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清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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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清查（四）
“生辰八字……”
“香囊拆過……”
李清將這兩句話在唇齒間又碾過一遍，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冰冷的寒意。
忽然，他扯起嘴角，譏誚道：“好，好得很，朕的後宮，竟有如此心思縝密、手段陰柔之人，連一針一線都算計得這般滴水不漏。”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常服下擺拂過椅面，高大的身影立在殿中，如同山岳將傾，陰影籠罩著下方的一切。
“朕倒要看看，這重重宮闕之下，瓊樓玉宇之間，到底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這等偷天換日、栽贓構陷的齷齪把戲！”
殺意，不再掩飾。
他負手，在殿中緩緩踱了半步：“皇後生辰八字乃宮中秘辛，除朕之外，知曉者……” 擡起手，如玉的指節屈起，“皇祖母、父皇、以及……明貴太妃，長輩慈愛，斷無以此等陰私手段構陷晚輩之理。”
他略作停頓，垂目看向伏地的楚尚凝：“楚氏，你入宮不過年餘，性情也算不得長袖善舞，是如何知曉並利用了這連簡妃都未必清楚的秘密？”
說罷，不用楚尚凝回答，他冷笑道：“皇後，真是了不得了。”
李清顯然不打算等到天明，更不打算給任何人銷毀證據、串通口供的機會。
他看向黃有福道：“如今夜深，朕本不當擾父皇清靜，但事涉宮闈根本，魍魎橫行，朕也顧不得這許多了，黃有福——”
黃有福一個激靈，幾乎是彈了起來，躬身應道：“奴才在！”
“你去重霄宮時，父皇是否已經安歇？”
黃有福略一思索，謹慎回道：“回陛下，奴才給太上皇陛下請安時，陛下正在暖閣看書品茗。”
“如此，” 李清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卻無絲毫暖意，“甚好。”
他不再猶豫，斬釘截鐵道：“擺駕，重霄宮。”
“景妃，楚婕妤，帶上那兩樣東西，隨朕同往。”
陛下忍了這麽久，總算能將這口氣出了。
“臣妾遵旨。”
許靜媃心知肚明，壓下所有驚濤駭浪，低聲應道。
楚尚凝更是重重叩首，聲音哽咽：“罪妾遵旨！”
一行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了證物。
黃有福安排妥當，禦駕與兩乘小轎悄無聲息地滑入風雪之中，朝著重霄宮疾行而去。
“啪嚓——！”
一只釉色溫潤的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瞬間粉身碎骨，碎瓷與溫熱的茶湯四濺開來。
“糊塗！”
明貴太妃端坐在鋪著錦褥的花梨木榻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籠罩著一層駭人的青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染著蔻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本宮早就再三告誡過那丫頭！” 明貴太妃恨鐵不成鋼，“後宮之爭，猶如對弈，講究的是布局深遠、一擊必中！最忌貪功冒進，更忌留下首尾！她偏不聽！總想著壓人一頭，顯她能耐，如今可好？鬧出這等沒收拾幹凈的禍事來！”
“楚尚凝是什麽人？楚家又是什麽門第？當初能按下已是借著太皇太後的手，陛下才咽下這個啞巴虧，這麽久了還沒掃幹凈尾巴，竟讓人捉住了把柄，深夜鬧到禦前！”
侍立在她身側的心腹張嬤嬤連忙上前一步，避開地上的狼藉，小心翼翼地替主子順著氣：“娘娘息怒，千萬保重玉體，皇後娘娘……到底還年輕，行事難免急切了些，萬幸咱們在宮裏經營多年，耳目還算靈通，楚婕妤那邊一動，咱們立刻就知道了，總不至於像那沒頭的蒼蠅，被打個措手不及……”
“還不算措手不及？” 明貴太妃猛地擡手，用力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那精心描繪的長眉緊緊揪在一起，“深夜驚動聖駕，陛下親自去了太平宮，轉眼又派人從重霄宮提走了舊證！這還不算措手不及？難道要等意貞被趕出上儀宮才算措手不及嗎？！”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陛下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那性子，表面看著平和，實則內裏最是剛硬執拗，眼裏最揉不得沙子！”
“從前當太子的時候，連本宮的面子都不給，登基為帝後顧及著前朝後宮，有些事他心裏明白面上卻裝著糊塗，可誰把陛下當真糊塗，那就是找死。”
