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命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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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命懸（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產房的門，終於被從裏面輕輕拉開了一道縫隙。
馮太醫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踉蹌著走了出來，官袍前襟沾染著大片暗紅的血跡，他撲倒在皇帝面前，聲音沙啞道：“陛下……蒼天庇佑，娘娘的血，總算是初步止住了！脈象雖弱極，但已有一線生機！”
馮太醫年紀也不小了，真是耗盡畢生所學才將許靜媃從棺材裏拽了出來，他緩了口氣，艱難道：“只是……娘娘此番元氣大傷，精血虧損殆盡，後續調養，非一日之功，且需絕對靜養，萬不能再受絲毫刺激。”
緊接著，喬太醫也走了出來，他的情況稍好，但臉色同樣凝重無比。
他懷裏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行禮道：“陛下，小公主經臣施針用藥，暫時緩過一口氣，然公主受母體血崩宮內窘迫之苦，身子……極其孱弱，日後必得小心將養。”
他將繈褓微微前傾，讓皇帝能看到裏面那小小的一團。
李清的目光落在繈褓上，女兒被擦洗幹凈，小臉有些白，可看得出來是個極其漂亮的小姑娘，更是心疼。
不忍在看虛弱的女兒，視線掠過馮太醫血跡斑斑的官袍，最後投向那扇依舊彌漫著血腥的產房。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吩咐道：“將公主抱去暖閣，由喬太醫親自看護，瑤光殿即日起，封鎖宮門，未經朕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
“馮寅，你與喬行晏輪流值守，務必保住景妃與公主性命，所用一切藥物，不計代價。”
景妃！
娘娘晉升位份本是大喜，可眼下沒一個人高興地起來，就連明意貞也罕見的沒有反駁。
“今日瑤光殿內所有經手之人，” 帝王肅殺之氣壓過院子裏跪了一地的宮人，尤其在那個癱軟在地的宮女和姜穩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以聽人回稟了所有，自然無比憤恨，“全部暫押，交掖庭宮，給朕細細地審。”
瞬間，殿內一片哭喊之聲，跪了一屋子的人全被侍衛拉了出去。
明意貞垂著眼簾，不去看周圍的情形，長長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緒。
發落了下人，李清尤不解恨。
許靜媃這一胎，原本是養得極好的。
脈象平穩有力，胎動活潑健康，太醫每每回稟，皆是吉兆。
他前幾日還曾撫著許靜媃的肚子，感受孩子的好動，還笑著說怕是個淘氣的。
不過幾日功夫，那原本活潑健壯的皇嗣，竟成了繈褓中氣息奄奄、連哭都哭不出聲的孱弱嬰孩，險些剛落地便夭折。
而溫婉柔順的妃子，更是差點血崩而亡，此刻躺在裏面，生死依舊懸於一線，即便僥幸活下來，也元氣大傷，不知要費多少心神才能勉強恢覆。
這落差，這驚變，簡直是在眾目睽睽下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帝王的臉上。
這恥辱是個男人都忍不下。
更何況，他是天子，是這興慶宮的主人。
李清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去看被喬太醫小心翼翼抱去暖閣的幼女，也沒有再追問馮太醫許靜媃的具體傷情。
“皇後。”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比剛才下令時更平靜了幾分，卻讓明意貞的心猛地一縮。
“臣妾在。”
明意貞穩住心神，上前半步，微微屈膝。
“景妃生產乃後宮頭等大事，朕將六宮事務交予你手，是信你穩重周全，能保朕的子嗣嬪禦平安。” 李清這個人，越是憤怒上頭，就越是冷靜，他看向皇後，整個人沒有一絲溫度，“今日瑤光殿之事，皇後以為，問題出在何處？”
幾個月前剛被李清教訓了一番，如今許靜媃又險些一屍兩命，明意貞身為皇後是怎麽也脫不開身的。
她自然明白，只將膝蓋更彎了一些，自責道：“陛下明鑒，今日之事實乃臣妾監管不力，未能及早察覺隱患，致使景妃與公主遭受如此大難。臣妾身為中宮，難辭其咎，請陛下責罰。”
這個皇後……
想起從前母後掌管父皇的後宮，照看宮妃孩兒從未有過差錯。
