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笑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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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笑面（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簡妃章明茗扶著宮女的手，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打扮得極為奪目，絳紫色繡金線牡丹的宮裝，外披著玄狐裘，發髻上珠翠環繞，正中一支鎏金點翠大鳳釵幾乎與皇後的制式相仿，只是略小一圈，卻也足夠僭越紮眼。
她面上妝容精致，紅唇如火，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張揚，進來後只朝著鳳座方向草草福了福身：“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不等叫起，便自顧自直起身，目光掃過許靜媃，唇角一勾；“景妃妹妹，早啊。”
明意貞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臉上卻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簡妃來了，坐吧。”
章明茗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坐下，位置恰在淑妃對面，與許靜媃相隔不遠。
她坐下後，便拿起宮女奉上的茶盞，輕輕撥弄著茶沫，笑著對皇後道：“娘娘今日這身衣裳真是華貴，襯得娘娘氣色極好,這蘇合香也好聞，清心靜氣。”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卻讓明意貞眸色更冷。
清心靜氣？是在暗指什麽嗎？
許靜媃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聽不懂二人的交鋒。
皇後面上的雍容笑意淡去了幾分，眼底沈澱的冷意幾乎要漫溢出來。
她搭在鳳座扶手上的指尖，那鮮紅的蔻丹顏色好似更深了些。
“簡妃妹妹今日，似乎心情頗佳。” 明意貞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是結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湧動，“連本宮殿裏的香，都品評得這般細致。”
章明茗仿佛沒聽出話裏的寒意，甚至頗為自得地笑了笑，擡手理了理鬢邊那支幾乎與皇後鳳釵形制相仿的點翠簪子，語氣輕快：“臣妾是個粗人，哪裏懂得品香，不過是覺得好聞，隨口一說罷了，倒是娘娘……”
她眼波流轉，意有所指地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皇後略顯緊繃的臉上，“統攝六宮，日理萬機，才真正需要常常清心靜氣，以免勞神太過，傷了鳳體。”
這話挑釁意味十足，幾乎是在直指皇後管轄不力，以致後宮風波不斷，自身焦頭爛額。
淑妃蘇臻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垂眸，專註地看著杯中浮沈的茶葉，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
和妃更是喝一口手裏的茶水。
許靜媃心中微凜，簡妃今日的囂張，似乎比往日更甚。
她餘光瞥見皇後袖口處微微的顫動，知道明意貞已在盛怒邊緣。
果然，明意貞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已是暗含怒意：“本宮的身體，自有太醫照料，不勞簡妃費心，倒是妹妹你，近日似乎頗為忙碌，在後宮走動頻繁。”
章明茗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眼底毫無懼色，反而揚起下巴，直視皇後：“娘娘這話，臣妾可聽不懂了，臣妾蒙陛下與娘娘信重，協理部分宮務，自然要比旁人忙碌些，可沒有娘娘這般……清心靜氣的福氣呢。”
說罷，竟不再看皇後陡然陰沈下去的臉色，施施然地執起手邊宮女剛續、上的熱茶，優雅地以杯蓋輕刮浮沫，發出細微的瓷響，在這落針可聞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簡妃輕呷一口，才慢悠悠地繼續道：“說起來，前些日子景妃妹妹在瑤光殿遭了那麽大的罪，臣妾是日也想，夜也憂，吃不下睡不著的。”
