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笑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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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笑面（中）
許靜媃唇邊的笑意未曾減淡半分，只當全然未聽出書筠話裏的機鋒。
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殿內左側屬於妃位的座次，在和妃座位下方那張鋪著秋香色錦墊的紫檀木椅前停下，由雲兒虛扶著，姿態優雅地緩緩坐下，這才擡眼看向仍保持著行禮姿態的書筠。
“書筠姑娘快請起，何罪之有？”
她聲音柔和，嗓音卻有些微啞，暗含歉意道：“原是本宮想著，臥床靜養了這些時日，許久未曾向皇後娘娘當面請安，心中實在惦念，又兼今日醒得早了些，左右無事，便早些過來，也好靜靜心，倒是本宮來得唐突，擾了你的安排才是。”
書筠見狀，心知再試探下去也是徒勞，忙再次謝恩：“娘娘體貼。”
她起身，恭敬地給許靜媃送上熱茶，又殷勤道：“娘娘且稍坐，皇後娘娘鳳體康健，每日起身的時辰都是準的，想必稍後便至。”
“有勞姑娘。”
許靜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書筠又偷偷看了許靜媃兩眼，這才悄然退下，轉身去給正在打扮的皇後報信去了。
後殿寢宮
相較於前殿的莊嚴肅穆，皇後的寢殿更顯奢華溫馨。
鎏金蟠龍燭臺上兒臂粗的蠟燭燃得正旺，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裏彌漫著名貴的薔薇露與頭油混合的馥郁香氣。
明意貞正端坐在精致的西洋玻璃鏡前，由幾個手腳伶俐、大氣不敢出的宮女伺候著梳妝。
她已換好了明黃色百鳥朝鳳常服，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被梳得一絲不茍，正由手藝最巧的梳頭宮女小心翼翼地綰成高聳華麗的牡丹髻。
另一個宮女捧著填漆剔紅首飾匣，裏頭珠翠寶玉光芒璀璨，等待著皇後挑選。
鏡中映出的女子，面容端莊秀麗，眉眼端莊，她微微閉著眼，任由宮女在臉上動作。
書筠放輕動作地快步進來，繞過屏風，在離妝臺數步遠的地方停下，垂首低聲道：“娘娘，景妃娘娘已經到了，正在正殿候著。”
明意貞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一雙鳳目在鏡中銳利地看向書筠：“到了？這個時辰？”
“是，” 書筠頭垂得更低，語速稍快，“奴婢出去安排時，正巧遇見景妃娘娘進殿。”
“奴婢告罪未曾提前請娘娘進暖閣，景妃娘娘只說是……惦念娘娘鳳體，又醒得早，便早些過來靜靜心，瞧著氣色仍弱，但精神似乎尚可。”
“惦念本宮？靜靜心？” 明意貞重覆著這兩個詞，唇邊含上冷笑，伸手從首飾匣裏拈起一支赤金點翠嵌紅寶大鳳釵，對著鏡子比了比，“她倒是會說話，看來馮寅的醫術確實不錯，這麽快就能起早來靜靜心了。”
將鳳釵遞給梳頭宮女示意簪上，明意貞繼續問道：“可說了別的？或是有什麽特別舉動？”
“可說了別的？或是有什麽特別舉動？”
看似隨口一問，但熟悉她每個語調起伏的書筠知道，皇後對此十分在意。
書筠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回話越發謹慎：“回娘娘，景妃娘娘言語十分恭謹客氣，除了說惦念娘娘、醒得早之外，並未多言其他。奴婢引她入座後，她只是安靜坐著，並無任何特別舉動。”
她略一停頓，補充道，“神態也很平和，看不出什麽異樣。”
“哦？”
明意貞輕輕揚了揚眉梢，撫過妝臺上另一支玉簪冰涼的質地。
許靜媃這番作態，倒是比她預想的還要沈得住氣。
她不再追問許靜媃，轉而問道：“淑妃呢？可到了？”
“淑妃娘娘的轎輦已到宮門外，正往這邊來。”
