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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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雷霆
“嘩啦——！”
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與文書，被盛怒中的皇帝猛地揮臂全部掃落在地！
朱批未幹的墨跡染汙了光潔的金磚，紙頁紛飛，一片狼藉。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堅硬如鐵的紫檀木禦案被狠狠一拳砸中，整個桌身都似乎震顫了一下。
李清維持著揮拳砸下的姿勢，手背骨節處瞬間紅腫滲出鮮血，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人劇烈起伏，雙目赤紅，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哪裏還有半分平日朝堂上沈穩持重的帝王模樣，活脫脫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虎。
守在一旁的黃有福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要小命不保。
他跟在皇帝身邊多年，見過陛下冷峻、威嚴、不悅，甚至震怒的時候，但像今日這般暴怒，真真前無來者。
祥康宮內那番對話，他雖未入內，但守在殿門外，字字句句聽得真切。
這是戳了陛下的心窩，連已故之人的安寧都要拿來作伐子！
太皇太後啊太皇太後，您老人家一心要徹查到底揪出“禍害”，可這把火……燒得也太狠了！
黃有福心裏叫苦不疊，腦子飛快地轉動。
陛下此刻正在氣頭上，說什麽都聽不進去，勸慰更是火上澆油。
可總不能任由天子這般暴怒傷身。
簡妃？
念頭一閃，立刻被黃有福否決。
簡妃雖得寵，未必能應對此刻陛下這般駭人的狀態。
還是景昭儀吧！
這位娘娘懷有身孕，陛下再怒，對著她的大肚子總得顧忌幾分。
對，就是她了！
悄悄擡起一點頭，黃有福覷著李清依舊背對著他劇烈起伏的背影，咬咬牙，朝著殿門外跪著的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小太監連滾爬爬地挪過來。
黃有福用幾乎只有氣音，吩咐道：“快！悄悄去瑤光殿，請景昭儀娘娘即刻過來一趟！”
小太監嚇得臉色發白，但不敢多問，重重點頭，膝行著退出了宣政殿。
黃有福重新伏低身子，心中七上八下，只能暗暗祈禱。
景昭儀啊景昭儀，您可千萬要明白老奴的苦心，快點來。
這差事，真是要了老命了！
瑤光殿內，燭火已然調暗，只餘幾盞宮燈暈開暖黃的光暈。
許靜媃剛用完每日例行的安胎藥，正由雲兒服侍著卸下釵環，預備就寢。
忽而，淩香推門而入，屈膝道：“娘娘，宣政殿的小路子求見。”
許靜媃心頭微微一跳。
宣政殿的人？
她示意雲兒暫停，隨手攏了攏披散在肩頭的青絲，取過一件家常的杏色外衫披上：“讓他進來。”
高有壽快步走入內室，身後還跟著一個面生的小太監，那小太監臉色煞白，眼神慌亂，氣息急促，額角還掛著汗珠，一看便是疾跑而來。
高有壽的臉也繃緊了，先行了禮，這才急道：“娘娘，禦前的小路子來了，是黃總管讓他來的，說陛下因政務煩憂，心情不佳，請您即刻過去勸慰。”
“即刻？”
許靜媃眸光一凝。
政務煩憂？心情不佳？
她入宮一年有餘，即便雍王造反也未曾聽聞過李清煩惱到要請人去安撫的程度。
小路子一見許靜媃撲通就跪下，磕了個頭顫抖道：“奴、奴才給昭儀娘娘請安，黃公公吩咐，請娘娘……務必快些過去，陛下……陛下在宣政殿……”
他不敢說下去，想起禦書房內那駭人的李清，身子又抖了抖。
“快，幫我更衣，”來不及多想，許靜媃趕忙吩咐道，“公公在殿外稍候片刻，本宮馬上動身。”
說著，她對著淩香微微頷首。
淩香了然，快步自箱籠內取出錠銀子，追著高有壽與小路子的腳步出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許靜媃已收拾妥當。
她換上了一身顏色極為素凈清雅的竹青色宮裝，衣料是柔軟的杭綢，只在裙擺處用同色絲線繡著疏朗的竹葉紋，行動間幾乎看不出來，唯有在燈光下才泛出光澤。
滿頭青絲只匆匆綰了個最簡單的圓髻，用一支通體無瑕的白玉長簪固定，耳邊墜著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鐺，除此之外再無飾物。
臉上洗凈鉛華，脂粉未施，只在下唇點了少許滋潤的薔薇膏。
一看就是個極其柔弱，毫無攻擊性的女子。
殿外，一乘四人擡的軟轎靜靜等候。
雲兒小心翼翼地扶著許靜媃上了轎，仔細為她理好裙擺，又輕輕掩好轎簾，做完這一切，她退到轎旁，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才揚聲道：“起轎！”
轎身平穩地被擡起，朝著宣政殿的方向行去。