她眼波流轉，瞥了一眼旁邊垂首不語的許靜媃，又迅速移回皇後臉上，紅唇勾起：“生怕是這後宮裏頭，有什麽沒擺正心思的賤皮子，趁著娘娘年歲上漲，精力不濟，被瑣事勞了心神、一時疏忽的空當，又去擾了其他姐妹的安寧，壞了陛下子嗣的福氣。”
左一句賤皮子，右一句年歲上漲。
這哪裏是在罵莫須有的宮人？分明是指桑罵槐。
“所以啊，” 章明茗放下茶盞，笑得越發嫵媚，“臣妾這才不得不在後宮多轉轉，多看看。”
“既是替娘娘分憂，也是想揪出那些藏在暗處、心思不正的玩意兒，免得再有哪位姐妹，步了景妃妹妹的後塵，娘娘，您說，臣妾這番‘忙碌’，是不是很有必要？”
死寂。
殿內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明意貞端坐在鳳座上，背脊挺得筆直，只有離得最近的宮女能看到，她搭在扶手那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指尖深深掐進了柔軟的錦緞之中。
她的臉上像是覆了一層寒冰雕琢的面具，所有憤怒、難堪、殺意都被死死凍結在那張依舊端莊美艷的面容之下，唯有那雙鳳目，幽深如古潭，翻滾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她盯著章明茗，良久，良久。
就在眾人以為那緊繃的弦即將斷裂，皇後要雷霆震怒之時，明意貞卻忽然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
“簡妃妹妹……果然思慮周全，忠心可嘉。” 皇後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卻像暴風雪前最後的安寧，“既然妹妹如此掛心後宮安寧，又這般體恤本宮年歲上漲，那本宮，便再多‘倚重’妹妹一些了。”
章明茗仿佛全然未覺這平靜下的滔天巨浪，臉上甚至重新漾開一抹明媚卻刺眼的笑容，她擡手，纖纖玉指狀似無意地撫了撫發髻上那支光華璀璨的鳳釵：“能為娘娘分憂，自然是臣妾的福分。只是啊……”
她刻意拖長了調子，鳳眼斜挑，瞥了皇後一眼，故作惋惜地輕嘆一聲，“陛下總是念著舊情，時不時便要召臣妾去宣政殿說話，陛下垂愛，臣妾豈敢怠慢？這一來二去的，實在是分身乏術，怕是要辜負娘娘這番倚重了呢。”
這不僅是拒絕，更是赤裸裸的挑釁，我有聖眷在身，你皇後又能奈我何？
明意貞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章明茗竟敢如此囂張！搬出皇帝來壓她！
這是篤定了自己不能在聖眷一事上與她硬碰硬！
然而，章明茗的話還未說完。
她目光流轉，忽地落在了自從她與皇後交鋒起便一直垂首沈默的許靜媃身上，輕笑道：“說起來，臣妾倒覺得，皇後娘娘對景妃妹妹，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呢。”
“景妃妹妹這般聰慧細致，又歷經磨難，心性堅韌，如今大病初愈，正是該好生歷練、為娘娘分憂的時候。、，娘娘卻只將古董房與織造坊那等清閑瑣碎、埋沒人才的差事交給她，豈不是耽誤了景妃妹妹的才能？”
她這話一出，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又引向了許靜媃！
好一招禍水東引，兼挑撥離間！
先是炫耀聖眷堵皇後的嘴，再是“惋惜”許靜媃被“埋沒”，表面擡舉許靜媃，實則是將她再次推到風口浪尖。
許靜媃心中警鈴大作，暗罵章明茗陰險。
她迅速調整呼吸，在皇後冰冷的目光和簡妃看似含笑實則逼迫的註視下，緩緩擡起蒼白的臉，眼中適時地湧上驚慌與無措，連忙起身，朝著皇後和簡妃的方向分別深深一福：“簡妃姐姐……切莫如此說！折煞臣妾了！”
她眼圈微紅，仿佛承受不住這般擡舉，“皇後娘娘將宮務分派給臣妾，是信任，是體恤臣妾病中寂寥，讓臣妾有些事做，不至於胡思亂想，古董房與織造坊事務雖簡，卻最需耐心細致，正是臣妾這等愚鈍之人學習歷練的好去處。”
“臣妾感激娘娘信重尚且不及，怎敢有半分不滿？姐姐此言，實在令臣妾惶恐……”
明意貞看著許靜媃那副嚇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和對簡妃的憎惡達到了頂點，但對許靜媃這番識相的表態，倒是稍微順了口氣。
至少，這許氏還沒蠢到被簡妃當槍使。
“景妃不必惶恐。” 明意貞終於再次開口，勉強笑了笑，“本宮分派宮務，自有考量，簡妃妹妹既然聖眷正濃，事務繁忙，本宮也不便強求。至於景妃你，安心將交予你的事務打理妥當便是，其餘不必多想。”
她不想再與簡妃再多說話，嘆息一聲道：“本宮累了，都退下吧。”