書筠連忙回答。
“簡妃那邊，還是一點動靜沒有？”
提起章明茗，明意貞的語氣便不自覺地冷了幾分。
書筠聲音更低：“回娘娘，衍秀宮那邊……尚未有宮人前來通傳。”
“呵，” 明意貞極輕地嗤笑一聲，“她倒是愈發會擺譜了。”
這個章明茗從來都是這樣的輕狂，也不知陛下到底喜歡她哪裏。
偏偏還就拿她沒辦法，就算明家勢力在朝廷上將她父親踩成五品官，章明茗也不在意。
這個女人真當煩人。
還有那個最近得寵的淑妃……
一個個的，都不安分。
梳頭宮女已完成了最後的修飾，退至一旁。
明意貞緩緩站起身，早有宮女捧著銅盆巾帕上前伺候凈手。
溫熱的水流過指尖，她垂眸看著自己保養得宜、塗著鮮紅蔻丹的雙手。
這雙手執掌鳳印，統禦六宮，決斷過無數人的榮辱生死，如今卻似乎有些東西，正在悄然脫離掌控。
穿過那道隔絕前殿後寢的花門，正殿的景象便全然映入眼簾。
主仆二人說話時，和妃與秦似月等人也到了。
許靜媃依舊端坐在和妃下首的椅上，姿態未曾改變，只是當皇後儀仗的細微響動傳來時，她適時地擡起了眼，見是皇後，起身跟隨其他妃嬪一起行禮道：“臣妾等，給皇後娘娘請安”。
明意貞款步走向鳳座，含笑擡手道：“各位妹妹免禮。”
幾乎同時，殿門處光影晃動，淑妃蘇臻容也到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海棠紅緙絲宮裝，外罩銀狐裘，發髻高綰，簪著成套的赤金鑲翡翠頭面，華貴雍容，步履從容。
身姿裊裊的踏入殿內，先是看向已端坐的許靜媃，眼眸含笑，朝著鳳座方向及先到的許靜媃微微頷首致意。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淑妃聲音清越，禮數周全，隨即又轉向許靜媃，笑容加深了些許，“景妃妹妹今日氣色瞧著好了許多，真是可喜。”
許靜媃與淑妃互相見禮，溫聲道：“勞淑妃姐姐記掛，不過是略能起身罷了，比不得姐姐康健。”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看不出分毫異樣。
明意貞看著二人的互動，又在許靜媃沈靜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淑妃華美矜持的妝容上掠過，最後落在那依舊空著的座位上，眸色微沈：“今日天寒，難為姐妹們早早過來。”
“給娘娘請安是臣妾等的本分。” 淑妃率先接話，笑容得體，“倒是景妃妹妹，大病初愈便如此恪守禮數，著實令人感佩。”
許靜媃只微微垂首，語氣謙遜：“淑妃姐姐過譽了，臣妾臥病許久，未能向娘娘晨昏定省，心中實在不安，如今略好些，自當勉力前來。”
明意貞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那點疑慮並未消減，反而因對方這般滴水不漏的應對更添了幾分警惕。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寬和笑容：“景妃妹妹有心了，你與熙平公主的身子最是要緊，這些虛禮，原不必如此執著，馮太醫可還日日去請脈？”
許靜媃含笑道：“回娘娘，馮太醫與喬太醫輪流值守瑤光殿，不敢有怠。托娘娘洪福，臣妾與公主如今已無大礙，只需好生將養。”
明意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就好，本宮也一直惦念著熙平，那孩子福大命大，必有後福。”
她點到為主，不在公主多停留：“妹妹如今身子見好，前幾日交給你的那些宮務，若是覺得吃力，或有什麽不明白的，盡管來問本宮，切莫因這些瑣事，再累著了。”
這是在提醒許靜媃，宮務是交給她的，主動權仍在皇後手中。
許靜媃心中明鏡一般，立刻應道：“臣妾謝娘娘體恤。古董房與織造坊的舊例章程，臣妾正在慢慢熟悉，若有疑難，定當及時向娘娘和淑妃姐姐請教，斷不敢擅專。”