“當初巫蠱案發，老祖宗借著昭獻皇後當話頭，又明裏暗裏施壓，他才不得不快刀斬亂麻，處置了楚氏，心裏未必沒有存疑！現在楚尚凝自己跳出來喊冤，你當陛下是那等著咱們慢慢清掃痕跡的仁君嗎？！”
她太了解李清了。
那孩子，像極了他的父皇年輕時候，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果決，也更難以操控。
一旦讓他認定了某事有鬼，只要找到了線頭，掀翻桌子的決心比誰都大。
張嬤嬤被她疾言厲色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更小心地順著她的背，低聲道：“那……依娘娘看，眼下該如何是好？皇後娘娘那邊……”
明貴太妃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意貞那邊，現在怕也亂了陣腳。” 她緩緩道，面色狠厲，“此刻我們更不能自亂，眼下陛下既然往重霄宮過來，此事便已捅到了天上去，再想私下捂蓋子，絕無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的夜空。
“為今之計，立刻、馬上，將所有經手、知曉內情的人，全部處理幹凈！尤其是尚服局那邊，該封口的封口，該送走的送走，務必在陛下的人查到之前，讓線索徹底斷掉！”
她的語氣森然，尤為嗜血，幾十條人命在其眼裏都掀不起半點波瀾。
“想辦法遞話給前朝咱們的人，明日一早，不，等不到天亮了，立刻讓他們上書！彈劾楚家教女不嚴、心懷怨望，其女在宮中禁足期間仍不安分，勾結外臣、窺探宮闈、意圖動搖國本！把水攪渾！把楚家拖下水！”
“還有，” 明貴太妃理清楚了辦法，這才稍稍安下心，走回榻邊坐下，端起另一盞新奉上的茶，“去告訴意貞，從現在起，緊閉宮門稱病不出，所有宮務，暫交淑妃打理，讓她好好養病！這風口浪尖上，一動不如一靜！”
張嬤嬤聽得心驚肉跳，卻也知道這是眼下最可能保住皇後、保住明家地位的險招，連忙應下：“是，奴婢這就去安排，一定做得幹凈利落。”
明貴太妃揮了揮手，示意她快去。
待張嬤嬤匆匆離去，殿內只剩下她一人時，這位明氏貴女才卸下所有鎮定，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
窗外的風聲，此刻聽來如同催命的符咒。
“意貞啊意貞……你可千萬，要撐住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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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將這兩句話在唇齒間又碾過一遍，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冰冷的寒意。
忽然，他扯起嘴角，譏誚道：“好，好得很，朕的後宮，竟有如此心思縝密、手段陰柔之人，連一針一線都算計得這般滴水不漏。”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常服下擺拂過椅面，高大的身影立在殿中，如同山岳將傾，陰影籠罩著下方的一切。
“朕倒要看看，這重重宮闕之下，瓊樓玉宇之間，到底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弄這等偷天換日、栽贓構陷的齷齪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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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負手，在殿中緩緩踱了半步：“皇後生辰八字乃宮中秘辛，除朕之外，知曉者……” 擡起手，如玉的指節屈起，“皇祖母、父皇、以及……明貴太妃，長輩慈愛，斷無以此等陰私手段構陷晚輩之理。”
他略作停頓，垂目看向伏地的楚尚凝：“楚氏，你入宮不過年餘，性情也算不得長袖善舞，是如何知曉並利用了這連簡妃都未必清楚的秘密？”
說罷，不用楚尚凝回答，他冷笑道：“皇後，真是了不得了。”
李清顯然不打算等到天明，更不打算給任何人銷毀證據、串通口供的機會。
他看向黃有福道：“如今夜深，朕本不當擾父皇清靜，但事涉宮闈根本，魍魎橫行，朕也顧不得這許多了，黃有福——”
黃有福一個激靈，幾乎是彈了起來，躬身應道：“奴才在！”
“你去重霄宮時，父皇是否已經安歇？”
黃有福略一思索，謹慎回道：“回陛下，奴才給太上皇陛下請安時，陛下正在暖閣看書品茗。”
“如此，” 李清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卻無絲毫暖意，“甚好。”
他不再猶豫，斬釘截鐵道：“擺駕，重霄宮。”
“景妃，楚婕妤，帶上那兩樣東西，隨朕同往。”
