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清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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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清查（二）
殿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嗡鳴，與外頭那愈發淒厲呼嘯的寒風形成了詭異的對比，更襯得這方寸之地如同與世隔絕的冰窖。
寒意，從地磚縫隙，從墻壁角落，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纏繞上每個人的腳踝。
許靜媃佯裝受了驚嚇般輕輕掩住了唇。
那雙總是溫婉含情的眼眸微微睜大，流露出困惑，仿佛也是第一次想到這個致命的關竅。
她的視線，如同受驚的蝶翼，迅速地掠過皇帝，旋即垂下，落在自己胸前上，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這驚人內情嚇到的的妃嬪。
驚鴻一瞥間，已看清了李清此刻的狀態。
他的面容大半隱在油燈的昏黃光影之後，明暗交錯，如同戴上了一副面具，端正的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並不舒適的硬木椅背上。
“嗒…嗒…嗒…”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擱在鋪著舊氈的扶手上，開始一下，又一下，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起來。
楚尚凝依舊跪在地上，背脊挺直。
這個女人，還算聰明，能忍下恥辱，在熙平公主體弱，他對皇後厭惡的這個檔口找出翻身的機會……
倒是個能用的了。
“黃有福，”李清的聲音似乎染上了些興趣，輕笑一聲，開口道，“深夜驚擾父皇本是不孝，但涉及巫蠱，朕不得不重視，你去重霄宮，將巫蠱之物取來，還有當時楚婕妤做的那兩只錦囊一同帶來。”
“是。”
黃有福低眉順眼的應下，立刻下去。
上儀宮
西暖閣的鎏金熏籠裏瑞金炭燒得正旺。
明意貞早早理好了宮務，難得有半日清閑，現下正握著小公主李知潼肉乎乎的小手，一針一線，耐心細致地教導女兒刺繡。
她今日只穿了身杏黃色家常宮裝，卸去了繁覆頭飾，發間只簪了支簡單的玉簪，眉目間是屬於母親的柔和。
小公主目不轉睛的看著在母後手裏逐漸成形的金色桂花，時不時好奇的伸手去摸摸。
每每被女兒擾了針法，明意貞也不惱，笑意盈盈的望著女兒摸索，一派母女和睦。
吱呀一聲輕響，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書筠端著溫熱的牛乳羹悄步進來，她走到明意貞身側的小幾前，借著擺放碗盞的姿勢，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低語道：“娘娘，明貴太妃那邊……剛剛派了人過來遞話。”
正在引線的手指一頓，那枚細小的銀針尖在錦緞上停留了一瞬。
明意貞眼波流轉，眸底深處似有暗流湧過，但擡眼看女兒時，已瞬間化作一片溫柔。
她低下頭，對著懷裏正擺弄絲線的小公主露出寵溺的微笑，哄道：“知潼乖，母後讓人給你燉了最愛的牛乳羹，你先喝一些，母後出去安排點小事，很快就回來陪你把桂花繡完，好不好？”
小公主正看得起勁，聽到要中斷，小嘴立刻撅了起來，圓溜溜的大眼睛依依不舍地望著繡棚上才完成一小半的金色花瓣。
但她素來懂事，見母後溫言軟語，雖有些不情願，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道：“那母後快點回來哦。”
“真乖，母後的知潼最懂事了。”
明意貞愛憐地揉了揉女兒柔軟的發頂，將她小心地交給候在一旁的乳娘，又溫聲囑咐了幾句這才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擺，神色如常地跟著書筠走出了暖閣。
殿門在身後輕輕掩上，將一室溫馨隔絕。
幾乎是門扉合攏的剎那，明意貞臉上那層柔和的母性光輝便驟然褪去，她腳步未停，徑直朝正殿方向快步走去。
書筠緊跟上她的步伐，側著身子，語速極快：“娘娘，貴太妃娘娘方才緊急派人傳話，陛下命黃總管親自帶人，去了重霄宮，從太上皇殿內的庫房，取走了巫蠱封存的所有證物。”
“什麽？！”
明意貞霍然停住腳步，猛地轉頭看向書筠，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幾分。