“臣妾等告退。”
這一次，無人再敢多言，包括簡妃章明茗。
她雖然依舊面帶得色，但也知道見好就收，冷哼一聲，率先扶著宮女的手，姿態搖曳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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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打扮得極為奪目，絳紫色繡金線牡丹的宮裝，外披著玄狐裘，發髻上珠翠環繞，正中一支鎏金點翠大鳳釵幾乎與皇後的制式相仿，只是略小一圈，卻也足夠僭越紮眼。
她面上妝容精致，紅唇如火，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張揚，進來後只朝著鳳座方向草草福了福身：“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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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臉上卻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簡妃來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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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後，便拿起宮女奉上的茶盞，輕輕撥弄著茶沫，笑著對皇後道：“娘娘今日這身衣裳真是華貴，襯得娘娘氣色極好,這蘇合香也好聞，清心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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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面上的雍容笑意淡去了幾分，眼底沈澱的冷意幾乎要漫溢出來。
她搭在鳳座扶手上的指尖，那鮮紅的蔻丹顏色好似更深了些。
“簡妃妹妹今日，似乎心情頗佳。” 明意貞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是結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湧動，“連本宮殿裏的香，都品評得這般細致。”
章明茗仿佛沒聽出話裏的寒意，甚至頗為自得地笑了笑，擡手理了理鬢邊那支幾乎與皇後鳳釵形制相仿的點翠簪子，語氣輕快：“臣妾是個粗人，哪裏懂得品香，不過是覺得好聞，隨口一說罷了，倒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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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挑釁意味十足，幾乎是在直指皇後管轄不力，以致後宮風波不斷，自身焦頭爛額。
淑妃蘇臻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垂眸，專註地看著杯中浮沈的茶葉，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
和妃更是喝一口手裏的茶水。
許靜媃心中微凜，簡妃今日的囂張，似乎比往日更甚。
她餘光瞥見皇後袖口處微微的顫動，知道明意貞已在盛怒邊緣。
果然，明意貞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已是暗含怒意：“本宮的身體，自有太醫照料，不勞簡妃費心，倒是妹妹你，近日似乎頗為忙碌，在後宮走動頻繁。”
章明茗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眼底毫無懼色，反而揚起下巴，直視皇後：“娘娘這話，臣妾可聽不懂了，臣妾蒙陛下與娘娘信重，協理部分宮務，自然要比旁人忙碌些，可沒有娘娘這般……清心靜氣的福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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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妃輕呷一口，才慢悠悠地繼續道：“說起來，前些日子景妃妹妹在瑤光殿遭了那麽大的罪，臣妾是日也想，夜也憂，吃不下睡不著的。”
