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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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追根
皇後的上儀宮中，明意貞正對鏡梳妝。
書筠為她簪上一支金鳳步搖，低聲道：“娘娘，掖庭宮那邊……”
“讓他們審去，”明意貞看著鏡中的自己，冷笑道，“本宮倒要看看，能審出什麽來。”
都是明貴太妃手底下的人，只怕就是碾成灰燼，也是問不出一個字的。
書筠欲言又止。
明意貞從鏡中看了她一眼：“怎麽？擔心了？”
“奴婢只是覺得……陛下這次似乎動了真怒。”
“動了真怒又如何？”明意貞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陛下畢竟新登大寶，女人間的手段陛下是玩不過姑母的。”
明貴太妃在後宮呆了大半輩子了，除了從前昭獻皇後在時不得不仰人鼻息，自昭獻皇後仙逝，後宮都是她說了算。
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再說了，”明意貞嗤笑一聲，“不過是個公主罷了，太皇太後也不會讓一個公主鬧得滿城風雨的。”
書筠垂首，不敢接話。
明意貞站了一會兒，轉身道：“準備一下，本宮要去給姑母請安。”
“是。”
上儀宮的門打開了，皇後儀仗緩緩而出。
宣政殿
禦案後，李清端坐著，手中拿著一本奏折，許久沒有翻動一頁。
殿中央，掖庭宮掌刑太監趙全恩和禦前總管黃有福並排跪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已經過去十四天了。
離皇上給的十二個時辰限期，已經過去整整十四天。
而他們，連一句有用的供詞都沒問出來。
趙全恩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官袍黏在皮膚上，又冷又膩。
黃有福跪在一旁，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他侍奉皇上多年，太了解這位主子的脾性了。
越是平靜，越是可怕。
終於，李清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擡起頭來。”
皇帝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和。
趙全恩和黃有福戰戰兢兢地擡起頭，卻不敢直視聖顏，只敢看向禦案邊緣那方雕龍端硯上。
“說說吧。”李清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龍椅靠背上，手指在扶手的龍頭上摩挲著，“十四天，都審出什麽了？”
趙全恩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回、回稟陛下……奴才……奴才無能……”
“朕知道你們無能，”李清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朕問的是，審出什麽了。”
趙全恩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那宮女……名喚春杏，今年十六，是前年新選入宮的，今年景妃娘娘入主瑤光殿被指派過去做了個三等宮女……”
“她堅稱自己當時是嚇糊塗了，口不擇言，絕非有意……奴才用了刑，她昏死過去幾次，醒來還是這套說辭……”
李清沒有說話，指尖在龍頭上輕輕敲擊。
“至於那穩婆姜氏，”趙全恩咽了咽口水，“五十三歲，是內務府在冊的接生嬤嬤，入宮二十七年，經手過三十多次生產，從無差池記錄……她也咬死自己所用手法是助產正法，絕無惡意……”
“所以，”李清似笑非笑道，“你們審了十四天，就給朕這樣一個結果？”
趙全恩和黃有福伏地不敢言。
大殿再次陷入沈默。
香爐裏的煙仍在上升，卻在某一刻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手攪亂。
李清緩緩站起身，繞過禦案，走到兩人面前。
他在趙全恩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掌刑太監。
“趙全恩，你在掖庭宮多少年了？”
“回、回陛下，奴才在掖庭宮……二十三年了，任掌刑之職……九年。”
趙全恩的聲音發顫。
“二十三年，”李清重覆了一遍，“九年掌刑，那朕問你，若是尋常宮女，在嚴刑之下，能撐幾日？”
趙全恩渾身一震。
尋常宮女，莫說是鞭笞棍棒，就是一套簡單的夾棍，十個有九個撐不過半日就會求饒招供。
若是上了更厲害的刑具，能撐過一天的都少。
可那春杏，十六歲的小宮女，在掖庭宮的大刑之下，竟能撐十四天不改口？
這本身就不正常。
“至於那姜穩婆，”李清在殿中踱步，繼續道，“入宮二十七年，經手三十多次生產，她難道不知道那種按壓手法，極有可能造成大出血？”
趙全恩的額頭緊緊貼在地上，冷汗已經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當然知道，”不需要接話，李清自問自答，“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敢用。”
皇帝轉過身，重新走回禦案後坐下。
“黃有福。”
“奴才在！”
黃有福連忙應聲。
“那宮女春杏，家中還有何人？入宮前在何處？與宮中何人有過接觸？這些，可查清了？”