但這失態只維持了短短一瞬，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厲聲道：“陛下為何會突然翻查這些？還是深夜！”
她一邊說著，一邊腳下不停，反而走得更急，翹頭雲履踩在金磚地上，朝著正殿方向疾行。
書筠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速度，氣息微喘，卻不敢怠慢，回稟道：“回娘娘，是太平宮的楚婕妤，讓她身邊的掌事宮女直接去了宣政殿外求見陛下。”
“至於到底說了什麽……宣政殿那邊口風最緊，咱們的人一時探聽不到具體說了什麽，但陛下當時正在瑤光殿內，得知後便帶著景妃擺駕去了太平宮，如今又下令調取舊年證物……”
“貴太妃娘娘覺得此事突如其來，深夜驚動聖駕，又牽扯舊案，恐怕……來者不善，娘娘千萬要慎重應對，早做準備。”
“慎重……準備……”
明意貞咀嚼著這兩個詞，腳步已踏入正殿。
她緩緩走到鳳座前，卻沒有坐下，只是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緊緊抓住冰冷的鎏金扶手，指尖用力到微微發白。
那樁案子，是她穩固後位、震懾後宮的重要一步，每一個環節她都反覆推敲過，自以為天衣無縫。
楚尚凝被禁足後，她也從未放松對太平宮的監控，楚家在前朝被明氏打壓，自顧不暇，那女人是如何找到的證據？
明意貞閉了閉眼，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從太平宮那個陰暗的角落悄然張開，向著她籠罩而來。
她緩緩擡起頭，望向殿外沈沈夜色，那雙總是帶著雍容笑意的鳳目，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刀鋒。
“書筠，” 她開口，緩緩坐下，“立刻去查，今夜太平宮內外所有動靜，尤其是楚婕妤禁足期間，有誰接觸過她，傳遞過什麽？”
“是，娘娘！”
書筠深知事態嚴重，立刻應下。
“另外，” 明意貞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絕，“告訴貴太妃娘娘，本宮知道了。”
“也請她老人家……助本宮一臂之力，與之相關的人和事，有沒有什麽不幹凈的尾巴，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趕緊了結才是。”
楚尚凝，你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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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佯裝受了驚嚇般輕輕掩住了唇。
那雙總是溫婉含情的眼眸微微睜大，流露出困惑，仿佛也是第一次想到這個致命的關竅。
她的視線，如同受驚的蝶翼，迅速地掠過皇帝，旋即垂下，落在自己胸前上，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這驚人內情嚇到的的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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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容大半隱在油燈的昏黃光影之後，明暗交錯，如同戴上了一副面具，端正的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並不舒適的硬木椅背上。
“嗒…嗒…嗒…”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擱在鋪著舊氈的扶手上，開始一下，又一下，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起來。
楚尚凝依舊跪在地上，背脊挺直。
這個女人，還算聰明，能忍下恥辱，在熙平公主體弱，他對皇後厭惡的這個檔口找出翻身的機會……
倒是個能用的了。
“黃有福，”李清的聲音似乎染上了些興趣，輕笑一聲，開口道，“深夜驚擾父皇本是不孝，但涉及巫蠱，朕不得不重視，你去重霄宮，將巫蠱之物取來，還有當時楚婕妤做的那兩只錦囊一同帶來。”
“是。”
黃有福低眉順眼的應下，立刻下去。
上儀宮
西暖閣的鎏金熏籠裏瑞金炭燒得正旺。
明意貞早早理好了宮務，難得有半日清閑，現下正握著小公主李知潼肉乎乎的小手，一針一線，耐心細致地教導女兒刺繡。
她今日只穿了身杏黃色家常宮裝，卸去了繁覆頭飾，發間只簪了支簡單的玉簪，眉目間是屬於母親的柔和。
