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路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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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路轉（一）
一聲淒厲驚慌、破了音的哭喊，驟然從殿外傳來，伴隨著沈重殿門被猛然推開的撞擊聲，硬生生打斷了李清未完的話！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明貴太妃竟不顧宮中禮儀，鬢發散亂，連披風都未系好，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進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淚痕縱橫，一進殿便撲倒在太上皇李琛座前，以頭搶地，哭聲淒切：“陛下！太上皇陛下！救救意貞，救救她啊！！”
明貴太妃仰起臉，涕淚交加：“方才上儀宮急報，意貞她用了些牛乳羹後忽然腹痛如絞，嘔血不止！太醫說怕是中毒所至！”
“求太上皇、求皇上快去看看吧！臣妾……臣妾就這麽一個侄女，她若有個三長兩短，臣妾也不活了！！”
“中毒？！”
李琛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終於驟變，霍然起身：“你說什麽？皇後中毒？何時的事？太醫何在？！”
李清也是瞳孔劇縮，方才的冷怒決斷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沖擊得七零八落。
皇後中毒？
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厲聲道：“傳朕旨意，太醫院所有當值太醫即刻前往上儀宮！封鎖上儀宮所有出入口，今日所有經手皇後飲食器物之人，全部拿下！黃有福！”
“奴才在！”
黃有福也嚇得不輕。
“你立刻帶人過去，給朕一寸一寸地查！到底怎麽回事！”
李清的聲音裏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緊繃。
皇後可以失察，可以有過，甚至可以被他褫奪權柄，但絕不能在他正準備追究舊案、敲打明家的這個當口，突然中毒！
許靜媃站在一旁，只感覺事情超出她的控制範圍。
皇後中毒？
早不中晚不中，偏偏在陛下要動她宮權、徹查舊案的深夜？
是有人迫不及待要滅口？
還是……苦肉計？
亦或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另有黑手想將水攪得更渾？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伏地痛哭、真情流露不似作偽的明貴太妃，又看向面色鐵青、驚怒交加的太上皇和神色變幻莫測的皇帝。
眼見太上皇已急步向外走去，皇帝也面色沈凝地跟上，許靜媃不敢遲疑，立刻斂了心神，提起裙擺，默默而又迅速地跟在了皇帝身後。
一行人再也顧不得什麽儀態風度，全都疾步沖出了重霄宮，重新沒入冰冷刺骨的夜色中。
轎輦早已備好，卻嫌太慢。
太上皇與皇帝直接上了禦輦，明貴太妃也被攙扶著上了自己的轎子，許靜媃與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楚尚凝共乘一轎。
一行人馬不停蹄，踏著越來越深的夜色，朝著上儀宮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晚上，整個後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瀾從一點炸開，迅速擴散至每一個角落。
從瑤光殿對弈的溫情與承諾，到太平宮陰冷殿宇中揭開的香囊秘辛。
從重霄宮內太上皇面前那場父子間心照不宣的布局。
再到此刻，因皇後突如其來的中毒而引發的倉皇疾奔……
不過幾個時辰，風雲劇變，驚濤疊起。
各宮的燈火接連亮起，值守的太監宮女驚疑不定地窺探著夜色中匆匆而過的儀仗隊伍。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凜冽的寒風，迅速刮過重重宮墻。
“兩位陛下深夜要去上儀宮！”
“你懂什麽，是楚婕妤喊冤，驚動了太上皇！”
“什麽楚婕妤喊冤！分明是皇後娘娘中毒！”
“什麽？皇後娘娘中毒了？！快，快去打聽！”
各宮上到娘娘，下到灑掃奴婢全都坐不起，起身各自忙碌。
許靜媃坐在微微顛簸的轎中，耳邊卻回蕩起明貴太妃的哭喊。
皇後的中毒，時機太過詭異，巧得令人脊背生寒。
是真的有人狗急跳墻，不顧禍及滿門？
還是……這本身就是另一重更深的算計，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苦肉計？
她輕輕掀開轎簾一角，寒風卷著刺骨的水汽撲在臉上。
前方，皇帝禦輦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她知道，李清心中定是不好受的。
