩憨態可掬。
這尊玉觀音，是皇後剛被立為太子妃那年，親手呈上的。
“心大，不是錯，身處這個位置，沒點心氣兒，鎮不住。”太皇太後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錯的是，忘了本分，失了分寸，低估了旁人。”
她收回手，轉身看向老嬤嬤，目光已恢覆了慣常的深沈難測。
“你去傳話吧，按哀家方才說的，一字不漏去傳給明貴太妃與皇後宮中。”
“是。”老嬤嬤躬身應下，遲疑片刻，還是問道，“那……若是貴太妃娘娘問起，或是皇後娘娘醒來後……”
“明氏若問，你便說，一大把年紀了，也該學著哀家念念佛，靜靜心，少操些不該操的心。”太皇太後語氣淡漠，“至於皇後……她是個聰明人，吃了這番苦頭，若還想不明白，那這鳳冠她戴著也是燙手。”
老嬤嬤領會，應道：“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老嬤嬤再次行禮，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佛堂，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室內重歸寂靜。
太皇太後獨自立於窗前，望著外頭明晃晃的雪光。
皇後這步棋，走得險，卻也暴露了她的焦慮。
她怕了，怕失去皇帝的信任，怕權柄被分，怕地位動搖，所以不惜鋌而走險。
可這深宮之中，誰不害怕？
景妃怕女兒被害，文妃怕再遭構陷，簡妃怕聖眷流逝，和妃怕兒子長不大……
便是她自己，坐在這祥康宮中，又何嘗不怕兒孫不寧，江山生波？
怕，是常情。
但如何應對這份怕，便見出了高下。
皇後選了最下乘的一種，用更大的混亂，去掩蓋眼前的危機。
卻不知，這把火一旦燒起來，最先灼傷的，往往是自己。
“趙婧知……”
太皇太後無聲地念出這個久違的名字。
那個她曾經不喜，甚至多有打壓的女人，才是這宮裏最聰明的女人。
她死在容貌尚未雕零之際，死在兒子長成之後，死在帝王的愧疚之中。
同位皇後，明意貞但凡有趙婧知一兩分的通透，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中宮之位，穩比顯更重要，實比名更長久。
琛兒子嗣眾多，大多都平安成人，後宮雖有風波，卻從未動搖過根本。
如今呢？
太皇太後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
空氣中，紅姜貝母湯那絲溫潤的氣息似乎還未散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