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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命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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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命懸(上)

自知曉了許雍犯事,許靜婉每每與妹妹說話都不得不慎之又慎,深怕許靜媃品出什麽不對。

這般煎熬的日子又過了兩日。

今日秋高氣爽,姐妹二人剛在廊下的鋪了厚墊的椅子上坐定,許靜媃忽然輕輕嘶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

“怎麽了?”

許靜婉頓時緊張起來。

“沒什麽,” 許靜媃緩了口氣,眉頭卻微微蹙著,“這孩子……今日踢得格外有力些,方才那一下,扯得我肚皮有些發緊。”

許靜婉也是生養過的女子,明白可能是生產前兆,頓時緊張起來。

馮太醫說過,臨近產期,偶有宮縮是正常的,但若是頻繁便可能是要發動了。

她連忙笑道:“許是孩子活潑,你且放松些,我讓淩香去請馮太醫再來瞧瞧?”

“不必興師動眾,” 許靜媃搖頭,撫著肚子,試圖讓自己放松下來,“許是坐姿不對,緩一緩就好。”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微微側坐改為更端正地靠著椅背。

可不管怎麽調整,許靜媃覺得小腹深處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住,時緊時松,她忍不住又蹙了蹙眉,手下意識地護得更緊。

許靜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忙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哄道:“喝點水,是不是孩子頂著哪裏了?要不還是進去躺著?”

接過水,抿了一口,溫水滑入喉間,她搖了搖頭,想說不必,卻忽然感覺腿間傳來一陣溫熱。

許靜媃整個人僵住了,握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低頭,目光卻不敢真正往下看。

“媃兒?”

許靜婉見她神色驟變,心頭猛地一沈,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只見妹妹身下坐著的錦墊邊緣,已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瑤光殿頓時一片大亂。

等李清接到急報,擱下政務匆匆趕到瑤光殿時,只見產房的門緊閉著,裏面隱約傳來女子壓抑的痛吟。

許靜婉正僵直地守在產房門外,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扇門。

另一邊,皇後明意貞竟也已聞訊趕至,正詢問著太醫裏頭的情況。

等聽到外頭的通報聲時,許靜婉渾身一顫,與明意貞幾乎同時轉身,朝著大步流星踏入院中的身影斂衽行禮。

“臣妾給陛下請安。”

“臣婦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必多禮。”

李清聲音繃緊,徑直繞過她們,走到廊下早已設好的紫檀木座椅前坐下。

他一坐下,便立刻招來候在一旁正在給皇後回話的太醫:“馮太醫,景昭儀情況如何?皇嗣可還安穩?”

馮太醫連忙上前,躬身回稟:“回稟陛下,娘娘這一胎素日養護得宜,胎位周正,只是娘娘是初次生產,距離皇嗣降生還有些時辰,還請陛下放心。”

李清聽著,點了點頭道:“朕知道了,馮太醫,你務必竭盡全力,保景昭儀與皇嗣母子平安,若有所需,宮中一切藥物人手,任爾取用。”

“微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

馮太醫重重叩首,又起身小跑著去寫藥方了。

產房內

淩香跪在許靜媃床前,聽著外頭的通告,一邊為她擦去汗水,一邊安慰道:“娘娘,您聽到了嗎,陛下來了。”

“嗯……”

許靜媃點點頭,只覺整個人快被淩遲了。

兩個穩婆是內務府早早備下的,據說經驗老道,手上接過不知多少王孫貴胄,她也請人查過底細,都是幹凈的這才放下心。

穩婆一個姓姜,五十上下,面容敦厚,手法看著也利落。

另一個姓劉,年紀大些,更加穩妥。

起初一切似乎還按部就班,姜穩婆指揮著宮女們為許靜媃擦拭汗濕的額發,調整姿勢。

馮太醫隔著屏風,不時詢問脈象和宮口情況,調整藥方。

劉穩婆見離皇子降生還有些時候,轉身去將剪子燒紅。

就趁著這片刻的功夫,姜穩婆手指在許靜媃腹部的按壓,一次比一次用力,位置也越發刁鉆。

“娘娘,您得使勁兒啊!孩子頭都快看見了,就差您這最後一口氣!”

