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審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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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審問 二
和妃現在滿心只有自己的兒子，對這件事並不關心，低眉順眼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願這場風暴快快過去，莫要牽連到她與皇兒分毫。
簡妃卻恰恰相反。
她饒有興味地瞇起那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眼，在許靜媃身上轉了一圈，又瞥過額頭帶傷、強作鎮定的楚尚凝，最後掠過垂淚啜泣的秦似月，嘴角勾起一抹燦若春花的笑意。
“陛下，您瞧這事兒鬧的。” 簡妃纖纖玉指虛虛一點，劃過許靜媃和秦似月，“俗話說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文妃與這位秦……秦庶人，聽說從前都與景妹妹有些交情。”
“如今一個被指證，一個指證人，景昭儀夾在中間，既要顧念舊日情分，又要秉持公道，這會兒站出來討個明白真相，倒也是人之常情，您說是不是呀？”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隨著簡妃的話語，再次聚焦到了從進入祥康宮便甚少開口的皇帝李清身上。
連一直攆著佛珠的太皇太後，撚動的指尖也頓了頓，半闔的眼簾微微擡起，掃向了自己的孫兒。
只見李清的面色沈靜如水，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先轉向了許靜媃，安撫道：“景昭儀有著身子，久站傷神，先坐下再說。”
“是，臣妾躬謝聖恩。”
許靜媃心中微松，依言緩緩落座。
待許靜媃坐定，李清才緩緩站起身，他踱步至跪在殿中央，額頭帶著刺目紅痕，脊背挺直的楚尚凝身前。
他在她面前站定，略一停頓，而後，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保養得宜，是執掌乾坤、批閱奏章的手，此刻卻平靜地懸停在楚尚凝面前，掌心向上。
楚尚凝先是微微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擡起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怔怔地望著那只伸向自己的的手。
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再也忍不住，楚尚凝顫抖著伸出自己了雙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緊緊握住了皇帝的手。
一直強忍在眼眶裏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滴在了李清的掌心。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宣洩著情緒。
李清任由她握著，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出言安慰。
片刻後，他才微微用力，將楚尚凝從冰冷的地磚上扶了起來。
楚尚凝借著他的力道起身，雙腿因久跪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旋即站穩。
她依舊低垂著頭，淚水未止，卻已不再緊握皇帝的手，只是虛虛地扶著，姿態重新變得恭順。
李清這才轉過身，面向鳳座上神色莫測的太皇太後。
“皇祖母，文妃入宮侍奉朕一年有餘，其性情才德，朕素有所知，協理宮務，勤謹克己，侍奉君前，溫婉知禮。”
說著，李清掠過依舊跪地的秦似月，神情莫測：“朕相信文妃，她絕不會做出此等天怒人怨、悖逆人倫、戕害中宮、動搖國本之事。”
太皇太後手中那串沈香木佛珠，在李清話音落下的瞬間，徹底停滯了。
那枯瘦的手指，捏著其中一顆圓潤的珠子，力道之大，以至於指節鼓起。
她半闔的眼簾完全擡起，那雙歷經歲月沈澱的眼睛落在自己孫兒那張年輕的臉上。
這一老一少的對視讓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連李琛都只是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良久，太皇太後才重新撚動起佛珠。
“皇帝，你相信文妃。”太皇太後不僅不怒，反而流露出安慰之色，“皇帝相信自己的妃嬪，這本是好事，身為人君若連枕邊人都信不過，何以治天下？”
“只是，” 太皇太後話鋒一轉，哀嘆道，“哀家這老太婆，坐在這祥康宮裏，聽著這巫蠱二字，想起先皇後纏綿病榻的痛苦模樣，想起那些可能驚擾了地下亡靈的汙言穢語，這心裏便如同壓著千鈞巨石，不得安寧！”
又來了。
許靜媃眉心猛地一跳，幾乎控制不住想要罵人的沖動。
又是這一套！
她不由自主看向李清。
只見他側臉對著太皇太後，神色看似平靜無波。
可許靜媃離他不算太遠，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頸側面的肌肉硬如鐵石。
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即便藏在寬大的玄色龍紋衣袖之下，袖口的布料卻出現了顫動，只怕其下的手指正死死攥成拳。
當著兒子的面，把人家早逝的母親拉出來做筏子，反覆撕扯傷口……
這真的是一位祖母該做的事情嗎？
只是又牽扯到了昭獻皇後，這一次，未等年輕的帝王再次開口應對，另一道身影先動了。
一直端坐於側的太上皇李琛，忽地擡起手，在空中重重一揮，瞬間將所有人的視線從僵持的祖孫身上吸引了過去。
李琛冷著一張臉，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兒子繃緊到極致的背影，而是徑直走了過去，擡手，輕輕落在了李清緊繃的肩頭，用力按了按。
那一下輕拍，瞬間分擔了壓在年輕帝王肩頭的重負。
李清整個人慢慢松弛下來。
李琛這才重新擡起眼，望向鳳座上的母親：“母後，婧知與兒子相伴一生，情深意重，她若泉下有知，有任何不安，第一個感應到的也該是與她結發數十載的兒子才是。”
“可兒子至今未曾有絲毫感應，她那樣溫柔平和的性子，生前最不喜紛爭，最願見宮中安寧，子孫和睦，她又怎會因些許陰私謠言，便去驚擾母後的安寧？”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我的妻子我了解，她不會。
您所說的驚擾，要麽是誤會，要麽是別有用心之人的編排。
李琛的視線緩緩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重新落回太皇太後臉上：“母後年事已高，素日鐘愛潛心禮佛，本是頤養天年的福氣，宮中些許瑣事自有皇帝處置，何苦為了些捕風捉影、尚未查明之事，如此勞心傷神？平白惹得自己心煩，也讓孩子輩們為難。”
太皇太後的手指一顫，佛珠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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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妃現在滿心只有自己的兒子，對這件事並不關心，低眉順眼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願這場風暴快快過去，莫要牽連到她與皇兒分毫。