在想起如今自己的後宮，這才幾個月的光景？
風波不停，皇嗣受損。
當真叫人失望至極。
他沒有叫起，也沒有說是否責罰，只道：“皇後既知有責，便該善後，景妃與公主需要絕對靜養，瑤光殿即日起閉宮，一應事務，皇後需親自過問安排，務必確保再無任何差池。”
這是將瑤光殿與許靜媃母女的的安危，直接系在了皇後身上。
若再出事，皇後便是首當其沖。
“臣妾遵旨，定當竭盡全力，確保景妃與公主萬全。”
明意貞垂首應道。
“黃有福！”
“奴才在！”
一直躬身候在遠處的禦前總管太監連忙小跑上前。
“你親自去掖庭宮盯著！告訴掖庭宮掌印，朕給他們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內，朕要聽到實話！若問不出，掖庭宮上下，連同這些奴才，一並處置了！”
“嗻！奴才遵旨！”
黃有福知道皇帝這是動了真怒，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領命而去。
處置完眼前，李清沈默片刻，不自覺向前走了兩步，想要推開產房的門，可指尖還沒觸到門框便停住了。
許靜媃還暈著，這會進去只會讓她受風罷了。
無聲輕嘆，他對馮太醫道：“馮寅，景妃與公主，朕就交給你和喬行晏了，需要什麽直接向朕稟報，若有絲毫閃失……你知道後果。”
馮太醫剛松了半口氣，還來不及擦去腦門上的汗珠，聞言又是渾身一顫，連忙叩首：“微臣……萬死不敢有負聖恩！”
李清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產房門扉，又瞥了一眼暖閣的方向，眼中閃過心痛之色，隨即他轉身，大步離去。
皇帝一走，瑤光殿內的眾人才敢喘氣。
明意貞緩緩直起身，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瑤光殿內的宮人。
想起剛剛被拖走的姜穩婆和小宮女，她那端莊優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皇上要查，那就查吧。
只是這後宮的水，從來都是渾的。
有些線頭，牽出來容易，想要順藤摸瓜，卻未必能如他所願。
只可惜是個公主，倒是白費了心思。
她理了理衣袖，對身邊的書筠低聲吩咐：“按陛下的旨意，瑤光殿即日起閉宮，所有進出人員、物品，需經本宮親自核準，你留下，協助淩香打理殿內事務，務必周全。”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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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太醫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踉蹌著走了出來，官袍前襟沾染著大片暗紅的血跡，他撲倒在皇帝面前，聲音沙啞道：“陛下……蒼天庇佑，娘娘的血，總算是初步止住了！脈象雖弱極，但已有一線生機！”
馮太醫年紀也不小了，真是耗盡畢生所學才將許靜媃從棺材裏拽了出來，他緩了口氣，艱難道：“只是……娘娘此番元氣大傷，精血虧損殆盡，後續調養，非一日之功，且需絕對靜養，萬不能再受絲毫刺激。”
緊接著，喬太醫也走了出來，他的情況稍好，但臉色同樣凝重無比。
他懷裏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行禮道：“陛下，小公主經臣施針用藥，暫時緩過一口氣，然公主受母體血崩宮內窘迫之苦，身子……極其孱弱，日後必得小心將養。”
他將繈褓微微前傾，讓皇帝能看到裏面那小小的一團。
李清的目光落在繈褓上，女兒被擦洗幹凈，小臉有些白，可看得出來是個極其漂亮的小姑娘，更是心疼。
不忍在看虛弱的女兒，視線掠過馮太醫血跡斑斑的官袍，最後投向那扇依舊彌漫著血腥的產房。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吩咐道：“將公主抱去暖閣，由喬太醫親自看護，瑤光殿即日起，封鎖宮門，未經朕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
“馮寅，你與喬行晏輪流值守，務必保住景妃與公主性命，所用一切藥物，不計代價。”
景妃！
娘娘晉升位份本是大喜，可眼下沒一個人高興地起來，就連明意貞也罕見的沒有反駁。
“今日瑤光殿內所有經手之人，” 帝王肅殺之氣壓過院子裏跪了一地的宮人，尤其在那個癱軟在地的宮女和姜穩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以聽人回稟了所有，自然無比憤恨，“全部暫押，交掖庭宮，給朕細細地審。”