宣政殿巍然矗立在夜色中，三重丹陛之上，殿門洞開，裏面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那輝煌的燈火非但不能讓人感到溫暖，反而襯得殿前廣場空闊寂寥。
值守的侍衛如泥塑木雕般肅立兩旁，面無表情。
小路子上前，只與領頭的侍衛言語了幾句，那侍衛便側身讓開道路，卻並未通傳。
看來，是讓她直接進去。
許靜媃松開雲兒的手，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留在外面。
然後，她獨自一人，提起裙擺，邁步踏上。
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微微一窒。
宣政殿內，從殿門到書房那扇龍紋雕花門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一見許靜媃都趕忙讓開一條路。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黃有福側過頭，向後瞥了一眼。
一見來人是許靜媃，他眼睛都亮了，連忙用膝行幾步，氣聲道：“昭儀娘娘，您可算來了！陛下……陛下生了大氣，雷霆震怒，裏頭已經砸過一輪了，奴才實在沒法子，還請娘娘千萬費心，勸慰一二。”
許靜媃停下腳步，同樣壓低聲道：“多謝黃公公，只是……陛下因何事動怒至此？公公可知一二？”
黃有福聽罷，費力地伸直了些脖子，緊張地朝雕花門縫隙內窺探了一眼，遠遠瞧見李清依舊背對著門，凝望著墻上懸掛的一幅巨畫，似乎暫時沒有留意門外動靜。
他這才略松了口氣，收回視線，轉向許靜媃，臉上每一道細紋都寫著害怕：“娘娘，多的奴才實在不敢說，也說不清，只一點，有人用鬼神之說牽扯到了已故的昭獻皇後！”
昭獻皇後！
難怪黃有福都這樣害怕，鬼神之說，還觸及先皇後，這是掀了龍之逆鱗，捅破了天！
她迅速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眸中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低聲道：“本宮明白了，多謝公公直言。”
這聲謝，沈重無比。
黃有福見她領會，也不再贅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些進去。
許靜媃點點頭，在黃有福的攙扶下，在門前跪下，高聲道：
“臣妾昭儀許氏，求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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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與文書，被盛怒中的皇帝猛地揮臂全部掃落在地！
朱批未幹的墨跡染汙了光潔的金磚，紙頁紛飛，一片狼藉。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堅硬如鐵的紫檀木禦案被狠狠一拳砸中，整個桌身都似乎震顫了一下。
李清維持著揮拳砸下的姿勢，手背骨節處瞬間紅腫滲出鮮血，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人劇烈起伏，雙目赤紅，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哪裏還有半分平日朝堂上沈穩持重的帝王模樣，活脫脫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虎。
守在一旁的黃有福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要小命不保。
他跟在皇帝身邊多年，見過陛下冷峻、威嚴、不悅，甚至震怒的時候，但像今日這般暴怒，真真前無來者。
祥康宮內那番對話，他雖未入內，但守在殿門外，字字句句聽得真切。
這是戳了陛下的心窩，連已故之人的安寧都要拿來作伐子！
太皇太後啊太皇太後，您老人家一心要徹查到底揪出“禍害”，可這把火……燒得也太狠了！
黃有福心裏叫苦不疊，腦子飛快地轉動。
陛下此刻正在氣頭上，說什麽都聽不進去，勸慰更是火上澆油。
可總不能任由天子這般暴怒傷身。
簡妃？
念頭一閃，立刻被黃有福否決。
簡妃雖得寵，未必能應對此刻陛下這般駭人的狀態。
還是景昭儀吧！
這位娘娘懷有身孕，陛下再怒，對著她的大肚子總得顧忌幾分。
對，就是她了！
悄悄擡起一點頭，黃有福覷著李清依舊背對著他劇烈起伏的背影，咬咬牙，朝著殿門外跪著的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小太監連滾爬爬地挪過來。
黃有福用幾乎只有氣音，吩咐道：“快！悄悄去瑤光殿，請景昭儀娘娘即刻過來一趟！”
小太監嚇得臉色發白，但不敢多問，重重點頭，膝行著退出了宣政殿。
黃有福重新伏低身子，心中七上八下，只能暗暗祈禱。
景昭儀啊景昭儀，您可千萬要明白老奴的苦心，快點來。
這差事，真是要了老命了！
瑤光殿內，燭火已然調暗，只餘幾盞宮燈暈開暖黃的光暈。
許靜媃剛用完每日例行的安胎藥，正由雲兒服侍著卸下釵環，預備就寢。
