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楚家

關燈
第125章 楚家

明意貞行事自有其章法,並非那等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使些小心思的人物。

上儀宮的正殿內,皇後端坐鳳座,明夫人陪坐一旁,諸位入宮的命婦依次入內,依禮參拜。

整個過程莊重簡潔,皇後只是溫言受了禮,略略問候了幾位年高或有誥命的夫人,並未刻意與誰多言。

她神色雍容,語氣平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溫言讓眾人散了,各自出宮。

從正殿退出,沿著上儀宮前寬闊的甬道向外行去。

楚尚凝的母親陳氏,隨著人流緩步走著,目光卻似不經意地,落在了前方不遠處並肩而行的一對母女身上。

正是曹氏與許靜婉。

楚尚凝身邊的宮女全被打發去了掖庭宮審問,只有原本東宮中分配的大宮女桃香跟著。

陳氏腳步微頓,側首低聲問桃香:“前面那兩位,可是瑤光殿景昭儀娘娘家的女眷?”

桃香聞言,順著陳氏的目光望去。

她並不認識許靜婉,但對淩香還是很熟悉的。

仔細看了兩眼,點頭低聲道:“回夫人,走在淩香姐姐前頭的那兩位,應當就是景昭儀娘娘的母親和娘家姐姐,許夫人和陸夫人沒錯。”

陳氏聽罷,腳下未停,低眉默默思索了片刻。

眼看著快要走到專供命婦們等候轎輦的廣場,她忽然腳步一轉,不再是徑直往外,反而朝著淩香一行人離開的方向偏了偏,同時低聲對桃香道:“桃香,你引路,帶我去瑤光殿,我要去給景昭儀娘娘請安。”

桃香明顯一楞,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周圍逐漸散去的人流,小聲提醒道:“夫人,現下怕是快到了出宮的時辰了,外命婦覲見的時辰有定規,耽誤不得,再說咱們並未提前往瑤光殿遞帖子求見,這般貿然前去,恐有不妥。”

陳氏卻似乎心意已定:“無妨,景昭儀娘娘之前……曾對婕妤有過照拂之恩,雪中送炭,情意珍貴。”

“我既然入了宮,於情於理,都該親自去瑤光殿向娘娘道一聲謝,時辰雖緊,但誠心致謝,片刻即好,不會耽誤太久。”

桃香見陳氏神色堅決,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咽下嘴邊的話,微微躬身:“是,夫人,那請隨奴婢這邊走。”

瑤光殿 · 水榭

送走了姐姐與曹氏,暖閣內驟然安靜下來,方才的歡聲笑語還殘留在空氣中,卻又迅速被深宮慣有的寂寥所取代。

許靜媃獨自坐在臨水的曲欄邊,望著金玉池中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荷花,有些出神。

正午的陽光為粉白的花瓣鍍上一層金邊,荷葉田田,水波粼粼,景致依舊美得如夢似幻,可她的心頭卻悶悶不樂。

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雲兒輕巧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水榭外停下,恭敬地稟告道:“娘娘。”

許靜媃回過神,目光未曾離開水面,只輕輕嗯了一聲。

雲兒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宮門外有人求見,是……楚婕妤的母親,楚夫人。”

楚尚凝的母親?

許靜媃眸光一動,終於從水面的波光上移開視線,轉向雲兒,臉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楚尚凝如今被禁足太平宮,處境尷尬,楚家也因此受了牽連。

在這個節骨眼上,楚夫人不早早離宮卻要專門要求見自己?

這有些不合常理。

“楚夫人?” 許靜媃微微坐直了身子,“她可說有何事?”

雲兒搖頭:“楚夫人未言明,只說是……特來向娘娘請安致謝。”

請安?致謝?

雖說她與楚尚凝有些交情,在她被禁足時也幫過一把,但楚夫人身為命婦,豈會為此特意在出宮前繞道前來正式拜謝?

