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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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宣示
上儀宮
這是許靜媃自產後身體稍見起色以來，第一次正式踏足皇後居所，依禮晨昏定省。
她今日妝扮得頗為素凈。
一身湖水藍雲錦宮裝，外罩同色系繡折枝玉蘭的薄絨大衫，因尚在靜養，並未佩戴過多珠翠，只綰了個簡單的淩雲髻，斜插一支點翠鑲珍珠步搖，並一朵新鮮的淺色宮花。
芙蓉面上薄施脂粉，遮掩了久病後的蒼白，卻也未刻意營造紅潤氣色，眉宇間仍帶著三分惹人憐惜的病弱。
由緋兒扶著，她邁過那高高的朱紅門檻，步入了正殿。
殿內早已濟濟一堂。
皇後明意貞端坐於上首鳳座，一身明黃百鳥朝鳳宮裝，雍容華貴，神色端莊中帶著慣有的高傲。
下首兩側，依照位份高低，坐著淑妃蘇臻容、和妃，以及數位嬪、婕妤、貴人，獨獨少了簡妃。
不過簡妃向來與皇後不對付，尤其在李清斥責之後來請安的次數屈指可數。
許靜媃踏入的瞬間，原本低低的交談聲倏然一靜。
除了端坐未動的淑妃與向來寡言少語的和妃，其餘位份低於景妃的宮嬪，皆迅速起身，齊聲問安：“給景妃娘娘請安。”
許靜媃腳下未停，只微微側首，目光溫婉地掃過眾人，柔和：“都是自家姐妹，無需如此多禮，快請起吧。”
語氣親切自然，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性情柔順，不與人爭的景昭儀。
然而，當她轉過身，視線投向鳳座之上時，那抹溫婉的笑意雖未完全褪去，眼底卻已一片冰涼。
她緩步上前，行至座前約三步遠處，依禮停下，深深斂衽：“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明意貞面上端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擡手虛扶：“景妃妹妹快免禮，你身子才剛好些，何須如此著急過來？本該好生將養才是，熙平公主可還安好？本宮心裏一直惦念著。”
許靜媃緩緩直起身，擡眸，迎上皇後的視線。
四目相對，空氣中似有無形的火星迸濺。
她面上笑容不變，甚至更柔婉了幾分，只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卻再無往日的暖意，直直射向明意貞，她櫻唇輕啟：“拖皇後娘娘洪福，臣妾與熙平，總算是……撿回了性命，如今身子雖弱，但既已能起身，理當前來向娘娘問安謝恩。”
“洪福”二字，她咬得極輕，落在寂靜的殿中，讓所有豎起耳朵傾聽的妃嬪心頭都是一跳。
這哪裏是謝恩？分明是宣戰！
明意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在鳳座扶手上微微收緊。
她看著許靜媃，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許靜媃……不一樣了。
從前的她，即便委屈，眼神依然有禮，姿態是柔軟的。
可如今，她站在這裏，明明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來。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淑妃蘇臻容端起茶盞，借著衣袖的遮掩，唇角勾起笑，滿含興味的看著。
近日她格外得寵，對皇後本就不服氣，經常言語交鋒，如今來了個景妃做同盟，可真真不錯。
和妃則垂著眼，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秦似月先是悄悄看了一眼許靜媃，又低下頭去。
眾人都有些震驚。
景妃這是……要和皇後公然撕破臉了？
明意貞到底是執掌後院多年，瞬間便調整好了表情，笑容更加和煦：“妹妹這話說的，倒讓本宮慚愧了。”
“你能平安誕育皇嗣，是陛下洪福齊天，也是你自己福澤深厚，日後定要好生保養，熙平公主嬌貴，更需精心，若缺什麽短什麽，盡管來稟報本宮。”
許靜媃微微頷首，依舊表現的恭瑾：“皇後娘娘慈愛，臣妾感念於心，日後定然……更加謹言慎行，好好保養，不敢再勞動娘娘……過多費心。”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慢，目光與明意貞再次碰撞，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明意貞鳳目瞇起。
好，很好。
看來那場血崩，非但沒要了她的命，反倒磨利了她的爪牙。
當初沒一鼓作氣倒真留下個禍患。
“妹妹如此識大體，本宮甚慰。” 如同最細膩的篩子，將許靜媃從頭到腳又濾了一遍，明意貞只當未看出絲毫不同，笑道，“你身子還需將養，熙平公主更是離不得人，今日既然安已請過，便早些回去歇著吧。”
“日後若無要事，晨昏定省也可酌情減免，一切以你與公主的身子為重。”
許靜媃從善如流，低頭行禮：“謝皇後娘娘體恤。臣妾告退。”
起身時，無意與下首端坐的淑妃對視。
蘇臻容撥弄著腕間一串碧璽手釧，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一碰，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隨即又恢覆成那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
許靜媃不再停留，由緋兒扶著，轉身離去。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那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略微一松。
張才人悄悄舒了口氣，拿起帕子按了按額角不存在的汗。
今日這景妃娘娘，可真是……不同以往了。
那眼神，那話語，分明是沖著皇後去的！
明意貞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端起手邊早已微涼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借此掩去眼底翻湧的冷意。
許靜媃……
不過一個小官家的女兒，有幸爬上龍床生下公主，就真當敢與她叫板了？
還有章明茗……
這個點都不來請安，全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半點教養都沒有。
得想個辦法一網打盡才是。
“都散了吧。”
明意貞放下茶盞，對著下頭的嬪妃溫和一笑。
眾妃嬪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蘇臻容最後一個起身，行至殿中，朝著皇後盈盈一拜：“臣妾宮中還有些瑣事，也先行告退了。”
明意貞看著她，微微一笑：“淑妃妹妹如今協理六宮，事務繁忙，自然該以公務為重，去忙吧。”
“謝娘娘。”
蘇臻容轉身離去。
走出上儀宮正殿，步入回廊，她斂起笑意。
許靜媃今日之舉，大膽卻並不魯莽，時機抓得正好。
一個差點失去女兒的妃子，恰恰這個妃子還挺受寵愛的。
皇後……怕是要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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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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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妝扮得頗為素凈。
