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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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堅定
紫宸殿
莊嚴肅穆的大殿裏，文武百官依照品級分列兩旁，垂首肅立。
高大的盤龍金柱支撐起恢宏的穹頂，晨光從高高的雕花長窗斜射而入，金碧輝煌又嚴謹肅穆。
禦座之上，李清頭戴十二旒冕冠，玉藻垂落，半遮住深邃的眉眼。
他神情端凝，威儀天成，正靜靜聽著左相明嘉言的奏報。
“……蒙陛下隆恩，賑濟及時，災民已盡數得到安置，疫病亦得以控制，民心漸穩。”
明嘉言最後總結道，持笏深深一躬。
李清微微頷首，冕旒上的玉珠隨之輕晃：“災情得控，百姓安頓，左相與眾臣工辛勞了。”
“臣等分內之事，不敢言勞。”
明嘉言再拜，穩步退回班列。
明嘉言歸位後，大理寺卿任非白手持玉笏出列，行至禦階之前，深深一揖：“啟稟陛下，臣等奉旨徹查曹州賑災糧餉一案，歷經月餘，多方核驗，細究卷宗，已有初步結論，特此呈奏禦前。”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與司農寺、戶部有牽涉的官員，更是屏住了呼吸。
李清沈聲道：“講。”
任非白再拜，朗聲道：“經查，曹州水患緊急，朝廷調撥第三批糧草時，司農寺主事許雍，確於相關出倉文書上加蓋印鑒，此乃事實，然——”
他話鋒一轉，“這批並非太倉新撥之糧，而是混入了原存儲於京郊的陳年舊糧。調撥文書雖經許雍之手，但舊糧與新糧混雜出庫，主要責任在於當時倉場監放之員，以及最終清點裝車的押運官。”
“其二，關於許雍是否知情或授意摻入劣糧，臣等反覆核查所有往來公文、賬冊及人證供詞，均未發現直接證據指向許雍。相反，有數名當時經辦的低階吏員供稱，因上級催逼甚急，他們恐延誤期限獲罪，曾在未明確上報的情況下，自行決定以部分舊糧墊補數量，並做了表面掩飾。”
任非白陳述完畢，雙手將一份厚厚的奏章高高舉起：“此案詳細卷宗、證物清單及一幹人犯口供，均已整理在冊，請陛下禦覽聖裁。”
皇帝的指尖在禦座扶手的龍首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立刻讓黃有福去接那奏章，而是緩緩掃視著階下眾臣，尤其在幾個神色微變的官員面上停留了片刻。
“疏忽失察，致使賑災糧草出現如此紕漏，乃至災民受苦，朝廷蒙羞，此乃大過。”李清收回視線，對著黃有福的方向擡了擡手，“然，若確非主謀，則另當別論。”
“許雍，身為司農寺主事，責在倉儲糧秣，未能明察秋毫，致生弊案，難辭其咎，著貶為司農寺丞。”
司農寺丞，正六品官員。
下頭的百官互相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是給宮裏的景妃面子，否則這麽大的紕漏該是擼到底才是。
“臣，遵旨！”
待黃有福取過手上的奏章，任非白不再多言，重重叩首。
“至於倉場管庫、監放、押運官等一幹直接責任人，” 皇帝的聲音倏然轉冷，“證據確鑿者，按律嚴懲，決不姑息！此案後續，仍由大理寺監督執行，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瑤光殿 內室，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為小公主特制的暖香，氣息又苦又甜。
許靜媃半倚在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
淩香腳步極輕地進來，附在她耳邊，將前朝剛傳來的消息低聲說了一遍。
許靜媃靜靜地聽著，長睫低垂。
父親保住了性命，也未徹底淪為白身，這已是比她預想中好了太多的結果。
“娘娘……”
淩香見她久不說話，神色莫測，不禁輕聲喚道。
許靜媃緩緩擡眸，看向窗邊矮幾上那盆據說能安神助眠的薄荷草上，葉片嫩綠，生機勃勃。
她看了許久，才開口：“知道了，告訴姐姐，讓家裏務必低調，父親已經受了風波，日後更要謹言慎行，萬不可再有半點行差踏錯。”
“是。” 淩香應下，又道，“娘娘您操心了。”
她先是沈默，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荒謬的話，竟低低地嗤笑出聲。
撐著尚顯虛弱的身體，許靜媃緩緩坐直了些：“我爹若是哪天安安穩穩地過起他六品寺丞的日子，不再琢磨著鉆營上進，那我才真該操心了。”