“回陛下，奴才已派人查過，春杏原籍薊州，父母早亡，家中只有她一個，三年前來京中投奔親戚，前年趕上內務府采選宮女……”
“入宮後，她在尚服局做些漿洗縫補的雜活，平日裏沈默寡言，與旁人交往不多，唯一特別的是……三個月前，她曾因打翻了一盆熱水，燙傷了尚服局一位掌事姑姑的手，被罰跪了兩個時辰。”
李清眉尾一跳：“那位掌事姑姑，叫什麽？”
“姓王，名玉蘭。”
“與後宮哪位主子走得近？”
黃有福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王玉蘭……原是在信榮宮當過差的，後來因年紀漸長，劉賢太妃娘娘開恩，將她調到尚服局，給了個閑職養老。”
大殿裏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李清沒有說話，只是沈吟片刻道：“趙全恩，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趙全恩猛地擡頭，眼中閃過希冀。
“不用再審那兩個人了，去查，查春杏入宮後所有的行蹤，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收過什麽東西。”
“查姜穩婆這二十七年在宮中的關系，她與哪些宮妃有過接觸，與哪些太監宮女交好。”
“還有尚服局那個王玉蘭，查她最近三個月都做了什麽，見了誰。”
“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朕要看到結果，若是還查不出……”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趙全恩和黃有福都明白。
“奴才遵旨！奴才定當竭盡全力！”
趙全恩重重叩首。
“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宣政殿。
李清獨自坐在禦案後，視線落在攤開的奏折上。
那是戶部關於曹州賑災的匯報，許雍的名字赫然在列。
貪墨、瀆職、延誤賑災……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前朝的事已經夠煩心了，後宮還偏要在這時候添亂。
許靜媃那張蒼白憔悴的臉浮現在眼前，還有暖閣裏那個氣息微弱的小小嬰孩。
他答應過她，會查明真相。
帝王一諾，重如泰山。
“來人。”
他睜開眼，喚道。
一個小太監連忙躬身進來。
“去瑤光殿傳話，告訴景妃，就說朕晚些時候去看她。”
“是，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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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上儀宮中，明意貞正對鏡梳妝。
書筠為她簪上一支金鳳步搖，低聲道：“娘娘，掖庭宮那邊……”
“讓他們審去，”明意貞看著鏡中的自己，冷笑道，“本宮倒要看看，能審出什麽來。”
都是明貴太妃手底下的人，只怕就是碾成灰燼，也是問不出一個字的。
書筠欲言又止。
明意貞從鏡中看了她一眼：“怎麽？擔心了？”
“奴婢只是覺得……陛下這次似乎動了真怒。”
“動了真怒又如何？”明意貞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陛下畢竟新登大寶，女人間的手段陛下是玩不過姑母的。”
明貴太妃在後宮呆了大半輩子了，除了從前昭獻皇後在時不得不仰人鼻息，自昭獻皇後仙逝，後宮都是她說了算。
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再說了，”明意貞嗤笑一聲，“不過是個公主罷了，太皇太後也不會讓一個公主鬧得滿城風雨的。”
書筠垂首，不敢接話。
明意貞站了一會兒，轉身道：“準備一下，本宮要去給姑母請安。”
“是。”
上儀宮的門打開了，皇後儀仗緩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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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案後，李清端坐著，手中拿著一本奏折，許久沒有翻動一頁。
殿中央，掖庭宮掌刑太監趙全恩和禦前總管黃有福並排跪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已經過去十四天了。
離皇上給的十二個時辰限期，已經過去整整十四天。
而他們，連一句有用的供詞都沒問出來。
趙全恩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官袍黏在皮膚上，又冷又膩。
黃有福跪在一旁，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他侍奉皇上多年，太了解這位主子的脾性了。
越是平靜，越是可怕。
終於，李清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擡起頭來。”
皇帝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和。
趙全恩和黃有福戰戰兢兢地擡起頭，卻不敢直視聖顏，只敢看向禦案邊緣那方雕龍端硯上。