未等明意貞接話，殿外傳來一陣略顯張揚的環佩叮當聲，伴隨著女子清脆卻帶著幾分慵懶的笑語：“喲，今兒人倒挺齊，看來是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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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唇邊的笑意未曾減淡半分，只當全然未聽出書筠話裏的機鋒。
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殿內左側屬於妃位的座次，在和妃座位下方那張鋪著秋香色錦墊的紫檀木椅前停下，由雲兒虛扶著，姿態優雅地緩緩坐下，這才擡眼看向仍保持著行禮姿態的書筠。
“書筠姑娘快請起，何罪之有？”
她聲音柔和，嗓音卻有些微啞，暗含歉意道：“原是本宮想著，臥床靜養了這些時日，許久未曾向皇後娘娘當面請安，心中實在惦念，又兼今日醒得早了些，左右無事，便早些過來，也好靜靜心，倒是本宮來得唐突，擾了你的安排才是。”
書筠見狀，心知再試探下去也是徒勞，忙再次謝恩：“娘娘體貼。”
她起身，恭敬地給許靜媃送上熱茶，又殷勤道：“娘娘且稍坐，皇後娘娘鳳體康健，每日起身的時辰都是準的，想必稍後便至。”
“有勞姑娘。”
許靜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書筠又偷偷看了許靜媃兩眼，這才悄然退下，轉身去給正在打扮的皇後報信去了。
後殿寢宮
相較於前殿的莊嚴肅穆，皇後的寢殿更顯奢華溫馨。
鎏金蟠龍燭臺上兒臂粗的蠟燭燃得正旺，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裏彌漫著名貴的薔薇露與頭油混合的馥郁香氣。
明意貞正端坐在精致的西洋玻璃鏡前，由幾個手腳伶俐、大氣不敢出的宮女伺候著梳妝。
她已換好了明黃色百鳥朝鳳常服，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被梳得一絲不茍，正由手藝最巧的梳頭宮女小心翼翼地綰成高聳華麗的牡丹髻。
另一個宮女捧著填漆剔紅首飾匣，裏頭珠翠寶玉光芒璀璨，等待著皇後挑選。
鏡中映出的女子，面容端莊秀麗，眉眼端莊，她微微閉著眼，任由宮女在臉上動作。
書筠放輕動作地快步進來，繞過屏風，在離妝臺數步遠的地方停下，垂首低聲道：“娘娘，景妃娘娘已經到了，正在正殿候著。”
明意貞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一雙鳳目在鏡中銳利地看向書筠：“到了？這個時辰？”
“是，” 書筠頭垂得更低，語速稍快，“奴婢出去安排時，正巧遇見景妃娘娘進殿。”
“奴婢告罪未曾提前請娘娘進暖閣，景妃娘娘只說是……惦念娘娘鳳體，又醒得早，便早些過來靜靜心，瞧著氣色仍弱，但精神似乎尚可。”
“惦念本宮？靜靜心？” 明意貞重覆著這兩個詞，唇邊含上冷笑，伸手從首飾匣裏拈起一支赤金點翠嵌紅寶大鳳釵，對著鏡子比了比，“她倒是會說話，看來馮寅的醫術確實不錯，這麽快就能起早來靜靜心了。”
將鳳釵遞給梳頭宮女示意簪上，明意貞繼續問道：“可說了別的？或是有什麽特別舉動？”
“可說了別的？或是有什麽特別舉動？”
看似隨口一問，但熟悉她每個語調起伏的書筠知道，皇後對此十分在意。
書筠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回話越發謹慎：“回娘娘，景妃娘娘言語十分恭謹客氣，除了說惦念娘娘、醒得早之外，並未多言其他。奴婢引她入座後，她只是安靜坐著，並無任何特別舉動。”
她略一停頓，補充道，“神態也很平和，看不出什麽異樣。”
“哦？”
明意貞輕輕揚了揚眉梢，撫過妝臺上另一支玉簪冰涼的質地。
許靜媃這番作態，倒是比她預想的還要沈得住氣。
她不再追問許靜媃，轉而問道：“淑妃呢？可到了？”
“淑妃娘娘的轎輦已到宮門外，正往這邊來。”
書筠連忙回答。
“簡妃那邊，還是一點動靜沒有？”
提起章明茗，明意貞的語氣便不自覺地冷了幾分。
書筠聲音更低：“回娘娘，衍秀宮那邊……尚未有宮人前來通傳。”
