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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宮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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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宮務

親自照看著歲歲用完一頓奶,那小小的人兒比剛出生時似乎有了些微的氣力,吮吸吞咽雖仍費力,卻不再每次都喝得小臉發紫。

許靜媃屏息凝神,直到乳娘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起輕拍,聽到那細弱的嗝聲,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接過女兒,無限憐愛地低頭,輕輕落在嬰兒軟嫩的面頰上,指尖細細拂過繈褓,見沒有漏風的地方,這才對乳娘輕聲叮囑:“仔細些,別讓她吹著風。”

“是,娘娘。”

微一頷首,視線流連片刻,方轉身走出暖閣。

徐旻已在正殿外間等候。

見許靜媃出來,他立刻躬身行禮:“微臣給景妃娘娘請安。”

“嗯。”

許靜媃淡淡應了一聲,由淩香扶著,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上緩緩坐下。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橘色素面蘇繡宮裝,衣襟袖口以銀線勾勒著纏枝蓮紋,臂間松松挽著一條水紅色輕紗披帛,發髻上簪著一套成色極好的碧璽頭面,點點翠綠點綴在鴉青發間,華貴又文雅。

與徐旻也是九十了,並未寒暄,直接擡眸望向躬身立在下首的徐旻,開門見山:“徐太醫,本宮與公主的身子,如今究竟如何?你照實說,無需遮掩。”

徐旻心頭微凜,斟酌著詞句,低聲回稟:“回娘娘的話,娘娘當日血崩之癥,來勢兇猛,出血量極大,已傷及根本,馮太醫當時施以金針固本、猛藥回陽之術,雖將娘娘從鬼門關前拉回,保住了玉體,然氣血雙虧,元氣大傷,尤以胞宮沖任受損為甚。”

“此等虧損,非朝夕可覆,需長期靜養,徐徐圖之,必得兩年之後才能再育皇嗣。”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

她的身體底子被那次生產幾乎掏空了,恢覆極難,再想要孩子得等到兩年之後了。

許靜媃靜靜地聽著,面上並無悲戚之色。

她對自己身子的狀況早有預料,那般慘烈的出血,能活下來已是僥幸,別的,她不敢奢求。

等徐旻說完,她只微微頷首,轉而問道:“那公主呢?熙平她……究竟如何?”

這才是她真正揪心之處。

徐旻神色愈發凝重,繼續道:“熙平公主……乃是先天不足,又兼生產時宮內窘迫、母體血崩驚擾所致。心脈弱於常嬰,肺氣亦是不足,最易受風邪侵襲,引發喘嗽,乃至高熱驚厥。”

“此癥……並無根治之法,全賴後天精心將養,以藥膳徐徐滋補,避風避寒,避驚避擾。若能平安度過周歲,便是第一道坎,總要……總要過了十歲,身子根基稍穩,才算勉強立住。”

低頭有思索片刻,徐旻補充道,“即便如此,公主終身體質亦會弱於常人,需格外珍重。”

“十歲……”

許靜媃輕輕重覆著這兩個字。

她的歲歲,每一歲都可能是劫難。

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她的輕嘆道:“徐太醫,公主的調養方案,就交由你與喬太醫共同擬定,務必周全。”

“你我是東宮的舊相識了,本宮,只信你。”

說這話時,許靜媃的眼定定看向徐旻。

自懷孕起她的身子由孫太醫調理,後來太皇太後染上風疾,孫太醫需全力看護,徐許靜媃的身孕便由馮太醫看顧,雖看不出什麽不對之處,但胎氣總是不穩。

徐旻回來之後佐以藥膳調理,歲歲就在她腹中安安穩穩的待到出生之前。

不是懷疑其他太醫,而是如今她不敢再輕易相信別人。

“微臣遵命,定當竭盡全力!”

徐旻躬身應道,隨即緩步退下。

門扉輕輕合上。

許靜媃獨自坐在那寬大的紫檀木圈椅中,脊背挺直。

她望向窗外,庭院裏的景致在深秋的寒風中日漸蕭索,幾株殘菊勉強支撐著最後的顏色,落葉打著旋兒,無聲地鋪了滿地金黃。

不知過了多久,輕微的腳步聲自殿外廊下響起,由遠及近,停在門邊。

雲兒端著一個黑漆螺鈿托盤,緩步走了進來,動作輕巧得如同貓兒。

她將托盤小心地放在許靜媃身側的高幾上,上面整齊地摞著幾本藍皮賬冊,旁邊還有幾枚烏木對牌,牌身光滑,刻著內務府的徽記。

“娘娘,” 雲兒立在許靜媃身側,低聲道,“方才皇後娘娘宮裏的書筠姑姑親自送來的。說是皇後娘娘體恤您身子漸好,又素來細心,便將古董房與織造坊的一部分宮務,交由您協理。”

許靜媃緩緩側首,淡橘色的衣袖拂過紫檀木扶手,她拾起最上面那枚對牌。

烏木沈甸甸的,觸手生涼,上面陰刻的“古董房”三字,筆畫工整,卻透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她冷笑道:“皇後娘娘當真是體諒我,知道我病弱,便將這般‘清閑’又‘雅致’的所在,交給我來打理。”

古董房,聽起來名頭不小,管的是各宮殿宇的陳設、擺件、古玩器皿的登記、保管、調配。

聽起來似乎能接觸到不少珍奇之物,實則是個費力不討好的地方。

東西都是死的,記錄在冊,件件有數,平日裏無非是些除塵、晾曬、入庫出庫的瑣事。

東西若有損傷遺失,首當其沖便是管事的責任,可若管得好,也不過是“、份內之事”、,無人會念你的好。

至於織造坊,名目更大,管的是後宮眾人服飾的制作、采買、分發。

可實際上呢?

各宮嬪妃,身上穿的戴的,哪件不是自己的貼身宮女精心制作?

織造坊不過負責些低等宮人、粗使太監的四季衣裳,以及宮中一些帷幔、墊褥等大件織物的制作維護,油水有限,麻煩卻不少。

尺寸不合、用料糾紛、工期延誤,哪一樣都能鬧出些不大不小的風波。

皇後真是一副溫和面容黑爛心腸。

許靜媃把玩著手中的對牌,眸色深深。

半晌,她忽地輕笑一聲:“也好,清閑有清閑的好處,雅致有雅致的門道。”

她將烏木對牌輕輕放回托盤:“既然是皇後娘娘的體恤’我們自然要感恩戴德。”

“雲兒,你去告訴淩香,讓她從咱們宮裏,挑兩個可靠的宮女,再尋一個老實本分、懂些器物保養的太監,不必聲張,悄悄備著。”

“娘娘的意思是……”

雲兒隱約明白了什麽。

“意思就是,” 許靜媃站起身,水紅色的披帛曳地,她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皇後想用這些邊角料打發我,我便接著,但怎麽接,接過來後怎麽用,就不是她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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