一身湖水藍雲錦宮裝，外罩同色系繡折枝玉蘭的薄絨大衫，因尚在靜養，並未佩戴過多珠翠，只綰了個簡單的淩雲髻，斜插一支點翠鑲珍珠步搖，並一朵新鮮的淺色宮花。
芙蓉面上薄施脂粉，遮掩了久病後的蒼白，卻也未刻意營造紅潤氣色，眉宇間仍帶著三分惹人憐惜的病弱。
由緋兒扶著，她邁過那高高的朱紅門檻，步入了正殿。
殿內早已濟濟一堂。
皇後明意貞端坐於上首鳳座，一身明黃百鳥朝鳳宮裝，雍容華貴，神色端莊中帶著慣有的高傲。
下首兩側，依照位份高低，坐著淑妃蘇臻容、和妃，以及數位嬪、婕妤、貴人，獨獨少了簡妃。
不過簡妃向來與皇後不對付，尤其在李清斥責之後來請安的次數屈指可數。
許靜媃踏入的瞬間，原本低低的交談聲倏然一靜。
除了端坐未動的淑妃與向來寡言少語的和妃，其餘位份低於景妃的宮嬪，皆迅速起身，齊聲問安：“給景妃娘娘請安。”
許靜媃腳下未停，只微微側首，目光溫婉地掃過眾人，柔和：“都是自家姐妹，無需如此多禮，快請起吧。”
語氣親切自然，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性情柔順，不與人爭的景昭儀。
然而，當她轉過身，視線投向鳳座之上時，那抹溫婉的笑意雖未完全褪去，眼底卻已一片冰涼。
她緩步上前，行至座前約三步遠處，依禮停下，深深斂衽：“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明意貞面上端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擡手虛扶：“景妃妹妹快免禮，你身子才剛好些，何須如此著急過來？本該好生將養才是，熙平公主可還安好？本宮心裏一直惦念著。”
許靜媃緩緩直起身，擡眸，迎上皇後的視線。
四目相對，空氣中似有無形的火星迸濺。
她面上笑容不變，甚至更柔婉了幾分，只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卻再無往日的暖意，直直射向明意貞，她櫻唇輕啟：“拖皇後娘娘洪福，臣妾與熙平，總算是……撿回了性命，如今身子雖弱，但既已能起身，理當前來向娘娘問安謝恩。”
“洪福”二字，她咬得極輕，落在寂靜的殿中，讓所有豎起耳朵傾聽的妃嬪心頭都是一跳。
這哪裏是謝恩？分明是宣戰！
明意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在鳳座扶手上微微收緊。
她看著許靜媃，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許靜媃……不一樣了。
從前的她，即便委屈，眼神依然有禮，姿態是柔軟的。
可如今，她站在這裏，明明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來。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淑妃蘇臻容端起茶盞，借著衣袖的遮掩，唇角勾起笑，滿含興味的看著。
近日她格外得寵，對皇後本就不服氣，經常言語交鋒，如今來了個景妃做同盟，可真真不錯。
和妃則垂著眼，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秦似月先是悄悄看了一眼許靜媃，又低下頭去。
眾人都有些震驚。
景妃這是……要和皇後公然撕破臉了？
明意貞到底是執掌後院多年，瞬間便調整好了表情，笑容更加和煦：“妹妹這話說的，倒讓本宮慚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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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微微頷首，依舊表現的恭瑾：“皇後娘娘慈愛，臣妾感念於心，日後定然……更加謹言慎行，好好保養，不敢再勞動娘娘……過多費心。”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慢，目光與明意貞再次碰撞，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明意貞鳳目瞇起。
好，很好。
看來那場血崩，非但沒要了她的命，反倒磨利了她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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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若無要事，晨昏定省也可酌情減免，一切以你與公主的身子為重。”
許靜媃從善如流，低頭行禮：“謝皇後娘娘體恤。臣妾告退。”
起身時，無意與下首端坐的淑妃對視。
蘇臻容撥弄著腕間一串碧璽手釧，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一碰，都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隨即又恢覆成那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
許靜媃不再停留，由緋兒扶著，轉身離去。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那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略微一松。
張才人悄悄舒了口氣，拿起帕子按了按額角不存在的汗。
今日這景妃娘娘，可真是……不同以往了。
那眼神，那話語，分明是沖著皇後去的！
明意貞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端起手邊早已微涼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借此掩去眼底翻湧的冷意。
許靜媃……
不過一個小官家的女兒，有幸爬上龍床生下公主，就真當敢與她叫板了？
還有章明茗……
這個點都不來請安，全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半點教養都沒有。
得想個辦法一網打盡才是。
“都散了吧。”
明意貞放下茶盞，對著下頭的嬪妃溫和一笑。
眾妃嬪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蘇臻容最後一個起身，行至殿中，朝著皇後盈盈一拜：“臣妾宮中還有些瑣事，也先行告退了。”
明意貞看著她，微微一笑：“淑妃妹妹如今協理六宮，事務繁忙，自然該以公務為重，去忙吧。”
“謝娘娘。”
蘇臻容轉身離去。
走出上儀宮正殿，步入回廊，她斂起笑意。
許靜媃今日之舉，大膽卻並不魯莽，時機抓得正好。
一個差點失去女兒的妃子，恰恰這個妃子還挺受寵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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