“說說吧。”李清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龍椅靠背上，手指在扶手的龍頭上摩挲著，“十四天，都審出什麽了？”
趙全恩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回、回稟陛下……奴才……奴才無能……”
“朕知道你們無能，”李清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朕問的是，審出什麽了。”
趙全恩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那宮女……名喚春杏，今年十六，是前年新選入宮的，今年景妃娘娘入主瑤光殿被指派過去做了個三等宮女……”
“她堅稱自己當時是嚇糊塗了，口不擇言，絕非有意……奴才用了刑，她昏死過去幾次，醒來還是這套說辭……”
李清沒有說話，指尖在龍頭上輕輕敲擊。
“至於那穩婆姜氏，”趙全恩咽了咽口水，“五十三歲，是內務府在冊的接生嬤嬤，入宮二十七年，經手過三十多次生產，從無差池記錄……她也咬死自己所用手法是助產正法，絕無惡意……”
“所以，”李清似笑非笑道，“你們審了十四天，就給朕這樣一個結果？”
趙全恩和黃有福伏地不敢言。
大殿再次陷入沈默。
香爐裏的煙仍在上升，卻在某一刻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手攪亂。
李清緩緩站起身，繞過禦案，走到兩人面前。
他在趙全恩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掌刑太監。
“趙全恩，你在掖庭宮多少年了？”
“回、回陛下，奴才在掖庭宮……二十三年了，任掌刑之職……九年。”
趙全恩的聲音發顫。
“二十三年，”李清重覆了一遍，“九年掌刑，那朕問你，若是尋常宮女，在嚴刑之下，能撐幾日？”
趙全恩渾身一震。
尋常宮女，莫說是鞭笞棍棒，就是一套簡單的夾棍，十個有九個撐不過半日就會求饒招供。
若是上了更厲害的刑具，能撐過一天的都少。
可那春杏，十六歲的小宮女，在掖庭宮的大刑之下，竟能撐十四天不改口？
這本身就不正常。
“至於那姜穩婆，”李清在殿中踱步，繼續道，“入宮二十七年，經手三十多次生產，她難道不知道那種按壓手法，極有可能造成大出血？”
趙全恩的額頭緊緊貼在地上，冷汗已經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當然知道，”不需要接話，李清自問自答，“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敢用。”
皇帝轉過身，重新走回禦案後坐下。
“黃有福。”
“奴才在！”
黃有福連忙應聲。
“那宮女春杏，家中還有何人？入宮前在何處？與宮中何人有過接觸？這些，可查清了？”
“回陛下，奴才已派人查過，春杏原籍薊州，父母早亡，家中只有她一個，三年前來京中投奔親戚，前年趕上內務府采選宮女……”
“入宮後，她在尚服局做些漿洗縫補的雜活，平日裏沈默寡言，與旁人交往不多，唯一特別的是……三個月前，她曾因打翻了一盆熱水，燙傷了尚服局一位掌事姑姑的手，被罰跪了兩個時辰。”
李清眉尾一跳：“那位掌事姑姑，叫什麽？”
“姓王，名玉蘭。”
“與後宮哪位主子走得近？”
黃有福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王玉蘭……原是在信榮宮當過差的，後來因年紀漸長，劉賢太妃娘娘開恩，將她調到尚服局，給了個閑職養老。”
大殿裏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李清沒有說話，只是沈吟片刻道：“趙全恩，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趙全恩猛地擡頭，眼中閃過希冀。
“不用再審那兩個人了，去查，查春杏入宮後所有的行蹤，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收過什麽東西。”
“查姜穩婆這二十七年在宮中的關系，她與哪些宮妃有過接觸，與哪些太監宮女交好。”
“還有尚服局那個王玉蘭，查她最近三個月都做了什麽，見了誰。”
“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朕要看到結果，若是還查不出……”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趙全恩和黃有福都明白。
“奴才遵旨！奴才定當竭盡全力！”
趙全恩重重叩首。
“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宣政殿。
李清獨自坐在禦案後，視線落在攤開的奏折上。
那是戶部關於曹州賑災的匯報，許雍的名字赫然在列。
貪墨、瀆職、延誤賑災……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前朝的事已經夠煩心了，後宮還偏要在這時候添亂。
許靜媃那張蒼白憔悴的臉浮現在眼前，還有暖閣裏那個氣息微弱的小小嬰孩。
他答應過她，會查明真相。
帝王一諾，重如泰山。
“來人。”
他睜開眼，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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