好不容易抓住了舊案的破綻，正要借勢整頓宮闈，卻突然橫生如此枝節。
楚尚凝坐在她對面，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尖掐得發白。
許靜媃也註意到了，她伸出手輕輕抱住楚尚凝顫抖的手，小聲道：“楚姐姐，你宮裏的東西都打掃清楚了？”
她問得隱晦，但楚尚凝明白了她的意思。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楚尚凝回握住許靜媃的手：“妹妹放心，自接到妹妹暗中遞來的消息，知道那香囊不對，姐姐便豁出去了。”
“我處境淒苦，但楚家在宮裏到底還有幾個信得過的人，你且安心……”
她停頓了片刻，眼中泛起淚光：“若不是妹妹……只怕我真要含冤莫白，老死在太平宮裏了。”
今晚這出戲，的確是許靜媃與楚尚凝二人早就搭好的臺子。
許靜媃接手織造坊宮務後，明面上按兵不動，暗中卻讓雲兒、緋兒借著核對賬目、查看樣衣的機會，與下面那些心思活絡的管事嬤嬤慢慢搭上線。
作為目前宮中寵妃，自然有人想攀上這棵大樹，為了讓新主子信任，自願透露些陳年秘辛來賣好。
那位掌針嬤嬤核查那只香囊確實查到了不對之處，只是太皇太後虎視眈眈，她只能按著表面證據來說。
但做了虧心事，這嬤嬤也有些不得勁，一次酒後說多了話，便被有心人記下，輾轉傳到了許靜媃耳中。
於是才有了她刻意與李清下棋時改變了棋風，讓他心中在意，並在楚尚凝求見時，順水推舟地讓皇帝帶她同往，最終親自揭開了香囊的秘密。
“姐姐不必謝我，” 許靜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姐姐自己心志堅韌，撐到了今日，也是……天道終究未曾全然閉目。”
轎子又是一陣顛簸，似乎已到了上儀宮門前，嘈雜的人聲、慌亂的腳步聲隱約傳來。
許靜媃松開手，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重新端坐。
楚尚凝也連忙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淚痕，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只是驚恐擔憂，而非別的情緒。
“姐姐記住，” 許靜媃最後低聲叮囑一句，目光清明，“無論裏面情形如何，我們只是隨駕前來探視的妃嬪。”
楚尚凝重重點頭：“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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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駭然望去，只見明貴太妃竟不顧宮中禮儀，鬢發散亂，連披風都未系好，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進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淚痕縱橫，一進殿便撲倒在太上皇李琛座前，以頭搶地，哭聲淒切：“陛下！太上皇陛下！救救意貞，救救她啊！！”
明貴太妃仰起臉，涕淚交加：“方才上儀宮急報，意貞她用了些牛乳羹後忽然腹痛如絞，嘔血不止！太醫說怕是中毒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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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李琛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終於驟變，霍然起身：“你說什麽？皇後中毒？何時的事？太醫何在？！”
李清也是瞳孔劇縮，方才的冷怒決斷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沖擊得七零八落。
皇後中毒？
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厲聲道：“傳朕旨意，太醫院所有當值太醫即刻前往上儀宮！封鎖上儀宮所有出入口，今日所有經手皇後飲食器物之人，全部拿下！黃有福！”
“奴才在！”
黃有福也嚇得不輕。
“你立刻帶人過去，給朕一寸一寸地查！到底怎麽回事！”
李清的聲音裏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緊繃。
皇後可以失察，可以有過，甚至可以被他褫奪權柄，但絕不能在他正準備追究舊案、敲打明家的這個當口，突然中毒！
許靜媃站在一旁，只感覺事情超出她的控制範圍。
皇後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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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另有黑手想將水攪得更渾？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伏地痛哭、真情流露不似作偽的明貴太妃，又看向面色鐵青、驚怒交加的太上皇和神色變幻莫測的皇帝。