她眼波流轉，瞥了一眼旁邊垂首不語的許靜媃，又迅速移回皇後臉上，紅唇勾起：“生怕是這後宮裏頭，有什麽沒擺正心思的賤皮子，趁著娘娘年歲上漲，精力不濟，被瑣事勞了心神、一時疏忽的空當，又去擾了其他姐妹的安寧，壞了陛下子嗣的福氣。”
左一句賤皮子，右一句年歲上漲。
這哪裏是在罵莫須有的宮人？分明是指桑罵槐。
“所以啊，” 章明茗放下茶盞，笑得越發嫵媚，“臣妾這才不得不在後宮多轉轉，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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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章明茗，良久，良久。
就在眾人以為那緊繃的弦即將斷裂，皇後要雷霆震怒之時，明意貞卻忽然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
“簡妃妹妹……果然思慮周全，忠心可嘉。” 皇後的聲音恢覆了平靜，卻像暴風雪前最後的安寧，“既然妹妹如此掛心後宮安寧，又這般體恤本宮年歲上漲，那本宮，便再多‘倚重’妹妹一些了。”
章明茗仿佛全然未覺這平靜下的滔天巨浪，臉上甚至重新漾開一抹明媚卻刺眼的笑容，她擡手，纖纖玉指狀似無意地撫了撫發髻上那支光華璀璨的鳳釵：“能為娘娘分憂，自然是臣妾的福分。只是啊……”
她刻意拖長了調子，鳳眼斜挑，瞥了皇後一眼，故作惋惜地輕嘆一聲，“陛下總是念著舊情，時不時便要召臣妾去宣政殿說話，陛下垂愛，臣妾豈敢怠慢？這一來二去的，實在是分身乏術，怕是要辜負娘娘這番倚重了呢。”
這不僅是拒絕，更是赤裸裸的挑釁，我有聖眷在身，你皇後又能奈我何？
明意貞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章明茗竟敢如此囂張！搬出皇帝來壓她！
這是篤定了自己不能在聖眷一事上與她硬碰硬！
然而，章明茗的話還未說完。
她目光流轉，忽地落在了自從她與皇後交鋒起便一直垂首沈默的許靜媃身上，輕笑道：“說起來，臣妾倒覺得，皇後娘娘對景妃妹妹，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呢。”
“景妃妹妹這般聰慧細致，又歷經磨難，心性堅韌，如今大病初愈，正是該好生歷練、為娘娘分憂的時候。、，娘娘卻只將古董房與織造坊那等清閑瑣碎、埋沒人才的差事交給她，豈不是耽誤了景妃妹妹的才能？”
她這話一出，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又引向了許靜媃！
好一招禍水東引，兼挑撥離間！
先是炫耀聖眷堵皇後的嘴，再是“惋惜”許靜媃被“埋沒”，表面擡舉許靜媃，實則是將她再次推到風口浪尖。
許靜媃心中警鈴大作，暗罵章明茗陰險。
她迅速調整呼吸，在皇後冰冷的目光和簡妃看似含笑實則逼迫的註視下，緩緩擡起蒼白的臉，眼中適時地湧上驚慌與無措，連忙起身，朝著皇後和簡妃的方向分別深深一福：“簡妃姐姐……切莫如此說！折煞臣妾了！”
她眼圈微紅，仿佛承受不住這般擡舉，“皇後娘娘將宮務分派給臣妾，是信任，是體恤臣妾病中寂寥，讓臣妾有些事做，不至於胡思亂想，古董房與織造坊事務雖簡，卻最需耐心細致，正是臣妾這等愚鈍之人學習歷練的好去處。”
“臣妾感激娘娘信重尚且不及，怎敢有半分不滿？姐姐此言，實在令臣妾惶恐……”
明意貞看著許靜媃那副嚇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和對簡妃的憎惡達到了頂點，但對許靜媃這番識相的表態，倒是稍微順了口氣。
至少，這許氏還沒蠢到被簡妃當槍使。
“景妃不必惶恐。” 明意貞終於再次開口，勉強笑了笑，“本宮分派宮務，自有考量，簡妃妹妹既然聖眷正濃，事務繁忙，本宮也不便強求。至於景妃你，安心將交予你的事務打理妥當便是，其餘不必多想。”
她不想再與簡妃再多說話，嘆息一聲道：“本宮累了，都退下吧。”
“臣妾等告退。”
這一次，無人再敢多言，包括簡妃章明茗。
她雖然依舊面帶得色，但也知道見好就收，冷哼一聲，率先扶著宮女的手，姿態搖曳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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