她那個爹就跟孩子一樣，要是靜悄悄的，指定在作妖。
秦似月的母家為了撈女兒出了不少力，楚尚凝蒙冤，楚夫人為了女兒能豁出誥命身份來求見她，楚家亦在暗中積極奔走探查。
可到了許靜媃這裏呢？
一絲無奈攀上她的唇角，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許雍，不拖後腿、不惹新禍，讓她能在後宮稍稍喘口氣，就謝天謝地了。
日後真該去燒柱高香，求神佛保佑父親經此一遭，能學會安分二字怎麽寫。
曹氏雖有心但未必看得住父親，是該找個機會，利用李清的愧疚將舅舅弄到京中了。
心思百轉，目光轉而投向侍立在一旁、面露憂色的淩香，許靜媃眼底那點微弱的苦澀迅速褪去：“淩香，你看明白了麽？似月有秦家，楚姐姐有楚家，我有什麽？我只有這個剛剛到手的景妃名位，和這條撿回來的命。”
“皇後為何能如此肆無忌憚？” 她選了一個不那麽尖銳詞語，冷笑道，“算計於我，算計歲歲？就是因為她手握統攝六宮的權利，還有明貴太妃……這兩人有權柄，心思才能變成手段，謀算才能落到實處。”
從前她總以為，謹小慎微，與人溫和，靠著皇帝的些許情誼便能偏安一隅。
可現實給了她沈重一擊，皇帝的維護會來，但未必及時，帝王或許情誼存在，但未必持久。
唯有將一些東西切實地抓在自己手裏，才能保護自己跟女兒。
“現在我已是景妃，按宮規本就該協助皇後管理宮闈事務，是時候，該將本就屬於妃位的宮權握起來了。”
這是準備公然跟皇後打擂臺了。
淩香聽得不住點頭，又不禁為主子的大膽謀劃感到緊張：“娘娘思慮深遠，權利才是保護公主的利器，只是，此舉無疑是與虎謀皮，皇後娘娘那邊……”
“我知道是與虎謀皮。” 許靜媃打斷她，嘴角彎起，“可若不謀，我們便是虎口邊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這次運氣好，撿回兩條命，下次呢？歲歲還那麽小，經不起任何一點‘意外’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淩香微涼的手，目光灼灼道：“淩香，咱們沒有退路了，為了歲歲能平安長大，也為了咱們自己，能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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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肅穆的大殿裏，文武百官依照品級分列兩旁，垂首肅立。
高大的盤龍金柱支撐起恢宏的穹頂，晨光從高高的雕花長窗斜射而入，金碧輝煌又嚴謹肅穆。
禦座之上，李清頭戴十二旒冕冠，玉藻垂落，半遮住深邃的眉眼。
他神情端凝，威儀天成，正靜靜聽著左相明嘉言的奏報。
“……蒙陛下隆恩，賑濟及時，災民已盡數得到安置，疫病亦得以控制，民心漸穩。”
明嘉言最後總結道，持笏深深一躬。
李清微微頷首，冕旒上的玉珠隨之輕晃：“災情得控，百姓安頓，左相與眾臣工辛勞了。”
“臣等分內之事，不敢言勞。”
明嘉言再拜，穩步退回班列。
明嘉言歸位後，大理寺卿任非白手持玉笏出列，行至禦階之前，深深一揖：“啟稟陛下，臣等奉旨徹查曹州賑災糧餉一案，歷經月餘，多方核驗，細究卷宗，已有初步結論，特此呈奏禦前。”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與司農寺、戶部有牽涉的官員，更是屏住了呼吸。
李清沈聲道：“講。”
任非白再拜，朗聲道：“經查，曹州水患緊急，朝廷調撥第三批糧草時，司農寺主事許雍，確於相關出倉文書上加蓋印鑒，此乃事實，然——”
他話鋒一轉，“這批並非太倉新撥之糧，而是混入了原存儲於京郊的陳年舊糧。調撥文書雖經許雍之手，但舊糧與新糧混雜出庫，主要責任在於當時倉場監放之員，以及最終清點裝車的押運官。”
“其二，關於許雍是否知情或授意摻入劣糧，臣等反覆核查所有往來公文、賬冊及人證供詞，均未發現直接證據指向許雍。相反，有數名當時經辦的低階吏員供稱，因上級催逼甚急，他們恐延誤期限獲罪，曾在未明確上報的情況下，自行決定以部分舊糧墊補數量，並做了表面掩飾。”
任非白陳述完畢，雙手將一份厚厚的奏章高高舉起：“此案詳細卷宗、證物清單及一幹人犯口供，均已整理在冊，請陛下禦覽聖裁。”
皇帝的指尖在禦座扶手的龍首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立刻讓黃有福去接那奏章，而是緩緩掃視著階下眾臣，尤其在幾個神色微變的官員面上停留了片刻。