陛下忍了這麽久，總算能將這口氣出了。
“臣妾遵旨。”
許靜媃心知肚明，壓下所有驚濤駭浪，低聲應道。
楚尚凝更是重重叩首，聲音哽咽：“罪妾遵旨！”
一行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了證物。
黃有福安排妥當，禦駕與兩乘小轎悄無聲息地滑入風雪之中，朝著重霄宮疾行而去。
“啪嚓——！”
一只釉色溫潤的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瞬間粉身碎骨，碎瓷與溫熱的茶湯四濺開來。
“糊塗！”
明貴太妃端坐在鋪著錦褥的花梨木榻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籠罩著一層駭人的青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染著蔻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本宮早就再三告誡過那丫頭！” 明貴太妃恨鐵不成鋼，“後宮之爭，猶如對弈，講究的是布局深遠、一擊必中！最忌貪功冒進，更忌留下首尾！她偏不聽！總想著壓人一頭，顯她能耐，如今可好？鬧出這等沒收拾幹凈的禍事來！”
“楚尚凝是什麽人？楚家又是什麽門第？當初能按下已是借著太皇太後的手，陛下才咽下這個啞巴虧，這麽久了還沒掃幹凈尾巴，竟讓人捉住了把柄，深夜鬧到禦前！”
侍立在她身側的心腹張嬤嬤連忙上前一步，避開地上的狼藉，小心翼翼地替主子順著氣：“娘娘息怒，千萬保重玉體，皇後娘娘……到底還年輕，行事難免急切了些，萬幸咱們在宮裏經營多年，耳目還算靈通，楚婕妤那邊一動，咱們立刻就知道了，總不至於像那沒頭的蒼蠅，被打個措手不及……”
“還不算措手不及？” 明貴太妃猛地擡手，用力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那精心描繪的長眉緊緊揪在一起，“深夜驚動聖駕，陛下親自去了太平宮，轉眼又派人從重霄宮提走了舊證！這還不算措手不及？難道要等意貞被趕出上儀宮才算措手不及嗎？！”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陛下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那性子，表面看著平和，實則內裏最是剛硬執拗，眼裏最揉不得沙子！”
“從前當太子的時候，連本宮的面子都不給，登基為帝後顧及著前朝後宮，有些事他心裏明白面上卻裝著糊塗，可誰把陛下當真糊塗，那就是找死。”
“當初巫蠱案發，老祖宗借著昭獻皇後當話頭，又明裏暗裏施壓，他才不得不快刀斬亂麻，處置了楚氏，心裏未必沒有存疑！現在楚尚凝自己跳出來喊冤，你當陛下是那等著咱們慢慢清掃痕跡的仁君嗎？！”
她太了解李清了。
那孩子，像極了他的父皇年輕時候，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果決，也更難以操控。
一旦讓他認定了某事有鬼，只要找到了線頭，掀翻桌子的決心比誰都大。
張嬤嬤被她疾言厲色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更小心地順著她的背，低聲道：“那……依娘娘看，眼下該如何是好？皇後娘娘那邊……”
明貴太妃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意貞那邊，現在怕也亂了陣腳。” 她緩緩道，面色狠厲，“此刻我們更不能自亂，眼下陛下既然往重霄宮過來，此事便已捅到了天上去，再想私下捂蓋子，絕無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的夜空。
“為今之計，立刻、馬上，將所有經手、知曉內情的人，全部處理幹凈！尤其是尚服局那邊，該封口的封口，該送走的送走，務必在陛下的人查到之前，讓線索徹底斷掉！”
她的語氣森然，尤為嗜血，幾十條人命在其眼裏都掀不起半點波瀾。
“想辦法遞話給前朝咱們的人，明日一早，不，等不到天亮了，立刻讓他們上書！彈劾楚家教女不嚴、心懷怨望，其女在宮中禁足期間仍不安分，勾結外臣、窺探宮闈、意圖動搖國本！把水攪渾！把楚家拖下水！”
“還有，” 明貴太妃理清楚了辦法，這才稍稍安下心，走回榻邊坐下，端起另一盞新奉上的茶，“去告訴意貞，從現在起，緊閉宮門稱病不出，所有宮務，暫交淑妃打理，讓她好好養病！這風口浪尖上，一動不如一靜！”
張嬤嬤聽得心驚肉跳，卻也知道這是眼下最可能保住皇後、保住明家地位的險招，連忙應下：“是，奴婢這就去安排，一定做得幹凈利落。”
明貴太妃揮了揮手，示意她快去。
待張嬤嬤匆匆離去，殿內只剩下她一人時，這位明氏貴女才卸下所有鎮定，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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