忽而，淩香推門而入，屈膝道：“娘娘，宣政殿的小路子求見。”
許靜媃心頭微微一跳。
宣政殿的人？
她示意雲兒暫停，隨手攏了攏披散在肩頭的青絲，取過一件家常的杏色外衫披上：“讓他進來。”
高有壽快步走入內室，身後還跟著一個面生的小太監，那小太監臉色煞白，眼神慌亂，氣息急促，額角還掛著汗珠，一看便是疾跑而來。
高有壽的臉也繃緊了，先行了禮，這才急道：“娘娘，禦前的小路子來了，是黃總管讓他來的，說陛下因政務煩憂，心情不佳，請您即刻過去勸慰。”
“即刻？”
許靜媃眸光一凝。
政務煩憂？心情不佳？
她入宮一年有餘，即便雍王造反也未曾聽聞過李清煩惱到要請人去安撫的程度。
小路子一見許靜媃撲通就跪下，磕了個頭顫抖道：“奴、奴才給昭儀娘娘請安，黃公公吩咐，請娘娘……務必快些過去，陛下……陛下在宣政殿……”
他不敢說下去，想起禦書房內那駭人的李清，身子又抖了抖。
“快，幫我更衣，”來不及多想，許靜媃趕忙吩咐道，“公公在殿外稍候片刻，本宮馬上動身。”
說著，她對著淩香微微頷首。
淩香了然，快步自箱籠內取出錠銀子，追著高有壽與小路子的腳步出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許靜媃已收拾妥當。
她換上了一身顏色極為素凈清雅的竹青色宮裝，衣料是柔軟的杭綢，只在裙擺處用同色絲線繡著疏朗的竹葉紋，行動間幾乎看不出來，唯有在燈光下才泛出光澤。
滿頭青絲只匆匆綰了個最簡單的圓髻，用一支通體無瑕的白玉長簪固定，耳邊墜著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鐺，除此之外再無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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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個極其柔弱，毫無攻擊性的女子。
殿外，一乘四人擡的軟轎靜靜等候。
雲兒小心翼翼地扶著許靜媃上了轎，仔細為她理好裙擺，又輕輕掩好轎簾，做完這一切，她退到轎旁，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才揚聲道：“起轎！”
轎身平穩地被擡起，朝著宣政殿的方向行去。
宣政殿巍然矗立在夜色中，三重丹陛之上，殿門洞開，裏面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那輝煌的燈火非但不能讓人感到溫暖，反而襯得殿前廣場空闊寂寥。
值守的侍衛如泥塑木雕般肅立兩旁，面無表情。
小路子上前，只與領頭的侍衛言語了幾句，那侍衛便側身讓開道路，卻並未通傳。
看來，是讓她直接進去。
許靜媃松開雲兒的手，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留在外面。
然後，她獨自一人，提起裙擺，邁步踏上。
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微微一窒。
宣政殿內，從殿門到書房那扇龍紋雕花門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一見許靜媃都趕忙讓開一條路。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黃有福側過頭，向後瞥了一眼。
一見來人是許靜媃，他眼睛都亮了，連忙用膝行幾步，氣聲道：“昭儀娘娘，您可算來了！陛下……陛下生了大氣，雷霆震怒，裏頭已經砸過一輪了，奴才實在沒法子，還請娘娘千萬費心，勸慰一二。”
許靜媃停下腳步，同樣壓低聲道：“多謝黃公公，只是……陛下因何事動怒至此？公公可知一二？”
黃有福聽罷，費力地伸直了些脖子，緊張地朝雕花門縫隙內窺探了一眼，遠遠瞧見李清依舊背對著門，凝望著墻上懸掛的一幅巨畫，似乎暫時沒有留意門外動靜。
他這才略松了口氣，收回視線，轉向許靜媃，臉上每一道細紋都寫著害怕：“娘娘，多的奴才實在不敢說，也說不清，只一點，有人用鬼神之說牽扯到了已故的昭獻皇後！”
昭獻皇後！
難怪黃有福都這樣害怕，鬼神之說，還觸及先皇後，這是掀了龍之逆鱗，捅破了天！
她迅速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眸中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低聲道：“本宮明白了，多謝公公直言。”
這聲謝，沈重無比。
黃有福見她領會，也不再贅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快些進去。
許靜媃點點頭，在黃有福的攙扶下，在門前跪下，高聲道：
“臣妾昭儀許氏，求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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