簡妃卻恰恰相反。
她饒有興味地瞇起那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眼，在許靜媃身上轉了一圈，又瞥過額頭帶傷、強作鎮定的楚尚凝，最後掠過垂淚啜泣的秦似月，嘴角勾起一抹燦若春花的笑意。
“陛下，您瞧這事兒鬧的。” 簡妃纖纖玉指虛虛一點，劃過許靜媃和秦似月，“俗話說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文妃與這位秦……秦庶人，聽說從前都與景妹妹有些交情。”
“如今一個被指證，一個指證人，景昭儀夾在中間，既要顧念舊日情分，又要秉持公道，這會兒站出來討個明白真相，倒也是人之常情，您說是不是呀？”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隨著簡妃的話語，再次聚焦到了從進入祥康宮便甚少開口的皇帝李清身上。
連一直攆著佛珠的太皇太後，撚動的指尖也頓了頓，半闔的眼簾微微擡起，掃向了自己的孫兒。
只見李清的面色沈靜如水，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先轉向了許靜媃，安撫道：“景昭儀有著身子，久站傷神，先坐下再說。”
“是，臣妾躬謝聖恩。”
許靜媃心中微松，依言緩緩落座。
待許靜媃坐定，李清才緩緩站起身，他踱步至跪在殿中央，額頭帶著刺目紅痕，脊背挺直的楚尚凝身前。
他在她面前站定，略一停頓，而後，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保養得宜，是執掌乾坤、批閱奏章的手，此刻卻平靜地懸停在楚尚凝面前，掌心向上。
楚尚凝先是微微一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擡起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怔怔地望著那只伸向自己的的手。
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再也忍不住，楚尚凝顫抖著伸出自己了雙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緊緊握住了皇帝的手。
一直強忍在眼眶裏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滴在了李清的掌心。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宣洩著情緒。
李清任由她握著，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出言安慰。
片刻後，他才微微用力，將楚尚凝從冰冷的地磚上扶了起來。
楚尚凝借著他的力道起身，雙腿因久跪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旋即站穩。
她依舊低垂著頭，淚水未止，卻已不再緊握皇帝的手，只是虛虛地扶著，姿態重新變得恭順。
李清這才轉過身，面向鳳座上神色莫測的太皇太後。
“皇祖母，文妃入宮侍奉朕一年有餘，其性情才德，朕素有所知，協理宮務，勤謹克己，侍奉君前，溫婉知禮。”
說著，李清掠過依舊跪地的秦似月，神情莫測：“朕相信文妃，她絕不會做出此等天怒人怨、悖逆人倫、戕害中宮、動搖國本之事。”
太皇太後手中那串沈香木佛珠，在李清話音落下的瞬間，徹底停滯了。
那枯瘦的手指，捏著其中一顆圓潤的珠子，力道之大，以至於指節鼓起。
她半闔的眼簾完全擡起，那雙歷經歲月沈澱的眼睛落在自己孫兒那張年輕的臉上。
這一老一少的對視讓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連李琛都只是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良久，太皇太後才重新撚動起佛珠。
“皇帝，你相信文妃。”太皇太後不僅不怒，反而流露出安慰之色，“皇帝相信自己的妃嬪，這本是好事，身為人君若連枕邊人都信不過，何以治天下？”
“只是，” 太皇太後話鋒一轉，哀嘆道，“哀家這老太婆，坐在這祥康宮裏，聽著這巫蠱二字，想起先皇後纏綿病榻的痛苦模樣，想起那些可能驚擾了地下亡靈的汙言穢語，這心裏便如同壓著千鈞巨石，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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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眉心猛地一跳，幾乎控制不住想要罵人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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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看向李清。
只見他側臉對著太皇太後，神色看似平靜無波。
可許靜媃離他不算太遠，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頸側面的肌肉硬如鐵石。
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即便藏在寬大的玄色龍紋衣袖之下，袖口的布料卻出現了顫動，只怕其下的手指正死死攥成拳。
當著兒子的面，把人家早逝的母親拉出來做筏子，反覆撕扯傷口……
這真的是一位祖母該做的事情嗎？
只是又牽扯到了昭獻皇後，這一次，未等年輕的帝王再次開口應對，另一道身影先動了。
一直端坐於側的太上皇李琛，忽地擡起手，在空中重重一揮，瞬間將所有人的視線從僵持的祖孫身上吸引了過去。
李琛冷著一張臉，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兒子繃緊到極致的背影，而是徑直走了過去，擡手，輕輕落在了李清緊繃的肩頭，用力按了按。
那一下輕拍，瞬間分擔了壓在年輕帝王肩頭的重負。
李清整個人慢慢松弛下來。
李琛這才重新擡起眼，望向鳳座上的母親：“母後，婧知與兒子相伴一生，情深意重，她若泉下有知，有任何不安，第一個感應到的也該是與她結發數十載的兒子才是。”
“可兒子至今未曾有絲毫感應，她那樣溫柔平和的性子，生前最不喜紛爭，最願見宮中安寧，子孫和睦，她又怎會因些許陰私謠言，便去驚擾母後的安寧？”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我的妻子我了解，她不會。
您所說的驚擾，要麽是誤會，要麽是別有用心之人的編排。
李琛的視線緩緩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重新落回太皇太後臉上：“母後年事已高，素日鐘愛潛心禮佛，本是頤養天年的福氣，宮中些許瑣事自有皇帝處置，何苦為了些捕風捉影、尚未查明之事，如此勞心傷神？平白惹得自己心煩，也讓孩子輩們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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