眼見太上皇已急步向外走去，皇帝也面色沈凝地跟上，許靜媃不敢遲疑，立刻斂了心神，提起裙擺，默默而又迅速地跟在了皇帝身後。
一行人再也顧不得什麽儀態風度，全都疾步沖出了重霄宮，重新沒入冰冷刺骨的夜色中。
轎輦早已備好，卻嫌太慢。
太上皇與皇帝直接上了禦輦，明貴太妃也被攙扶著上了自己的轎子，許靜媃與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楚尚凝共乘一轎。
一行人馬不停蹄，踏著越來越深的夜色，朝著上儀宮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晚上，整個後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瀾從一點炸開，迅速擴散至每一個角落。
從瑤光殿對弈的溫情與承諾，到太平宮陰冷殿宇中揭開的香囊秘辛。
從重霄宮內太上皇面前那場父子間心照不宣的布局。
再到此刻，因皇後突如其來的中毒而引發的倉皇疾奔……
不過幾個時辰，風雲劇變，驚濤疊起。
各宮的燈火接連亮起，值守的太監宮女驚疑不定地窺探著夜色中匆匆而過的儀仗隊伍。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凜冽的寒風，迅速刮過重重宮墻。
“兩位陛下深夜要去上儀宮！”
“你懂什麽，是楚婕妤喊冤，驚動了太上皇！”
“什麽楚婕妤喊冤！分明是皇後娘娘中毒！”
“什麽？皇後娘娘中毒了？！快，快去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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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坐在微微顛簸的轎中，耳邊卻回蕩起明貴太妃的哭喊。
皇後的中毒，時機太過詭異，巧得令人脊背生寒。
是真的有人狗急跳墻，不顧禍及滿門？
還是……這本身就是另一重更深的算計，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苦肉計？
她輕輕掀開轎簾一角，寒風卷著刺骨的水汽撲在臉上。
前方，皇帝禦輦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她知道，李清心中定是不好受的。
好不容易抓住了舊案的破綻，正要借勢整頓宮闈，卻突然橫生如此枝節。
楚尚凝坐在她對面，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尖掐得發白。
許靜媃也註意到了，她伸出手輕輕抱住楚尚凝顫抖的手，小聲道：“楚姐姐，你宮裏的東西都打掃清楚了？”
她問得隱晦，但楚尚凝明白了她的意思。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楚尚凝回握住許靜媃的手：“妹妹放心，自接到妹妹暗中遞來的消息，知道那香囊不對，姐姐便豁出去了。”
“我處境淒苦，但楚家在宮裏到底還有幾個信得過的人，你且安心……”
她停頓了片刻，眼中泛起淚光：“若不是妹妹……只怕我真要含冤莫白，老死在太平宮裏了。”
今晚這出戲，的確是許靜媃與楚尚凝二人早就搭好的臺子。
許靜媃接手織造坊宮務後，明面上按兵不動，暗中卻讓雲兒、緋兒借著核對賬目、查看樣衣的機會，與下面那些心思活絡的管事嬤嬤慢慢搭上線。
作為目前宮中寵妃，自然有人想攀上這棵大樹，為了讓新主子信任，自願透露些陳年秘辛來賣好。
那位掌針嬤嬤核查那只香囊確實查到了不對之處，只是太皇太後虎視眈眈，她只能按著表面證據來說。
但做了虧心事，這嬤嬤也有些不得勁，一次酒後說多了話，便被有心人記下，輾轉傳到了許靜媃耳中。
於是才有了她刻意與李清下棋時改變了棋風，讓他心中在意，並在楚尚凝求見時，順水推舟地讓皇帝帶她同往，最終親自揭開了香囊的秘密。
“姐姐不必謝我，” 許靜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姐姐自己心志堅韌，撐到了今日，也是……天道終究未曾全然閉目。”
轎子又是一陣顛簸，似乎已到了上儀宮門前，嘈雜的人聲、慌亂的腳步聲隱約傳來。
許靜媃松開手，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重新端坐。
楚尚凝也連忙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淚痕，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只是驚恐擔憂，而非別的情緒。
“姐姐記住，” 許靜媃最後低聲叮囑一句，目光清明，“無論裏面情形如何，我們只是隨駕前來探視的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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