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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審問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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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審問 三

李琛的話剛硬有力,尾音落下,整個殿內,無一人敢說話。

大神鬥法,小鬼遭殃,各宮嬪妃不約而同的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深怕被卷進去。

眾人都低著頭,自然沒有看到太皇太後難看的表情,那串伴隨她多年的佛珠脫手落地,莫名有些狼狽。

“哎呦餵!”

一聲略顯誇張的低呼打破了沈默。

只見一直垂手侍立在太皇太後身側的老嬤嬤,像是被什麽燙到似的,猛地一個激靈,快步上前,彎腰撿起了佛珠,用袖口擦拭了兩下並不存在灰塵,笑道:“娘娘,您瞧瞧,您這是憂心太過,連最心愛的佛珠都捏不穩了。”

老嬤嬤將佛珠雙手呈給太皇太後,繼續道:“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兩位陛下方才不都說了嘛,這等大事需得人證物證俱全,詳查細審才是正理。”

“您若不是已經暗中查證過了,心裏有了些譜,又怎會這般將兩位陛下都請到咱們祥康宮來呢?這不正是為了讓陛下們聖心獨斷,查明真相,以正宮闈嘛!”

老嬤嬤話說的俏皮,她一邊說,一邊背對人,朝著太皇太後微微搖了搖頭。

我的老祖宗哎!

老嬤嬤心底無聲地嘆息,您跟親兒子的關系本就因著當年昭獻皇後的事存著疙瘩,這些年才勉強維持著表面的母慈子孝,如今為了皇後,再把親孫子往死裏得罪……

這往後漫長歲月,您老人家還想不想在這深宮裏,得一份兒孫繞膝的晚年安寧了?

她太了解這位主子了,性子剛硬,說一不二。

可她也更清楚,這天下終究是李氏的天下,這宮闈未來幾十年的主人,是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

太上皇尚在,或許還能回護一二,可若真把父子二人都得罪狠了,太皇太後這尊貴的身份固然無人敢怠慢,但那深宮寂寞、兒孫疏離的滋味,只怕比什麽巫蠱更令人難熬。

天家親情,尤其是與在位帝王的親情,是晚年最大的倚仗,也是最脆弱的琉璃,碰不得,更碎不得。

嬤嬤的意思,太皇太後明白,但她實在不願意承認,只怪趙家的一對禍水兄妹,蠱惑了她兩個親生兒子。

大兒子李琛因趙婧知而生了隔閡,多年來不過維持著表面那層母子和氣。

另一個兒子秦王,更是為了趙珩知終身不娶,最後賭氣遠赴雲南,母子情分近乎斷絕。

趙家那一對蠱惑人心的兄妹,就像兩根紮進她心頭的毒刺,拔不出,化不掉,連帶著讓她兩個兒子都跟她離了心。

如今,難道還要為了老交家的明意貞,再把孫子也徹底推遠嗎?

可她這個太皇太後,若不在新帝跟前找回點面子,那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垂下眼簾,避開了老嬤嬤過於通透的眼神,只從她掌心取回了那串佛珠,重新一圈圈繞回自己枯瘦的腕間。

“人老了,記性也不大好了,” 仿佛認輸一般嘆了一聲,太皇太後沒有看任何人,只側首,對著身側一名侍立的宮女微微頷首:“去,將那些東西取來。”

“是。”

宮女領命,躬身退下。

不過片刻,宮女去而覆返,手中端著一只朱漆描金的紅木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回來。

托盤上鋪著杏黃色的錦緞,上面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十只顏色各異、大小相仿的香囊。

那些香囊用料講究,繡工精致,但針法各不相同,一眼便知出自不同人之手。

宮女端著托盤,自太皇太後寶座前緩步走過,又依照示意,將托盤呈至太上皇與皇帝面前稍作展示,最後才轉向眾人,讓妃嬪們也能看清。

當看清那些香囊樣式時,許靜媃的心猛地一沈!

似乎……似乎在哪裏見過?

她飛快地回憶,那還是東宮時期,畫筠曾奉太子妃之命,為當時還是郡主的信陽公主連夜趕制過三個香囊!

那時只以為是太子妃故意刁難,占用她的時間,她還曾為此熬紅了眼睛。

如今看來東宮所有妃嬪都被要求制作過類似的香囊?

可為什麽這些為信陽公主制作的香囊會出現在這裏?

等等!娃娃!

做那種巫蠱娃娃,必然需要用到針線活計,每個人的針法、習慣、力道、乃至打結收線的方式,都有各自的習慣!

而這些香囊,恰好留下了每個人的針線樣本!

皇後這是……早就算計好了!

只需將所謂的巫蠱娃娃上的針線痕跡,與這些香囊上的針法一一比對,那麽娃娃是誰做的,便一目了然!

楚尚凝……她擅長女紅嗎?

她的針法特征明顯嗎?

許靜媃冷汗涔涔而下,她不敢再想下去。

皇後這一局,布得何其深遠,何其周密!

簡直是將所有人都早早地放進了她準備好的棋局裏,只待需要之時,這些東西就能成為鐵證!

此時,那端著托盤的宮女已退回太皇太後身側,垂首肅立。

太皇太後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驟變的眾人,最後落在托盤上那些香囊上,平靜道:“這些香囊,乃是明貴太妃心細,憂心皇後病體,特意從皇後寢殿中尋出的舊物。”

“乃是昔年東宮之時,在座的諸位嬪妃為信陽公主所制之物,皇後顧念舊情,一直妥善收存。”

“你們瞧瞧,皇後將你們一個個的放在心上,可眼下卻被沒心肝的東西暗害。”

太皇太後冷笑一聲,擡手拂過最上面一只香囊上繁覆的繡紋,眸色莫名的看向楚尚凝道:“哀家想著,那作祟的娃娃,既是針線縫制而成,其針腳走勢,收線打結,總該有些痕跡可循。”

“人證做不得數,那便讓這些物證開口說話,孰是孰非,孰真孰假,只需請尚宮局的掌針嬤嬤前來,仔細比對一番,便可見分曉了。”

比對針法!

最後的殺招,圖窮匕見!

許靜媃輕輕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只覺全身無力。

人證可以反駁,可以質疑動機,可以追究幕後,可這物證對比,幾乎是無解的陽謀。

除非……除非能在比對過程中,找出香囊或者娃娃被偽造的破綻。

但,談何容易?

尚宮局的掌針嬤嬤,敢在太皇太後和太上皇、皇帝面前動手腳嗎?

皇後既敢拿出此招,必然已將所有都考慮周全了。

皇後……明意貞,當真是算無遺策,狠絕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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