“呵，” 明意貞極輕地嗤笑一聲，“她倒是愈發會擺譜了。”
這個章明茗從來都是這樣的輕狂，也不知陛下到底喜歡她哪裏。
偏偏還就拿她沒辦法，就算明家勢力在朝廷上將她父親踩成五品官，章明茗也不在意。
這個女人真當煩人。
還有那個最近得寵的淑妃……
一個個的，都不安分。
梳頭宮女已完成了最後的修飾，退至一旁。
明意貞緩緩站起身，早有宮女捧著銅盆巾帕上前伺候凈手。
溫熱的水流過指尖，她垂眸看著自己保養得宜、塗著鮮紅蔻丹的雙手。
這雙手執掌鳳印，統禦六宮，決斷過無數人的榮辱生死，如今卻似乎有些東西，正在悄然脫離掌控。
穿過那道隔絕前殿後寢的花門，正殿的景象便全然映入眼簾。
主仆二人說話時，和妃與秦似月等人也到了。
許靜媃依舊端坐在和妃下首的椅上，姿態未曾改變，只是當皇後儀仗的細微響動傳來時，她適時地擡起了眼，見是皇後，起身跟隨其他妃嬪一起行禮道：“臣妾等，給皇後娘娘請安”。
明意貞款步走向鳳座，含笑擡手道：“各位妹妹免禮。”
幾乎同時，殿門處光影晃動，淑妃蘇臻容也到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海棠紅緙絲宮裝，外罩銀狐裘，發髻高綰，簪著成套的赤金鑲翡翠頭面，華貴雍容，步履從容。
身姿裊裊的踏入殿內，先是看向已端坐的許靜媃，眼眸含笑，朝著鳳座方向及先到的許靜媃微微頷首致意。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淑妃聲音清越，禮數周全，隨即又轉向許靜媃，笑容加深了些許，“景妃妹妹今日氣色瞧著好了許多，真是可喜。”
許靜媃與淑妃互相見禮，溫聲道：“勞淑妃姐姐記掛，不過是略能起身罷了，比不得姐姐康健。”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看不出分毫異樣。
明意貞看著二人的互動，又在許靜媃沈靜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淑妃華美矜持的妝容上掠過，最後落在那依舊空著的座位上，眸色微沈：“今日天寒，難為姐妹們早早過來。”
“給娘娘請安是臣妾等的本分。” 淑妃率先接話，笑容得體，“倒是景妃妹妹，大病初愈便如此恪守禮數，著實令人感佩。”
許靜媃只微微垂首，語氣謙遜：“淑妃姐姐過譽了，臣妾臥病許久，未能向娘娘晨昏定省，心中實在不安，如今略好些，自當勉力前來。”
明意貞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那點疑慮並未消減，反而因對方這般滴水不漏的應對更添了幾分警惕。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寬和笑容：“景妃妹妹有心了，你與熙平公主的身子最是要緊，這些虛禮，原不必如此執著，馮太醫可還日日去請脈？”
許靜媃含笑道：“回娘娘，馮太醫與喬太醫輪流值守瑤光殿，不敢有怠。托娘娘洪福，臣妾與公主如今已無大礙，只需好生將養。”
明意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就好，本宮也一直惦念著熙平，那孩子福大命大，必有後福。”
她點到為主，不在公主多停留：“妹妹如今身子見好，前幾日交給你的那些宮務，若是覺得吃力，或有什麽不明白的，盡管來問本宮，切莫因這些瑣事，再累著了。”
這是在提醒許靜媃，宮務是交給她的，主動權仍在皇後手中。
許靜媃心中明鏡一般，立刻應道：“臣妾謝娘娘體恤。古董房與織造坊的舊例章程，臣妾正在慢慢熟悉，若有疑難，定當及時向娘娘和淑妃姐姐請教，斷不敢擅專。”
未等明意貞接話，殿外傳來一陣略顯張揚的環佩叮當聲，伴隨著女子清脆卻帶著幾分慵懶的笑語：“喲，今兒人倒挺齊，看來是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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