她高聲喊道,又一次將手覆上許靜媃高高隆起的下腹,這次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向下一推一按!

“啊——!”

許靜媃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拋上岸的魚,劇烈地彈起又落下,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猛地從她腿間散開,瞬間染紅了身下厚厚的褥墊!

“血!好多血!”

一個正在旁邊遞送熱水的年輕宮女失聲尖叫,手裏的銅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劉穩婆臉色巨變,連忙推開好像被嚇傻了的姜穩婆,尖聲叫喊道:“快!參湯!止血散!快!”

屏風外的馮太醫聽到動靜不對,也顧不得許多,急步沖入,只看了一眼那迅速擴大的血泊和許靜媃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便駭然失色:“不好!血崩之兆!”

他撲到榻邊,手指搭上許靜媃幾乎摸不到脈搏的手腕,又迅速翻開她眼皮查看,心直往下沈,“快!將我備下的獨參湯灌下去!施針!快!”

產房內亂作一團。

另一個負責照看剛備下藥材的宮女,約莫十五六歲,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她聽見馮太醫喊獨參湯,昏頭昏腦地就去端藥碗。

許靜媃此刻意識已經有些渙散,劇痛和失血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和嘈雜的人聲。

那宮女端著藥碗湊到她唇邊,因為恐懼,碗邊磕到了許靜媃的牙齒,她自己也嚇得一哆嗦,語無倫次地哭道:“娘娘……娘娘您快喝藥……喝了藥就好了……許大人犯了事還等著您救命呢……您千萬要撐住啊……”

許大人……犯了事……

“爹……爹……”

她渙散的眼瞳猛地一縮,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氣,竟掙紮著要擡起頭。

“混賬東西!胡說什麽!”

淩香一直守在榻尾,聞言目眥欲裂,一個箭步沖上來,狠狠一巴掌摑在那宮女臉上,將她打翻在地,藥碗也摔得粉碎。

但已經晚了,那句話許靜媃聽得清清楚楚!

她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下去,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娘娘!娘娘!”

淩香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馮太醫面無人色,手下金針急落,聲音都在發顫:“快!止血藥加倍!參湯灌下去!娘娘氣血逆亂,心神潰散,危矣!”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許靜媃身下,一個渾身青紫、沾滿血汙的小小身子,被劉穩婆輕手輕腳的接了出來。

沒有響亮的啼哭。

只有一聲微弱如貓叫的吭哧聲。

那孩子小小的胸膛起伏微弱,皮膚不僅是新生兒常見的紅皺,透著紫紺,四肢軟軟地耷拉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似乎都沒有。

劉穩婆手忙腳亂地倒提著嬰兒,拍打腳心,又用準備好的軟布擦拭口鼻。

孩子又發出幾聲細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咽,便再無聲息。

“是位小公主……” 劉穩婆將孩子遞給旁邊同樣嚇傻了的宮女,“快……快給太醫瞧瞧……”

馮太醫只來得及匆匆瞥了一眼那氣息奄奄的嬰兒,心便沈到了谷底。

宮內窘迫、母體大出血……

這孩子能活著出來已是僥幸,此刻的狀況,簡直是油盡燈枯之兆。

但他此刻已無暇分身,許靜媃身下的出血雖經施藥和按壓略緩,卻仍未止住,她的脈搏越來越弱,已然是命懸一線!

“喬太醫!快!快來看看公主,我這邊保住娘娘!你那邊無論如何要保住公主!”

事發緊急,喬太醫都來不及給皇帝皇後行禮,急急忙忙就入了產房。

李清也無暇計較這些,眼下正聽著淩香回稟。

“娘娘血崩,性命垂危……小公主早產孱弱,氣息奄奄……”

許靜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被身後的宮女七手八腳扶住,才沒有摔在地上。

一直沈默如磐石的李清,在聽到“血崩”、“性命垂危”小公主孱弱”時,擱在膝上的手,驟然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產房門前喝道:“馮寅、喬行晏!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朕要景昭儀活著!朕的公主也必須活著!!”

產房內,馮太醫連同所有宮人,聞聲皆是渾身劇顫,伏地叩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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