瞬間，殿內一片哭喊之聲，跪了一屋子的人全被侍衛拉了出去。
明意貞垂著眼簾，不去看周圍的情形，長長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緒。
發落了下人，李清尤不解恨。
許靜媃這一胎，原本是養得極好的。
脈象平穩有力，胎動活潑健康，太醫每每回稟，皆是吉兆。
他前幾日還曾撫著許靜媃的肚子，感受孩子的好動，還笑著說怕是個淘氣的。
不過幾日功夫，那原本活潑健壯的皇嗣，竟成了繈褓中氣息奄奄、連哭都哭不出聲的孱弱嬰孩，險些剛落地便夭折。
而溫婉柔順的妃子，更是差點血崩而亡，此刻躺在裏面，生死依舊懸於一線，即便僥幸活下來，也元氣大傷，不知要費多少心神才能勉強恢覆。
這落差，這驚變，簡直是在眾目睽睽下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帝王的臉上。
這恥辱是個男人都忍不下。
更何況，他是天子，是這興慶宮的主人。
李清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去看被喬太醫小心翼翼抱去暖閣的幼女，也沒有再追問馮太醫許靜媃的具體傷情。
“皇後。”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比剛才下令時更平靜了幾分，卻讓明意貞的心猛地一縮。
“臣妾在。”
明意貞穩住心神，上前半步，微微屈膝。
“景妃生產乃後宮頭等大事，朕將六宮事務交予你手，是信你穩重周全，能保朕的子嗣嬪禦平安。” 李清這個人，越是憤怒上頭，就越是冷靜，他看向皇後，整個人沒有一絲溫度，“今日瑤光殿之事，皇後以為，問題出在何處？”
幾個月前剛被李清教訓了一番，如今許靜媃又險些一屍兩命，明意貞身為皇後是怎麽也脫不開身的。
她自然明白，只將膝蓋更彎了一些，自責道：“陛下明鑒，今日之事實乃臣妾監管不力，未能及早察覺隱患，致使景妃與公主遭受如此大難。臣妾身為中宮，難辭其咎，請陛下責罰。”
這個皇後……
想起從前母後掌管父皇的後宮，照看宮妃孩兒從未有過差錯。
在想起如今自己的後宮，這才幾個月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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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將瑤光殿與許靜媃母女的的安危，直接系在了皇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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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奴才遵旨！”
黃有福知道皇帝這是動了真怒，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領命而去。
處置完眼前，李清沈默片刻，不自覺向前走了兩步，想要推開產房的門，可指尖還沒觸到門框便停住了。
許靜媃還暈著，這會進去只會讓她受風罷了。
無聲輕嘆，他對馮太醫道：“馮寅，景妃與公主，朕就交給你和喬行晏了，需要什麽直接向朕稟報，若有絲毫閃失……你知道後果。”
馮太醫剛松了半口氣，還來不及擦去腦門上的汗珠，聞言又是渾身一顫，連忙叩首：“微臣……萬死不敢有負聖恩！”
李清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產房門扉，又瞥了一眼暖閣的方向，眼中閃過心痛之色，隨即他轉身，大步離去。
皇帝一走，瑤光殿內的眾人才敢喘氣。
明意貞緩緩直起身，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瑤光殿內的宮人。
想起剛剛被拖走的姜穩婆和小宮女，她那端莊優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皇上要查，那就查吧。
只是這後宮的水，從來都是渾的。
有些線頭，牽出來容易，想要順藤摸瓜，卻未必能如他所願。
只可惜是個公主，倒是白費了心思。
她理了理衣袖，對身邊的書筠低聲吩咐：“按陛下的旨意，瑤光殿即日起閉宮，所有進出人員、物品，需經本宮親自核準，你留下，協助淩香打理殿內事務，務必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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