這理由未免太過牽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夫人此刻求見,定然不是請安致謝那麽簡單。

思緒飛快轉動,許靜媃擡眼看了看天色,陽光正好,外命婦還能耽誤些時辰離宮。

“請楚夫人進來吧,就在這水榭相見。” 許靜媃最終下了決定,“著人看茶,請夫人快些,莫要耽誤了出宮的時辰。”

“是。”

片刻後,雲兒引著一位身著誥命夫人服飾的中年婦人沿著九曲回廊緩步而來。

那婦人便是楚尚凝的母親陳氏。

她面容富態端莊,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楚尚凝的影子。

行至水榭前,陳氏停下腳步,對著端坐的許靜媃,依禮深深下拜:“臣婦陳氏,參見景昭儀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楚夫人快請起。” 許靜媃虛擡了擡手,語氣溫和,“雲兒,給夫人看座。”

“謝娘娘恩典。”

陳氏謝了恩,在雲兒搬來的繡墩上側身坐了半個,姿態恭謹。

宮女奉上清茶,陳氏雙手接過,卻未立刻飲用,只是捧在手中:“冒昧前來打擾娘娘清靜,臣婦實在惶恐,只是……今日既入宮來,想著無論如何,都該親自來向娘娘磕個頭,道一聲謝。”

許靜媃神色不動,只微微含笑:“夫人言重了,不知本宮有何事,能勞夫人特意前來致謝?”

陳氏放下茶盞,嘆息道:“臣婦是為小女尚凝之事,尚凝自言與娘娘交好,更是受了娘娘不少關照,此恩此德,臣婦與小女沒齒難忘。”

她說著,又要起身行禮。

原來是楚尚凝與母親說了自己的事,楚尚凝向來為人清正,她的母親自然也不會差,否則教不出這樣的女兒。

“夫人不必多禮。” 放下了些警惕,許靜媃示意雲兒扶住陳氏,“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實在當不起夫人一個謝字,楚姐姐如今可還安好?”

陳氏聞言,眼圈地紅了一瞬,隨即迅速垂下眼簾,掩去情緒:“勞娘娘動問,凝兒她……身子倒是無大礙,只是心結難解,日夜憂思,精神很是不濟。”

“那孩子性子倔強,此番遭此大變……臣婦今日去瞧她,見她消瘦了許多,話也少了,心裏實在是……刀割一般。”

那般高傲之人,被人誣陷卻辨不出半個字,當然憋屈。

她輕嘆一聲道:“清者自清,楚姐姐的為人夫人您還不明白嗎?”

陳氏擡眸,眼中水光瀲灩,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聽出了許靜媃話語中那份對女兒的信任,可空有清者自清,在深宮這吃人的地方遠遠不夠。

許靜媃看著她強忍悲痛的模樣,明白身為母親眼睜睜看著女兒遭罪有多難受,她也將為母親,自然心有不忍,意有所指地緩聲道:“只是夫人,事已至此,光顧著心疼女兒,怕是無濟於事,楚姐姐身在囹圄,許多事無能為力,外頭的人不能只是看著,還需加緊籌謀,尋出破綻,方有轉機。”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是在明示陳氏和楚家不能坐以待斃。

陳氏渾身一震,猛地擡眼看向許靜媃,聲音壓低:“不瞞娘娘,凝兒她爹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孩子受苦,這些日子也是多方奔走打探,只是那局做得太過周密,人證物證看似鐵板一塊,實在難以找到入手之處,還請娘娘……能否明示一二,這其中,可有什麽……常人不易察覺的地方?”

許靜媃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側首,望向水榭外的荷花,粉瓣染金,荷葉凝碧,美得驚心。

片刻,她才緩緩轉回頭,看向屏息等待的陳氏:“夫人既然問起,本宮便鬥膽給夫人指一個或許可以深思的明處……”

“巫蠱娃娃這事要做的周全,自然要用皇後娘娘的生辰八字,可這樣的秘密楚姐姐從何而知?是皇後娘娘宮中出了岔子,還是……”

這疑處也是許靜媃反覆推算後才想起的漏洞。

有些事太過明顯,太過理所應當反而會讓人忽略。

明意貞的這個局太周到了,卻忘記了一點,一國之母的生辰八字,尋常嬪妃如何得知?

只是事發太快,不待人細細思索太皇太後已經逼著李清處理了楚尚凝,哪怕李清事後回過神來也不可能自打嘴巴為楚尚凝翻案,也只能等著其他人提起再借勢下坡了。

也怪不得李清這麽多天都不給皇後好臉色,想必是已經品出味兒來了。

陳氏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啊!巫蠱娃娃自然要用皇後的生辰八字!

女兒怎麽可能知道?

誰又能讓她知道?

這背後牽扯的可就大了!

許靜媃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該點的她已經點了。

剩下的,就要看楚家有沒有那個本事去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