“疏忽失察，致使賑災糧草出現如此紕漏，乃至災民受苦，朝廷蒙羞，此乃大過。”李清收回視線，對著黃有福的方向擡了擡手，“然，若確非主謀，則另當別論。”
“許雍，身為司農寺主事，責在倉儲糧秣，未能明察秋毫，致生弊案，難辭其咎，著貶為司農寺丞。”
司農寺丞，正六品官員。
下頭的百官互相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是給宮裏的景妃面子，否則這麽大的紕漏該是擼到底才是。
“臣，遵旨！”
待黃有福取過手上的奏章，任非白不再多言，重重叩首。
“至於倉場管庫、監放、押運官等一幹直接責任人，” 皇帝的聲音倏然轉冷，“證據確鑿者，按律嚴懲，決不姑息！此案後續，仍由大理寺監督執行，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瑤光殿 內室，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為小公主特制的暖香，氣息又苦又甜。
許靜媃半倚在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
淩香腳步極輕地進來，附在她耳邊，將前朝剛傳來的消息低聲說了一遍。
許靜媃靜靜地聽著，長睫低垂。
父親保住了性命，也未徹底淪為白身，這已是比她預想中好了太多的結果。
“娘娘……”
淩香見她久不說話，神色莫測，不禁輕聲喚道。
許靜媃緩緩擡眸，看向窗邊矮幾上那盆據說能安神助眠的薄荷草上，葉片嫩綠，生機勃勃。
她看了許久，才開口：“知道了，告訴姐姐，讓家裏務必低調，父親已經受了風波，日後更要謹言慎行，萬不可再有半點行差踏錯。”
“是。” 淩香應下，又道，“娘娘您操心了。”
她先是沈默，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荒謬的話，竟低低地嗤笑出聲。
撐著尚顯虛弱的身體，許靜媃緩緩坐直了些：“我爹若是哪天安安穩穩地過起他六品寺丞的日子，不再琢磨著鉆營上進，那我才真該操心了。”
她那個爹就跟孩子一樣，要是靜悄悄的，指定在作妖。
秦似月的母家為了撈女兒出了不少力，楚尚凝蒙冤，楚夫人為了女兒能豁出誥命身份來求見她，楚家亦在暗中積極奔走探查。
可到了許靜媃這裏呢？
一絲無奈攀上她的唇角，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許雍，不拖後腿、不惹新禍，讓她能在後宮稍稍喘口氣，就謝天謝地了。
日後真該去燒柱高香，求神佛保佑父親經此一遭，能學會安分二字怎麽寫。
曹氏雖有心但未必看得住父親，是該找個機會，利用李清的愧疚將舅舅弄到京中了。
心思百轉，目光轉而投向侍立在一旁、面露憂色的淩香，許靜媃眼底那點微弱的苦澀迅速褪去：“淩香，你看明白了麽？似月有秦家，楚姐姐有楚家，我有什麽？我只有這個剛剛到手的景妃名位，和這條撿回來的命。”
“皇後為何能如此肆無忌憚？” 她選了一個不那麽尖銳詞語，冷笑道，“算計於我，算計歲歲？就是因為她手握統攝六宮的權利，還有明貴太妃……這兩人有權柄，心思才能變成手段，謀算才能落到實處。”
從前她總以為，謹小慎微，與人溫和，靠著皇帝的些許情誼便能偏安一隅。
可現實給了她沈重一擊，皇帝的維護會來，但未必及時，帝王或許情誼存在，但未必持久。
唯有將一些東西切實地抓在自己手裏，才能保護自己跟女兒。
“現在我已是景妃，按宮規本就該協助皇後管理宮闈事務，是時候，該將本就屬於妃位的宮權握起來了。”
這是準備公然跟皇後打擂臺了。
淩香聽得不住點頭，又不禁為主子的大膽謀劃感到緊張：“娘娘思慮深遠，權利才是保護公主的利器，只是，此舉無疑是與虎謀皮，皇後娘娘那邊……”
“我知道是與虎謀皮。” 許靜媃打斷她，嘴角彎起，“可若不謀，我們便是虎口邊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這次運氣好，撿回兩條命，下次呢？歲歲還那麽小，經不起任何一點‘意外’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淩香微涼的手，目光灼灼道：“淩香，咱們沒有退路了，為了歲歲能平安長大，也為了咱們自己，能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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