小公主目不轉睛的看著在母後手裏逐漸成形的金色桂花，時不時好奇的伸手去摸摸。
每每被女兒擾了針法，明意貞也不惱，笑意盈盈的望著女兒摸索，一派母女和睦。
吱呀一聲輕響，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書筠端著溫熱的牛乳羹悄步進來，她走到明意貞身側的小幾前，借著擺放碗盞的姿勢，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低語道：“娘娘，明貴太妃那邊……剛剛派了人過來遞話。”
正在引線的手指一頓，那枚細小的銀針尖在錦緞上停留了一瞬。
明意貞眼波流轉，眸底深處似有暗流湧過，但擡眼看女兒時，已瞬間化作一片溫柔。
她低下頭，對著懷裏正擺弄絲線的小公主露出寵溺的微笑，哄道：“知潼乖，母後讓人給你燉了最愛的牛乳羹，你先喝一些，母後出去安排點小事，很快就回來陪你把桂花繡完，好不好？”
小公主正看得起勁，聽到要中斷，小嘴立刻撅了起來，圓溜溜的大眼睛依依不舍地望著繡棚上才完成一小半的金色花瓣。
但她素來懂事，見母後溫言軟語，雖有些不情願，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道：“那母後快點回來哦。”
“真乖，母後的知潼最懂事了。”
明意貞愛憐地揉了揉女兒柔軟的發頂，將她小心地交給候在一旁的乳娘，又溫聲囑咐了幾句這才起身，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擺，神色如常地跟著書筠走出了暖閣。
殿門在身後輕輕掩上，將一室溫馨隔絕。
幾乎是門扉合攏的剎那，明意貞臉上那層柔和的母性光輝便驟然褪去，她腳步未停，徑直朝正殿方向快步走去。
書筠緊跟上她的步伐，側著身子，語速極快：“娘娘，貴太妃娘娘方才緊急派人傳話，陛下命黃總管親自帶人，去了重霄宮，從太上皇殿內的庫房，取走了巫蠱封存的所有證物。”
“什麽？！”
明意貞霍然停住腳步，猛地轉頭看向書筠，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幾分。
但這失態只維持了短短一瞬，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厲聲道：“陛下為何會突然翻查這些？還是深夜！”
她一邊說著，一邊腳下不停，反而走得更急，翹頭雲履踩在金磚地上，朝著正殿方向疾行。
書筠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速度，氣息微喘，卻不敢怠慢，回稟道：“回娘娘，是太平宮的楚婕妤，讓她身邊的掌事宮女直接去了宣政殿外求見陛下。”
“至於到底說了什麽……宣政殿那邊口風最緊，咱們的人一時探聽不到具體說了什麽，但陛下當時正在瑤光殿內，得知後便帶著景妃擺駕去了太平宮，如今又下令調取舊年證物……”
“貴太妃娘娘覺得此事突如其來，深夜驚動聖駕，又牽扯舊案，恐怕……來者不善，娘娘千萬要慎重應對，早做準備。”
“慎重……準備……”
明意貞咀嚼著這兩個詞，腳步已踏入正殿。
她緩緩走到鳳座前，卻沒有坐下，只是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緊緊抓住冰冷的鎏金扶手，指尖用力到微微發白。
那樁案子，是她穩固後位、震懾後宮的重要一步，每一個環節她都反覆推敲過，自以為天衣無縫。
楚尚凝被禁足後，她也從未放松對太平宮的監控，楚家在前朝被明氏打壓，自顧不暇，那女人是如何找到的證據？
明意貞閉了閉眼，仿佛有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從太平宮那個陰暗的角落悄然張開，向著她籠罩而來。
她緩緩擡起頭，望向殿外沈沈夜色，那雙總是帶著雍容笑意的鳳目，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刀鋒。
“書筠，” 她開口，緩緩坐下，“立刻去查，今夜太平宮內外所有動靜，尤其是楚婕妤禁足期間，有誰接觸過她，傳遞過什麽？”
“是，娘娘！”
書筠深知事態嚴重，立刻應下。
“另外，” 明意貞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絕，“告訴貴太妃娘娘，本宮知道了。”
“也請她老人家……助本宮一臂之力，與之相關的人和事，有沒有什麽不幹凈的尾巴，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趕緊了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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