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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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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捕蟬

如何是好?

許靜媃任由她握著手,心底卻紋絲未動,甚至掠過一絲譏誚。

皇後就算再心急對付她,再想給她下絆子,會用這般拙劣的手段。

在她剛剛接過對牌,賬冊都還沒焐熱的當晚,就迫不及待地搬空古董房,留下“珠光寶氣”的把柄,還恰好被路過的秦似月“偶然”瞥見?

這戲碼,未免也太著急了些,痕跡也太重了些。

明意貞能穩坐主母至今,絕不會如此沈不住氣,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這根本就不是沖著她來的。

電光石火間,許靜媃腦中已轉過數個念頭。

她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秦似月的手,然後緩緩抽出手,反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背,露出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

“妹妹,” 她聲音柔和,如同春夜裏拂過池面的微風,“你呀,就是心思太重,夜色深了,月光朦朧,樹影幢幢,許是妹妹看花了眼也未可知。”

秦似月一楞,似乎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急道:“姐姐!我分明看得真切,那珠光……”

許靜媃含笑打斷她,眼神清澈:“即便是真有什麽,妹妹也無需過分擔憂,古董房雖說是清閑地方,但裏頭當值的管事、典簿,都不是初入宮闈的傻子,什麽東西入庫,什麽東西出庫,哪一件沒有記檔?哪一次調動沒有手續?皇後娘娘將此處交給我,是信重,也是歷練。”

“我自然相信,那裏的規矩是齊全的,底下人也是懂事的,若真有什麽不妥,他們自會按章程查問清楚,斷不會讓不明不白的事情,糊裏糊塗地就栽到誰頭上去。”

就算真有貓膩,那也是古董房原有的問題,許靜媃新官上任,按制度來查就是了,想直接扣黑鍋?沒那麽容易。

秦似月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許靜媃已順勢端起方才那盞已經微涼的紅棗茶,遞到秦似月面前:“妹妹喝口茶,壓壓驚,這等捕風捉影的事,聽過便算了。”

“你身子也弱,不宜多思多慮,還是早些回去歇息才是正理,日後若再聽到什麽閑言碎語,也莫要輕易放在心上,這宮裏……有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她語帶雙關,目光溫和卻深邃地看著秦似月。

秦似月被她看得心頭一虛,接過茶盞,勉強笑了笑:“姐姐說得是……許是妹妹多心了,姐姐既然心裏有數,妹妹就放心了。”

又寒暄了兩句無關痛癢的話,秦似月便起身告辭,背影倉促。

送走秦似月,許靜媃獨自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唇角那抹溫婉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

她到有些想不通了,秦似月到底是哪邊的?

為皇後做假證,又半夜來給她扣黑鍋。

將自己當做姐姐,不假思索的救她,卻又想慫恿自己去對付皇後。

這背後之人……

簡妃還是淑妃?

夜風穿過庭院,帶來初冬的凜冽。

秦似月自瑤光殿出來,匆匆回到清平宮後,換了一身衣裳,腳步一轉,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衍秀宮。

宮門無聲開啟又合攏,她熟門熟路地穿過略顯空曠的庭院,廊下懸掛的宮燈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正殿東側的暖閣檐下,擺著一張花梨木小幾並兩個蒲團,章明茗僅著家常的煙紫色錦袍,未戴繁重頭飾,墨發松松挽著,正自斟自飲。

幾上擺著一壺酒,兩碟精致小菜,旁邊一盆晚菊開得正好,在燈下泛著冷艷的金色。

見秦似月進來,章明茗眼皮都未擡,只隨意舉了舉手中的白玉酒杯,朝著自己對面的蒲團一指,算是打過招呼。

秦似月快步上前,依言坐下,也顧不上寒暄,挫敗道:“娘娘,臣妾已按照您的吩咐,去瑤光殿將古董房那件事,透露給景妃了。”

“哦?” 章明茗這才懶懶地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聲音有幾分酒後的微醺與漫不經心,“她什麽反應?”

秦似月抿了抿唇,將許靜媃的反應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埋怨:“景妃這膽子也太小了點,我都將話遞到她手裏了,說得那般清楚,她竟也不接!反而說什麽夜色深看錯了,相信管事們會按章程辦事……娘娘,她這般不聞不問,我們這下一步……”

“下一步?”

章明茗嗤笑一聲,打斷了秦似月的喋喋不休。

她擡手,又為自己斟滿一杯桂花醉,指尖映著白玉杯壁,更顯瑩潤。

她並未立刻飲下,而是將酒杯湊到唇邊,似笑非笑地睨著秦似月,紅唇沾染上清冽的酒液,在宮燈下宛若玫瑰凝露,艷麗卻帶著刺。

“景妃若當真與你一般,腦袋空空,遇事只知驚慌莽撞,” 章明茗搖晃著酒杯,一手支著下頜,極其艷麗的眉眼譏誚的看向秦似月,“她一個小小六品官的女兒,無甚顯赫外戚,單憑幾分姿色和那點子溫順,就能在陛下後宮一路爬到妃位?還能在皇後那般手段下,拖著個病秧子公主,活到現在?”

秦似月被她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又不敢反駁。

章明茗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間發出愜意的輕嘆,隨即放下酒杯,目光轉向庭院中沈沈的夜色:“她不接招,才是聰明,那珠光出現得也太巧了,不像皇後一貫滴水不漏的風格,而你秦似月……送信送得太及時了。”

秦似月心頭一慌:“那……那我們的打算,豈不是落空了?”

“落空?” 章明茗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唇角勾起,“誰說要落空?她不接招,有她不接招的好,她若急吼吼地去查,去鬧,反而容易打亂我的安排,她這般按兵不動,裝作無事發生,才是正中下懷。”

她一個眼神都沒給秦似月,只是伸手,用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那盆晚菊的花瓣,語氣悠然:“皇後把古董房這個冷竈丟給她,本就存了不讓她沾染太多宮權的心思。”

“如今裏頭恰好丟了東西,無論景妃查與不查,這責任,她或多或少都沾邊。”

“她若去查,查不出所以然,是無能,若是能查出來那就更好了。”

說著,簡妃側頭瞥向秦似月,冷笑道:“那些宮人可全都是曾經與承儀殿有過交集的,這一巴掌自然要掄到皇後臉上。”

“她若不查,裝作不知,日後東窗事發,她一個主管宮務的妃子,便是失職,皇後正好可以借此收回權柄,兩人更是水火不容。”

章明茗收回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愈發深邃:“她倆爭起來,皇後自然沒多少氣力落在我身上了。”

秦似月聽得似懂非懂,但見簡妃胸有成竹,稍稍安心:“娘娘神機妙算,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接下來?” 章明茗重新執起酒壺,為自己斟酒,淡淡道,“你什麽都不必做,只需如常即可,偶爾再去關心關心你的許姐姐就是了。”

夜風更急,吹得檐下宮燈劇烈搖晃,將章明茗半邊面容映照得明滅不定。

她舉杯,對著虛空,敬這場她親手攪動、並樂在其中的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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